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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那内侍把她送到一处宫殿,吩咐了宫人几句,就走了。宫人们低眉顺眼,但钟小晚同她们说话,她们都不搭理。

      碰了几回壁,钟小晚真情实感想念起姜太后宫里的圆脸小姐姐。人家那叫一个亲切。

      又念起姜太后。如此风华人物,怎么养出皇帝这般德行的儿。

      不愿枯坐等死,钟小晚起身走动,探索起这座宫殿。

      这宫殿,好似无人居住。陈设俱是全的,花草齐整精神,她里里外外走遍,没找见旁人。

      行动间,都有宫人跟随。她们不回她话,也不拦她,尾巴却做得好,寸步不离的。

      钟小晚受不了,停住脚步,转身跟她们商量:“求求你们,别跟着我了行不行?又不说话,跟木偶一样,很吓人的。”

      她一转身,缀着她不放的宫人也跟着转身。等她说罢,那些宫人竟然跪地叩拜。

      当然不是被她震住。钟小晚已有经验,连忙回身,皇帝老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

      于是她敷敷衍衍也跪下。

      “都起来吧。”

      皇帝老儿的派头甚是足。他叫了起,背着手,往殿内去。

      钟小晚不想起身,钉在原地不想动。方才还跟没有感情的木偶一样的宫人,一左一右站到她两边,硬是“搀”着她走进殿。

      瞧瞧这上下的默契度,也不知用如此手段祸害了多少良家少女。

      钟小晚张着死人脸,宫人把她放到哪,她就杵在那,不言不笑。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

      皇帝饶有兴致地赏她两眼,并不发怒,道:“宫人说,钟姑娘还不曾用午膳?”

      被带进宫时,差不多快是午饭时候。宫人摆上的饭菜看着颇为精致,但钟小晚如何吃得下,连筷子都没摸。

      皇帝问话,她不敢不答,“民女不饿。”

      “嗯。不饿。”

      皇帝都是善于伪装的,心事不外露,要不容易过早领盒饭。所以,这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的腔调,别不是...
      完了,万一皇帝下一句是“那就永远别吃饭了吧”!!!

      钟小晚吞了下口水,寻思着改口的可能性,听皇帝又说话:“午间不食,现下总该饿了。传膳。”

      便有内侍虾着腰退出殿。

      还好还好。

      钟小晚的气愤、暴怒与恐惧,让她面对皇帝,小小硬气了一回,然后立刻让渡于保命的自觉。

      这份自觉,让她较为平静地跟皇帝老儿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完了晚饭,还很识趣地尝了几口“特地为钟姑娘准备的”炖梨。

      将将茶水端到手里,钟小晚偷眼看着殿外昏暗暮色,琢磨皇帝老儿的下限会有多低。

      那位尊贵的陛下开了口:“朕封你做昭容如何?”

      不管什么地方,都喜欢饭桌上谈事吗?如此关头,钟小晚脑海里立刻闪现出的念头竟然是这个。

      昭容,好像是级别还挺高的妃嫔,皇帝老儿挺舍得下血本。钟小晚垂首:“民女当不起。”

      “哦?”皇帝端着茶盏,吹了吹沫子,不紧不慢地问,“为何当不起?”

      “民女已有心上之人。若非...若非方相——”
      钟小晚自己把自己点醒,茅塞顿开。定是因方相之故,皇帝暗地把她弄进宫,一时半会不敢明目张胆册封她。
      “民女本要成亲,若非方相忽然病故,朝野哀痛,天下民众无心闻喜乐、着喜服,民女如今应为人妇。”

      偷眼看那皇帝神情,虽然他功力到家,喜怒不形于色,但整个人的状态,细细察觉,还是能分辨出有点不一样了。

      方相病殁,皇帝痛失贤臣,悲戚难抑,令天下禁宴乐、服缟素。如今不足一月,他自己怎好意思纳小妾?实在是个拖延时机的好借口。

      但话说出口,钟小晚立刻又有些后悔。皇帝要是丧心病狂,对她心上人下手怎么办?那何意不是很危险。

      还是抓住方相吧。对不住,方老丞相,借您治治您的主君。

      钟小晚装出情真意切、泫然欲泣的模样:“民女虽不懂政事,但也听人说,陛下是难得的明君,方相是难得的贤臣。陛下与方相君臣相得,故国朝兴盛,天下承平。方相病故,民无不哀痛,我家也是如此。”

      皇帝轻敲着茶盏,脆声响在寂静的殿里,让钟小晚心里发毛。

      “所言极是。朕先告诉你,叫你心安,日后择机再行册封。”

      皇帝摆驾离开前,还意味不明地盯了她一眼。

      那一眼,叫钟小晚整夜没安枕,她害怕不知哪个角落会钻出皇帝老儿,硬是抱膝坐到天明。

      ***

      镇南王府的公子,今日朝服觐见。
      一众大臣看热闹看得心花怒放。

      镇南王是朝廷的熟脸,领兵领赏,时不时露面,去年才进过京,同皇帝巡考,还惹得王妃心口疼。
      镇南王夫妇的独子,理论上该请立世子的,但这么多年,镇南王没提,皇帝也没提。而且这位公子神秘的很,从来没现过身。
      京中甚至有传言,因为这位公子生得太过丑陋,对不起他爹娘的相貌,所以才不出来见人。

      如今真人露了相,乖乖,君子如玉。有心热的大臣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下朝,回去说给妻女听。

      京中的八卦虽然多,但闹来闹去没什么新鲜的,其实很寂寞。加上方相病故,皇帝一朝会就是一张悲痛脸,大臣们只能陪着哀戚,实在压抑得很。

      谁能料到今天有这一出呢。

      镇南王的好儿子,不知什么缘故,咣当一下就冒出来,提前连个预兆都没有。
      要说有什么急事吧,人朝会上一声也没吭。

      朝会毕,内侍喊了“退朝”,独留下镇南王那位公子到书房面圣。“恭送陛下”的大臣们,心里那叫一个痒,恨不能跟过去,听听到底什么事。

      可惜无人有此胆色。

      于是书房内,除了内侍宫人,只有书案后的皇帝,和立在下方的何意。

      “贤侄何时进的京?”

      皇帝开口,看似关心,内里乃是质问。封疆异姓王,独子虽未请封,私自进京,事态亦可大可小。

      “禀陛下,臣进京,为些私事。至今方来觐见,请陛下恕罪。”

      皇帝埋首看折子,不搭腔不问话,等他自己继续说。

      何意顾不得许多,径自道:“臣奉父母之命,进京求妇。”

      镇南王府的婚事,照例在皇帝的关心范围内。去岁镇南王公子逃婚,皇帝有所耳闻,听他说进京求妇,放下折子,问:“哪一家的千金?”

      “五德街钟宅钟氏独女。”

      明明白白,精准到人。

      皇帝听完,并无惊讶,又拿了折子在手里,“哦?不曾听季平提起。”

      季平是镇南王的表字。

      已经召钟小晚进宫,怎会不知她就是钟氏独女。皇帝装聋作哑,何意不打算绕弯,直言:“臣与钟家女去岁相识,心意相通,父亲得知,即刻命臣进京求娶。如今婚约初定,父亲应是未及禀告陛下。”

      “婚约初定。”皇帝状似无意地重复,然后道,“恭喜贤侄。”

      何意垂着眼,缓缓抑下胸中奔涌欲出的怒气,向前一步,恭敬礼道,“谢陛下。臣不肖,婚姻一事,长使父母悬心。臣进京之时,父亲曾言,荣华富贵种种,不如天伦和乐。若得钟氏妇...”

      听到此处,皇帝撂开手中折子,看向何意。

      “若得钟氏妇,父亲愿退居田舍,含饴弄孙,安作家翁。”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季平惯爱说浑话。朕的南疆,还需季平镇守,岂能放他作家翁。”

      “陛下雄主,天下归心。如今南疆已定,父亲征战多年,早已力有不逮,故愿隐居田园。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沉沉望他,不语。

      话虽未挑明,但二人心知肚明,这个“恩准”里,包含了镇南王卸任与何意娶妇,少恩准一个,事就办不成。

      皇帝不说话,是犹豫,在考虑。

      用婚约作伐,只能与君子说理,便是脸皮厚些的寻常人,恐怕都会不当回事。何况对方是皇帝。
      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
      南疆有兵权的异姓王,不用想,都是皇帝的心腹大患。

      “贤侄此意,季平知晓么。”皇帝淡淡开口。

      “父亲本意,便是借臣成婚之际,进京向陛下求肯。如今...”
      如今你把他儿媳妇关进你后院了。

      皇帝爱江山,远胜爱美人。
      不费多少功夫,就能解决一桩大患,相当划算的买卖。但美人毕竟也是真的美人,画中就能惊艳他的美人。

      作出如此妥协,皇帝也梗着气,却又大笑:“是季平的做派。非朕不信任贤侄,空口无凭,季平毕竟不在跟前。”

      皇帝沉吟,然后道:“三日内,邢昌虎符到朕案上。”

      这是皇帝接受交换,并提出的条件了。
      快马到邢昌,正需三日。皇帝的条件看似合理,但消息不通,需兆京去人取虎符,一来一回,至少五六日。

      明知皇帝为难,何意只能谢恩。

      不顾皇宫禁苑,何意脚下如生风,飞快向宫外赶。

      昨日他递镇南王府牌子进宫,不得召见,本想再试他法,于蘅等人劝他,未免触怒皇帝,叫他暂等今天。

      按照约定,无论是何结果,都要告知她们。索性出城正经过长街,不必另使人传话,何意翻身上马,径往长街去。

      杂货铺里,几位姑娘都在,何意简明扼要把事情说个大概,道了告辞,就要走。

      他父亲是镇南王,此时不止金元,于蘅钱白月都已知晓。以王府名权换钟小晚出宫,他说得轻描淡写,众人都大为意外。
      但现下,不是思量此事的时候,于蘅拦住他:“且慢。三日往返,何公子打算独自奔波?”

      “正是。一身轻简,快去快回。”

      “人且不说,马奔昼夜,怕是难支。”

      金元也道:“正是。即便逢上驿站,恐怕也不得好马接替。”

      何意显然早考虑过此事,无奈道:“暂且一试。”

      “人疲马劳,三日如何能回?”钱白月弱弱疑议。

      “不如这般,”于蘅快速道,“我二哥有两匹大宛来的骏马,据说是难得的良驹。何公子在兆安门稍候,我这就回去,叫家仆带马过去。”

      大宛骏马,定然胜过何意此时的坐骑。何意拜谢不提。

      送到门外,何意径往兆安门,于蘅令车夫解下驾车的枣红马,戴好帷帽,驰马而去。

      于二公子的良驹,只得于三小姐亲自去讨。
      却是没想到,于三小姐也会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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