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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钟小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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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晚一“病”,定芳院上下提心吊胆。云织远不如平日跳脱,安分立在廊下,等钟小晚吩咐。
“进来。什么事?”
“小姐,何公子来了,请见...”
听到“何公子来”,金元挑眉看向钟小晚。
钟小晚听着云织的话,本呆呆的,一感受到金元目光,立马开口道:“叫门上说我不在。”
“这...”云织为难道,“老爷已把何公子请到了花厅。”
“钟——”钟小晚气急败坏,想说“钟策真多事”,见云织看她,连忙收住,扭过头去,“就说我不在。出去了。”
云织讷讷,传话去了。
“为何不见?”金元问。
钟小晚仍扭着头,闷闷道:“不想见。”
何意之事,金元知道得八九不离十。若说从前他到兆京城来,乃是为逃婚,此次匆匆赶来,那正儿八经是为钟小晚。如今惹得人家找上门来,想必钟小晚有些日子没去槐树里。
不仅没去槐树里,人家来了,她都不见。
金元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临走,她丢下一句话:“决心断干净?”
钟小晚没吭声。
决心?
下得了决心,就不会如此纠结,如此难过了。
钟小晚又窝了两日。
这天早晨融融和暖,钟小晚对端药来的云裁宣布她病好了,紧接着就催承庆套车。
说病就病,说好就好。定芳院上下喜不自胜,云织想说请大夫来复诊,看看她家小姐红润的面色,只叫人去钟策跟前知会一声。
春景日日新,远远就望见枇杷树嫩叶油碧,钟小晚慢吞吞挪着脚步,走到烂熟的门前,深呼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里没听见动静,却很快,门就打开了。何意站在门里,看见钟小晚,先是一怔,垂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
钟小晚咬咬下唇,迈步跟上。半个月没来,石板路的缝隙里都长出了绒绒春草。
何意走到廊下坐了,把身旁的小案往后移了移,钟小晚很识眼色地挨过去:“前两日你去我家找我了?”
何意侧身,提起案上茶壶,倒出一盏茶。他也不看钟小晚,只把茶盏送到钟小晚面前,等她接了,才淡淡道:“听说你不在家。”
钟小晚尴尬笑笑,“前些时不太舒服,今天好了,立刻就来找你了。”
何意这才拿眼看她,钟小晚连忙讨好地笑起来,眼睛都不敢眨。
钟小晚的状态,着实不像一个病人,何意放下心,仍旧语气淡淡,“嗯。”
他伸手端茶盏,钟小晚有样学样,也端起茶盏,飞快抿了下,开口道:“何意,我们成婚吧。”
何意正饮茶,闻言顿住。据钟小晚观察,他应该是呛到了,正忍着没喷出来。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是该吓到人的。钟小晚吐吐舌头,放下茶盏,手搭到何意背上,上下轻抚,给他顺起气来。
不料何意脸色更加难看,避开她的手,站到一旁,背对她,剧烈咳起来。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坐回原处,轻道:“失礼。”
钟小晚连声“抱歉”,觑何意脸色恢复如常,于是继续道:“你觉得何时较好?”
呛得厉害,何意音色都有些不同:“嗯?”
“成婚呐。你看婚期几时合适?我都可以。”
何意那张脸,一点一点,迅速红透,衬着漆黑的眼仁,呆傻可爱。
钟小晚故作轻松地笑笑:“女孩子主动提,是不是显得不矜持?”
何意还是愣愣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钟小晚等了一会,见他还呆着,把手伸到他眼前,左右晃了晃,“何意?”
“嗯?”何意六神归位,瞬间移开眼,“哦。”
哦?
钟小晚皱眉,疑惑地盯住何意。
他面上赧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为难之色。
“你不想娶我?”钟小晚缓缓问道。
又是漫长的沉默。
钟小晚无言等待着,渐渐耗去耐性,猛然站起身,“莫非放不下戴坤妙?人家已跟秦公子订了亲,你现在后悔,晚了!”
说完,钟小晚红着眼跑了出去。身后,何意并没追出来。
原本以为,最难的是自己做出决定。不想,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竟是自己自作多情。
一路大脑空白,钟小晚失魂落魄地走进定芳院,云织云裁匆匆迎上来,她一个字也不想说,摆手让她们退下。
二人却紧跟着不放,面露为难。
钟小晚干脆停下,“怎么,今天都不会说话了?”
云织开口:“小姐,宫里来人,召小姐进宫。老爷外出办事,钟伯已遣人去寻了。那宫使现下正等着。小姐,小姐...”
宫里来人...
如果太后召她,不会如此匆忙,也不打名号。
那么,是谁召她,还能是谁...
犹如当头一击,钟小晚脸色煞白,脚下动了几动,不知往哪走。
正不知如何是好,月亮门外笑笑闹闹来了一群人,吴十一领头,身旁紧跟着钟策的第十五号小老婆。
到了钟小晚身边,那十五号抢先开口:“恭喜大小姐!”
被截了首报,吴十一很不满,正要夺回话头,对上钟小晚冰冷的目光,瞬间闭了嘴。
钟小晚瞪着眼,将眼前的莺莺燕燕一位一位扫了个遍,一字一字道:“都!给!我!滚!”
这群人从被钟小晚扫视,笑容就冻在了脸上,钟小晚话音落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吴十一最先反应过来,迅速行礼告退,跟着的人也一窝轰散了,快速消失在月亮门外。
莺莺燕燕散去,就见一个内侍打扮的人,立在月亮门外,向这边打量了几眼,不慌不忙走来,“奴擅自到此,得罪。实在是贵人催得紧,钟小姐见谅。”
钟小晚眼睁睁看着那内侍走到近前,趾高气扬地说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织暗暗着急,一狠心,躬身上前道:“我家小姐大病初愈,言行不周,请宫使莫怪罪。宫使何不在花厅等候,我家老爷就快回来了。”
那内侍睨一眼云织,阴腔怪调道:“奴此次是来请钟小姐,钟老爷么,不见也不打紧。钟小姐,快些跟奴走吧。”
经过片刻的僵立,钟小晚此时已活泛了过来,她咬着牙对那内侍行礼,恭敬道:“婢子无知,宫使见笑。请宫使稍待,民女收拾几件衣物。”
内侍好似听见什么有趣话,尖着嗓子笑了两声,“宫中样样不缺,岂劳钟小姐亲自费心。钟小姐,这就跟奴走了便是。”
钟小晚恨恨地捏了捏手心,又行礼道:“如此。民女方才从外间回来,有些口渴,请宫使容情,允民女快快饮口茶水。”
那内侍斜着眼觑她,神色间很是嫌弃她的麻烦,“请钟小姐快着些。”
钟小晚欠身道了谢,匆匆进房,翻起杯子倒茶水,低声而快速地叮嘱云织:“找长街金掌柜。”
她抿两口茶,隔窗乜一眼那讨人厌的太监,低眉顺眼走了出来。
长街杂货铺,金元收到消息,毫不迟疑,立刻带着云织奔于府而去。
上回来,于家宅院里处处透着喜意,现今各类陈设布置都撤掉,又是从前旧模样。
春风微躁,庭中设着盆架几凳,于三小姐坐在树下,正淘洗花瓣。
见金元急急忙忙,脚步紊乱,于蘅示意水容掇圆凳给金元,自己取了巾帕擦手,“又出什么事了吗?”
匆忙对水容点头以致谢,金元并不坐,上前抓住于蘅手腕,附耳低语。
“什么?!”于蘅听完,大惊失色,手指一松,巾帕掉落盆中,“扑通”溅起几许水花。
水容跟着一惊,连忙递上干帕子给于蘅,领着几个侍女告退离开。
“太突然了,怎么会是这时候...”于蘅捏着帕子,喃喃自语。
金元眉头紧锁,在原地左右徘徊,这问题她来时路上也想过:“怕是前些日子方相棺椁离京,皇帝在城楼上,看见了钟玩玩。不声不响召进宫,这是什么意思?”
名目都不给,直接把人拽进宫,皇帝老儿忒不要脸。
“我们之前不就聊过,皇帝应该是看中了钟小晚。如今碍着方相新逝,不好大张旗鼓,先把人弄到宫里。”
“钟小晚再怎么说,也是得了姜太后青眼的,皇帝竟然...蘅哥儿你快——”
“宝姐——”于蘅白着脸,缓缓道,“太后现下不在皇宫。”
“姜太后不在!”金元的心,咕咚一下沉到底,凉了个透。
她原本想着,于蘅求见姜太后,请姜太后出面,事情虽然难办,皇帝碍着姜太后情面,也许就放了钟小晚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姜太后竟然不在。
姜太后上了年纪,畏寒,近一二年都去行宫过冬,因仪仗简少低调,少有人知。
“按往年,开春天暖,太后也该回宫了,偏今次太后往南拜佛去了。”
此事皇帝办得隐秘,明面上的路子都过不了。就算求到于尚书面前,哪怕方相还在,求到方相面前,他们能怎么办?以什么立场什么理由让皇帝放人?
至于情分面上,皇后对皇帝百依百顺,一点指望不上。数来数去,只有姜太后是唯一希望,可是她不在。
干帕子仍旧被于蘅死死揪在手里,溅在衣裙上的水珠已经洇透,她试探问道:“如果皇帝真的册妃,会不会也算结缘,也能回去?”
“坏就坏在,一切都是猜测。万一没回去,钟玩玩下半辈子就搭进去了。”金元摇头,吐出一口气,“你说,如果禀明钟玩玩有婚约...”
于蘅也是摇头:“王娡入宫前成过婚生过子,杨玉环是李隆基的儿媳妇,武则天——”
金元打断她:“如果有婚约的那一位,来头不小呢?”
于蘅还是摇头:“寿王李瑁,来头算小吗?”
金元却是坚定了这个打算,“无论如何,总要试试。”
她与于蘅商议,二人分头行动,于蘅想办法和于夫人入宫,试试能不能探到消息,金元去敲定那来头不小的婚约。
一番商议了,金元匆忙要走,水容来禀:何意在府门外,急求见金掌柜。
这个时候,枇杷郎为何来了?
于蘅满腹奇怪,金元却顿住脚步,露出笑脸来。
东风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