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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祖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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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的身体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虽然每每用过元道长的丹药后都会容光焕发,但那也不过只是片刻的回光返照。
一旦停了丹药,便会形同枯槁,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元狩七年,岁寒大雪。祖父他未熬过这个寒冬,终是去了,临了之时,他下旨了,吩咐太常,令,待他死后,与先皇后卫氏,合葬一墓。
油尽灯枯之时,他曾传唤于我,那时的他已是精神恹恹了,但见到我时,他抹去了几行老泪,勉强露出个笑容道“来了,别跪了,地下凉,起来吧。我方才令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苏合山,你,尝尝?”此时的他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言语之中甚至还带着几丝讨好的意味……
我冷冷的旁观着一切,回他道“子安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是怨恨他的,若非他的猜忌,祖母舅父他们定会尚存于世的。
他的目光变的有些空洞,似是自言自语般“是啊,子安已经长大了,祖父已经老了……子安还在怪祖父,是吗?”
“陛下是天子,我又怎敢怪罪?”
他痴痴的笑了,老泪纵横道“孤家寡人呐,也不怪子安会怪祖父,若我是子安,我怕是也会怪我自己的。子安你退下吧,祖父,祖父有些累了……”
我这刚才走出长乐宫未几步,便听到太常喊道“皇上,驾崩了!”
我本以为我不会哭的,可我没想到,我竟比所有人哭的都凄惨。我本以为他若死了,我会何其快哉!可我没想到,当我看见他的棺木时,所回忆起的曾经,皆是他的好……
丧礼上,那些个王孙贵族们,一个个,虚情假意的,哭的如丧考妣一般。
待到祭拜过后,张尚书他便按照先前私下里商榷好的发问道“陛下他驾鹤西去,实属突然。只是这临别之际,仅有小殿下一人伴其左右,不知陛下他可有交代小殿下些什么吗?”
我故作模样的抹了两把眼泪,然后唯唯诺诺的看向众人道“祖父他临别之际,确有交代,只是,本宫不知道该说否……”
张尚书他立马接茬道“殿下何须如此畏畏缩缩,有话明言便是了!纵是天大的事,也有我等老臣为之排忧!是否!?”
张尚书这才说完,便立马有人附和道“小殿下只管明言便是!我等老臣,莫敢不从!”
许是见我还在迟疑,阿陵他也柔声道“子安只管安心说便是,张尚书他们皆是三朝老臣,自会明辨。”
见着时机成熟,众人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后,我便装作鼓足了勇气,直指邕王道“陛下仙逝前说,邕王狼子野心!私铸银钱!为保社稷,命,命邕王他以身殉葬,伴其西去!”
果然,我此言一出,整个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然后便立刻有人反问道“小殿下如此言之凿凿,何以能证?”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扳倒他,我又怎么在这朝堂之上与他撕破脸?我随即便让赵统领将证物承了上来。我将那两枚铜钱取出后道“这便是祖父留与我的证物!这两枚铜钱,一枚是官银,另一枚,则是邕王管辖的境内流出的。乍看之下,并无区别。但若将之叠在一起,便会发现,其中一枚比另一枚大了些许。若是同样的材质,又怎会有此差别呢?”
我这方才说完,便立马有人跳出来道“那又如何?这便能证的你所言非虚了?我绝不会信父皇他会狠心让二哥殉葬的!反倒是你,说的言之凿凿,谁知道你是不是包藏祸心!”
我寻声定睛看去,这才看清,原来是那个义安公主。我倒是差点忘了,她和邕王可是一母同胞来着。
许是见我不说话,那个义安公主便愈发的咄咄逼人道“让我二哥殉葬?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父皇他要传位于你啊!?真是可笑至极!还有!旁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可是十分的清楚,你根本就不是先太子的独子!你母亲是那早已亡故的□□娼妇永安公主,而你就是她跟那慧清和尚,留下的孽种!”
义安公主她方才得意洋洋的说完,张尚书便当场回敬道“公主殿下,话可不能乱说!小殿下他虽是不聪慧,不堪大任。可他确确实实是老夫女儿仅留的唯一血脉!公主殿下若是以为小殿下他无依无靠,便可随意欺凌!老臣,便第一个不答应!”
待张尚书他说完后,我方才装作不堪受辱的和解道“人尽皆知,本宫乃是先太子独子,生母,是早已仙逝的先太子妃张氏。姨母你要为二伯父他开脱,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是一母同胞。可姨母你攀污于我,也就罢了,何故提及早已亡故的长姐,还那般编排……”
见着众人议论纷纷,邕王他终于坐不住了!走上前来,随手拿起那两枚铜钱,看了下后,便又扔了回去道“仅凭这两枚铜钱,和你那两句不知真假的话,便想让本王殉葬?大外甥,你是不是拿当舅舅傻子啊!”
见他已然对质,我所幸直接从袖中取出“预先”备好的诏书,递与了侯公公道“侯公公,宣读陛下的遗照吧!”
侯公公他躬着身,接过了诏书,然后挥了挥拂尘后,将遗诏缓缓打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邕王恣意妄为,私铸钱币,意图不轨。今朕寿终,为保国之根本,特令邕王,与朕同归!若有反抗……”读到此处,侯公公他顿了顿后道“格杀勿论!特令……钦此。”
还未待侯公公他读完,邕王他便夺过了诏书,一边看着,一边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似是茫然不解般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恶狠狠的看向我道“一定是你!是你做的手脚,没错!一定是你做的手脚!”
“手脚?我能做什么手脚?侯公公他伺候了陛下大半载,若是诏书有问题,侯公公他定能看出。侯公公,诏书方才你也瞧了,可有问题?”
见我这般问道,侯公公他迟疑了片刻后,方才说道“回殿下,这诏书上的字迹……确是陛下无疑!”
见着侯公公他这般说后,我立马同邕王说道“舅舅方才听见了,实在是祖父他要舅舅你去,不是外甥我要构陷于舅舅。”见着他还不肯认命,我所幸便贴近他耳边,不再遮掩的说道“舅舅不必再拖延时间了,你那先潜入京的三千甲士,现在,应该已经上路了。”
听罢这话,他果然更加怨恨的看向我,手也逐渐在向腰间摸去……
对!拔剑!然后……狠狠的刺向我!
正当他的剑快要刺中我时,一旁的赵统领却先他一步,挑开了他的剑,然后……一剑封喉。
见此,我立马跑上前去,将他揽入怀中,然后虚情假意的哭喊道“邕王薨了!”
听我这般说道,殿下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哭丧起来。至于那个义安公主,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未哭多久,我便假借着送昏厥的义安公主去休息,而离开了。邕王他临死前说了句话,一句令我寝食难安的话:非我所为。
非我所为?他是想说舅父的死与他无关么?他该不会想着我会信?然后愧疚于心?怕不是多想了!但,若他所言非虚的话,那谋害舅父的,便另有其人了。我好像有些过于飘飘然了……
我叮嘱了赵统领,让他告知张尚书,继续派人追查下去,看看能不能再挖出些蛛丝马迹来,最好能将其前因后果,皆挖出来。
叮嘱完后赵统领后,我便静静的在榻旁,等着那个义安公主醒来。她方才敢在殿上那般的辱没我的母亲,我又怎能轻易的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