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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随着天气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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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气变暖,最大的好处就是,起床变得不费力。
晓色朦胧,天上犹有暗淡星子,金元已经坐在小院里发呆。陈绣出房来,她也没吱声,仍望着水缸出神。
钟姑娘婚期逼近,她家掌柜却日渐反常。陈绣无奈笑笑,挽袖进灶房,却见灶上温着小菜米粥,都是新做的。
她大为疑惑,连忙从厨房转出来,仔细看,又发现院子里洁净不少,是洒扫过了。金元盯着出神的水缸,幽幽映出天色,水也是满的。
实在是反常。
她迈步走到近前,金元都没反应,手里摆弄着一副耳坠,柳叶形状,翠色欲滴。
陈绣抿嘴笑了,在她身侧坐下,“给你通通耳洞好不好?”
“不要!”看她是在发呆,陈绣说完,却迅捷地伸手捂住耳朵,“我怕疼。”
此间女子自小就穿耳洞,原主幼时也有,因她不戴耳饰,穿出来的耳洞就渐渐长实了。金元对此也是没兴趣,觉得有自虐的嫌疑。
耳坠躺在她衣裙上,暗淡天光不掩温润。陈绣出言诱她:“这么好看,白放着多可惜。”
“对啊放着可惜。”金元拾起那对耳坠,放在手心里拨了拨,伸手到陈绣面前,“就给陈绣戴嘛。”
一人一对的耳坠,还是阁主送的,金元却要把它转赠。陈绣连连摇头:“我已有了,你自个留着吧。”
平摊的手一下攥起,握拳搭到陈绣膝上,金元笑得狡黠:“哎呀,耳坠这种小物件,可容易丢了。少了一只,另一只就白瞎了。”
“放心放心,我不会弄丢的。”陈绣做事精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知道金元要找理由,连忙开口声明。
“那可说不准。这一对也给你,随时丢了随时能补,多好!反正一模一样,旁人肯定看不出来。”
金元要是铁了心不讲理,跟她讲什么都能被歪缠回来,陈绣遂简洁拒绝:“我不要。”
金元睁着眼睛,笑眯眯看陈绣,猛地抓住她手腕,把耳坠向她手里一塞,起身往灶房去:“拿好不谢。饿了!吃饭吃饭!”
陈绣追进来,要还她,金元左右闪躲,坚决不肯收。
陈绣着急,金元却乐得咯咯笑,躲了一阵,忽然道:“绣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突然消失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为何会突然不见呢,你一个大活人。”陈绣专注还掉耳坠,随口应道。
“我是说如果嘛。哎呀——送你了!快收好!”
到底拗不过金元。耳坠子烫手一样,陈绣拿着,浑身不得劲,不满道:“不管你要不要,我替你收着,我可不会戴。”
“随你高兴。”金元得意地笑笑,拿起长柄勺去捞粥。
明日就是钟小晚出阁日。
直到夜深,袁家还是没消息来。
***
丑时过去没多久,于三小姐房里就点了灯。梳洗换衣,带好贺礼,不过用去小半个时辰。
倒也能出门了,还得绕一小段路去找白二。
怕今日钟家人多忙乱,她们计划约好碰面,一道去钟宅,金元却说有事,不能跟她们同行。
那个人最近神神道道的,问她什么事,她又不肯说。
于蘅对着铜镜最后望了望,就要出门,水容领着一人进来。
于夫人。
“娘。”于蘅唤道。
于夫人平日端肃,私下里其实很慈爱,少有人的时候,于蘅也是小女儿之态。
“这就要去?”于夫人端详着女儿,点点头,微笑道,“好看。”
于蘅垂首而笑。
于夫人却叹口气,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我的芳宜,原本也该出阁了。”
方相病逝,婚期延后三年,于夫人日愁夜愁。她深悔多留了女儿在家中,一己之私,误了她。
三年岁月长,于夫人总担心,方绍景会择妾生子,到时于蘅一进门,先就给庶子做了母亲。往后的日子,如何能好过。
于蘅用孝期不可近色劝慰她,于夫人只是叹气。
今日于蘅去参加别家女儿婚礼,于夫人定然是触景生情。
于蘅乖顺伏到于夫人肩上,双手揽在她腰后,婉声道:“正好多陪陪娘。”
“傻闺女,能陪娘一辈子吗。”于夫人抚了抚她的背,轻轻推她起身,“好啦。快去吧。”又嘱咐水容,“外面还黑着,当心伺候。”
这一去,再回来的,可能就是原主了。
到门前,于蘅回身,深深注视于夫人:“娘,我去啦?”
于夫人微笑颔首:“去吧。”
到钱家门,钱夫人竟也陪着等在厅里。凌晨路黑,女儿家出门,虽有仆婢,大约做娘的都不放心。
直送到门前,二人挽臂登车,钱夫人还立在门前,叮嘱她们当心。
“你娘也起这么早?”于蘅笑问。
“可不是。”钱白月呼口气,啧啧道,“唠叨我好几天了,说婚礼上人多眼杂,叫我不要乱跑,免得被人占去便宜。又说酒醉误事,叫我千万别吃酒,免得叫人拐了去。”
她说着,探头从车窗往后望,车已驶出一段,钱夫人的身影渐渐变小,小到看不清了,才见那身影转进门去。
钱白月坐回来,继续道:“蘅哥儿,你注意到没,我娘她衣衫鞋袜齐齐整整!要不是我硬拦着,她非要跟我们一道去。”
看她那愤愤的吐槽模样,于蘅捂嘴笑道,“你日常很少去人多的场合,她担心也正常。”
虽说京中安稳,但人对黑夜总是有天然恐惧。二人同坐在于蘅车里,钱家车马跟在后面,寂静道路上,匀缓的辘辘声听在耳中,莫名使人心安。
渐渐到五德街钟家,天白了些,车马人声遥遥可闻。
到底是有喜事的宅邸。
她们的心情也松快下来,期待起即将见到的新嫁娘。
***
没同她们一道的金元,却是和她们一样,起得绝早,梳洗罢,在家中坐等着。
她今日衣裳,上衫素净,却着了银红色下裙,发式也活泼些,不似平日无趣。
陈绣出来看见,对金元的打扮很赞许,“也该像女孩儿些。为何不用钟姑娘送来的步摇?更相衬一点。”
她发上,还簪着日常那支乌木簪。
对镜梳发时,她也犹豫过,将步摇试了一试,只是最后,依旧顺手用了乌木簪。
先前听她们说话,于小姐钱姑娘都要早早去看热闹。金元却坐到初阳冉冉,陈绣都要去开铺子了,还不见她动静。
“你还不去么?我先走了。”
金元却也不让她出门:“且等等,今日不急开门。”
陈绣不解,只好找出针线活,陪她坐着。
天光一寸一寸变亮,外间喧嚣渐起,里巷都醒过来。洗漱声,说话声,出门声。晨起的人声沸腾过,复又渐渐陷入沉寂。
金元僵坐不动,神情越来越难看。
又过了不知多久,安静的小院里,门被叩响。
金元侧耳听准了,瞬间弹起来,提起裙子跑去开门。
门外一个仆从模样的人,金元和他说了几句话,回来对陈绣道:“告诉耿婆婆,不必行动了。”说罢,又往门外跑。门外,那仆从还等着。
“你去哪?”陈绣问道。
“袁家。”金元匆匆答了,带上门,跟那仆从走了。
从袁家出来,金元失魂一般,恰遇镇南王府的迎亲队伍从门前过。
不见何意。新郎官许在队伍前头。
迎亲人马通常会绕一圈路,才到女方门上。观镇南王府队伍的规模,再算算时辰,他们大约是打算绕兆京城一周?还真是要弄得人人皆知。
袁家终于来了信,得到族长同意,可以开祠堂取谱志。
庄重的祠堂里,袁家谱志翻开,首页便是袁家祖先的事迹。名姓字号,生于某地,生平如何如何。长长的事迹后面,金元看到这么一行字:
“年二十八,生怪病,周身渐消,亡而无尸”
怪病?周身渐消,亡而无尸?
渐消,没有尸体...
坐在车里,那行字句,巨大地悬在她眼前。
她闭上眼,拼命回想兰亭癫客说过的话:
“她们被你们弄哪去了!”
“诸位自己,不知自己身从何处来?”
“那不得问你们自己!不当去的去了,不当来的来了!”
“旧缘之外,再生新缘,方归来处。”
等等。
不当去的去了,不当来的来了——
不当去的去了——
周身渐消——
去了!亡而无尸!
耳中仿佛炸起惊雷,惺然巨响,把她的脑仁都震碎。
她彻底呆住,脑中心中一片空白。
***
定芳院,新嫁娘的闺阁中,人群围着大圈,钟小晚坐当中,任由好多只手帮她忙活,梳发的,描妆的,整理嫁衣的。
云织云裁进进出出,忙得团团转,顾氏守在她边上,絮絮地叮嘱,何时需行何事。
钟小晚端坐在镜台前,直觉得眼胀耳拥,头脑发昏。
“新嫁娘在哪儿呢?”有人进门来,郎朗笑问。
听见钱白月声音,钟小晚好似得了救星,不顾脑袋上正被人绾发,起身钻出去,“白二,蘅哥儿,你们来啦!”
身后哗啦啦跟来一大群人,要按她回去。
钱白月和于蘅一来,钟小晚心定许多,乖乖坐着配合,抽空就和她们说话。
严妆罢,嫁衣绕身,打扮齐整,外头天光已亮。
陆续有旁支的远房姑母婶娘带着女儿来房里,见钟小晚与钱于二人亲昵,站着说说吉利话,便就出去了。
隐隐约约,听见喜乐奏起。钟小晚一愣:“这么快么,就来了?”
她道是迎亲来了。
于蘅笑道:“是你家的乐班。”
钱白月嘲笑:“傍晚才拜堂,现在接你去做什么?当景点收费参观?”
钟小晚赏她一个白眼,撇撇嘴,“这不是起得太早了,不感觉今天过去很久了吗?宝姐呢?还不来。”
二人摊摊手,表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