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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凑趣的亲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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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趣的亲眷友邻快把房间塞得没处下脚了,云织拨开人群挤进来,笑盈盈汇报:“小姐,金掌柜来了。”
三人伸长脖子去望,就见姗姗来迟的金掌柜——面色,有些沉重?
钟小晚拉着于蘅手腕借力,艰难站起身:“怎么才来?”
“临时有点事。”
金元扮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脸,环顾言笑晏晏的人群,沉声道:“快找个无人处所,有事要单独和你们说。”
她们是共享秘密之人,今日本就是可能的契机。金元仿佛遭过重创一般,钟小晚不敢怠慢,领着她们到了旁边小书房,令云织守好门。
吉时将到,这是演哪一出?众人好不奇怪,只不好开口相问。
小书房内,把袁家族谱的记载,连同她的猜想快速说完,众人不出意外都呆住。
“什么!这副躯壳就消失了!”钱白月惊叫。
幸而此时外面喜乐大作,钱白月如此高的嗓门,淹没其中,想是不会被听到。
乐声太嘈杂,她们也不好说话,金元凑近道:“我们一直想着,我们回去了,还有原主在。但‘不该去的去了’,分明是...当日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四个姑娘,若非我们来——只怕她们,都已死了。”
“死了?!”钱白月不敢相信,“我们这不是好好地呼吸说话呢?”
“对,我们。如果我们走了,这副躯壳,大概就不能呼吸说话了。”明明是回答钱白月,金元却望着钟小晚。
于蘅和钱白月也缓缓转头望向她。
按照她们的猜测,夫妇若算结缘,今日过后,她们就会回到自己所属的时代。
而现在,金元说,原主,可能就此消失。
每月三日兰亭会,芍药、雪夜、槐树里、杂货铺种种,不会成为回忆留给原主。
不会有一个钟小晚醒来,得了白二宝姐蘅哥儿这样的知交,还有何意这个她亲自看中的小郎君。
她回去了,属于这里的钟小晚的一切就结束了。
而何意,成婚,然后立马就成鳏夫。
有点惨。
在三人的注视下,钟小晚木木的脸上,缓缓展出笑容,那笑容太惨然,衬着她今日红妆,尤为凄艳。
“我太难了。”她望着她们,哀哀道。
乐声震天,比方才还要高亢许多,谈笑说话声脚步杂沓声,四面包围而来。
云织在外面拼命拍门:“小姐!小姐!迎亲到了!”
四人之间,蔓延着黏重的沉默。
喜扇缓缓执起,障住芙蓉面,一双眼睛露出,似在笑。
扇后的钟小晚问:“好看吗?”
钱白月咬着唇点头,竭力笑道:“好看。”
钟小晚眼睛又弯了弯,向她们一个一个望去,然后转身,迈步。
“钟小晚!”
是金元唤她。
她顿住,微微侧首,“宝姐,你不祝福我吗。”
短暂的寂静。然后乐声又起,高过前阵。
“祝我们钟玩玩,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早生贵子。”
“恩爱不疑。”
门打开,钟小晚被人群拥住,迅速不见。
她们三人定在原地。
过了一会,于蘅怔怔道:“婚礼在傍晚,我们现在是不是还来得及...”
是不是还来得及再见一见亲故,来得及认认真真告别,来得及最后的辰光留在今后永无机会再见的人身边。
钟宅门前,迎亲送嫁的车马人群去尽,几驾马车驶出,飞驰而去。
***
钟小晚觉得,以后有机会,也许能去某网络问答平台,回答“举行复古婚礼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亲身经历,如假包换,新鲜出炉。
一个字:累。
听说结婚,新人都是很累的?这她也不清楚,属于她的时空里,她还没大学毕业呢。
她就知道,今天种种程序走下来,实在是,累爆了。
按她的意思,就结个婚,完全不需要那么多繁礼。
但镇南王府与钟策都很坚持,要场面,要礼仪。金元等人也劝她,毕竟差点被皇帝拐进宫,两家大约恨不得昭告天下,钟小晚今后是何家妇。
想想那夜明月,何意立在宫门外等她。钟小晚就心软到不行,闭着眼,随两家安排。
此刻,需要她参与的环节都结束了。
新嫁娘独自坐在房里。
皇帝亲兄弟的在京王府。听说很豪华。然而她一直被人群围着,海拔又不够,什么也没看着。
只记得红彤彤的车轿,红彤彤的厅堂,红彤彤的何意。
还有此刻,红帐红被袱,红喜贴遍,红烛高烧,也是铺天盖地的红。
看惯了婚纱西装的现代少女,穿着大红嫁衣坐洞房,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钟小晚正到处乱瞄,安静的房里忽然响起脚步声。她连忙拿好扇子,垂下眼。
脚步慢慢到了近前,一角红衣落进她眼中,随后,她手里被塞进一颗枇杷。
她放下喜扇,仰起面孔,笑容灿烂。
新郎官面上飞红,应是被灌了很多酒,看向她的眼睛里,闪着笑意点点。
何意取走她手中扇子,摆放到案上,自袖里取出油纸包着的糕饼。
“饿吗。”他问。
嫁衣繁复,更衣不便,从昨夜开始,顾氏云织等人连水都不让她多喝,只今晨给了她几只水晶饺。
按理应是腹饥到不行的。
但若不是何意问,她完全忘了一天当中还要吃饭这件事。
糕饼不知他藏了多久,油纸一解开,就散成了碎渣。她捏了一点送到口中,便小心把油纸包回原样。
“新郎官!新郎官!”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风格。
钟小晚把包好的糕饼纳入袖中,抬首,果然秦子舟领着一群人闯进来,“大婚之喜,酒没喝多少,新郎官就躲到洞房来了!弟兄们,能放过他吗!”
“不能!”一群人出言整齐。
都是酒醉之人,放了话,有人嘻嘻笑着打量起钟小晚。
何意侧开一步,站到钟小晚前面挡住她,不紧不慢道:“秦子舟,三日之前,绸缎庄,你和店家姑娘说了好一会闲话。”
“那又如何。”秦子舟全不在意,招呼其他人来抬何意。
“如果戴姑娘...”
戴姑娘——这三个字好似紧箍咒——“二哥二嫂你们忙,小弟告辞!”
秦子舟拔腿走人,还不忘把他的“兄弟们”带走。
钟小晚忍不住笑了。
笑完,发现何意正看她。她抬眼,他又把目光转开。
为何...感觉如此尴尬...
垂涎的公子终于成了法定配偶。
面如冠玉,一袭红衣,就坐在身畔。
为何空气会如此尴尬...
“会不会影响洞房!”
她的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响起钱白月的声音。
那时她不满出宫后,何意始终不来找她,金元告诉她,何意纵马三日夜,几乎不曾歇息地回邢昌取虎符,应该要卧床休息许久才能恢复。
后来钱白月见她,一直孜孜不倦地关心,何意到底能不能撑着顺利成婚。
他今日抱她出门,行路甚稳,大约恢复得很好?
她悄悄拿眼去看那红袍下的双腿。
距离如此近的两个人,她以为自己悄悄的,被看的人瞬间红了脸,别扭地动了动脚。
然后他起身,走到那边案上,握着一把剪刀回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
而结发为夫妻。
他为她除去发上簪钗。
何意没碰过女子首饰,虽极尽轻柔,还是会不小心拉扯到发丝。钟小晚忍了几回,对他笑笑,坐到妆台前,自己抬手取发饰。
金簪玉环摘尽,墨发如瀑泻下。
他挑起细细一绺,剪刀过处,发丝齐断。
钟小晚的发丝,与何意的发丝,在他手中,灵巧地变成一个同心结。
钟小晚看着他熟练地打结,惊讶叹道:“厉害。”
被表扬的人耳廓都发了红,取出备下的小匣,将同心结放了进去。
亲迎,拜天地,拜父母,结发。
夫妻礼定,尔后便是地久天长。
何意走到她身侧,笑容赧然。
“夫人”,他低声唤道。
所有的羞涩仿佛山奔海涌淹没她,钟小晚坐着,如坠云中,又听何意讷讷道:“娘子。”
她呆呆仰首,与何意含羞而期待的目光撞上。
“夫——”音节黏在她唇上,她颔首,复又抬起头,对着镜中,朱唇轻启,“夫君。”
铜镜中一对佳偶,笑意盈盈。
她终究掌不住,羞意如蒸笼煮着她,她又垂下眼睫。
视线落处,是嫁衣袖口,柔荑如削葱。
盈润,透白——
透白——
透出她掌下红衣。
红衣逐渐清晰——甚至可以看见裙褶的浅浅金绣。
她不敢再看何意。
可她不能不看。
泪水从她逐渐盈透的面上滑下。
她双眼模糊,竟都看不清。
“何意,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