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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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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晚从荷包摸出一枚领扣,递给金元。
梨形曲项的琵琶造型,通体银质,嵌着细小的碎宝石,不算名贵,胜在精巧。
这领扣金元很欣赏,因而记得清楚,她诧异地问:“昨天下午来买这领扣的小姑娘,你派来的?”
“嗯啊,我家云织。她看了你,说确实是兰亭见过的,我就来了。你在兰亭也见过她,不记得?”
金元摇头:“那天刚醒,脑子晕乎乎的,别说她,你也是没记住。说来奇怪,我们在图书馆场景历历在目,这里的金元那天做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是,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为什么会坐在兰亭睡着。”
二人对坐沉默了一会,钟小晚故作出欢喜模样:“啊宝姐,你知道我现在多有钱吗?富得流油!”
看她打扮,听她言语,确是大户人家无疑了。
方才她说旁边布庄是她家的,但杂货铺两边都是布庄,金元遂问:“你家布庄是哪家?”
钟小晚把手一指,“左边的。”
金元了然:“五德街钟家。”然后笑道,“搞半天,你就是那最近热闹得不得了的五德街钟家的大小姐?”
钟小晚捂脸:“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金元乐不可支:“捂紧了!捂起来好,你这副皮囊,使我耿耿于怀。”
隐约听见有动静,金元走去门边,掀开帘子望去,见前堂冷清,店内只一位客人,陈绣正引着他看笔搁,便撤身回来,仍旧和钟小晚说话。
钟小晚已松快地仰在椅上,歪着头看一会金元,忽地窃笑:“宝姐,看你现在这长相,挺不习惯的。”
金元恨得想踹她。
要说原主这副躯壳,手脚俱全,五官不缺,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丑,是个往大街上一丢立刻就找不见的一般水准。
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钟小晚往跟前一站,那心情,啧,相当酸爽。
盯着人家脸又望半晌,金元长叹一口气,“算了,好看的皮囊见识完,接下来了解下有趣的灵魂吧。”
此间的钟小晚与金元,原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如今换了寄主,往后少不得要常往来。
如果互相一点都不了解,叫人看着,总不像。
况且,还有好奇呢。
金元道原主不是本地人,去年来到兆京,和陈绣开了这家杂货铺。
别的再问,只说升斗小民,平平无奇,没甚可讲的。
而钟家,宅大人多,钟小晚于是不客气,吐槽起小妾们的奇葩事迹,不管金元有没有兴趣,拉拉杂杂讲了半晌才停下。
一直待到半下午,金元撵她,钟小晚才依依不舍告辞。
马车辘辘走起来,她从车窗探出脑袋,和金元摆手:“宝姐,我明儿再来找你。”
金元也扬扬手:“可别。又耽误我一天买卖。”
车窗里欢欢喜喜的脸,一下就垮下去了。
陈绣在旁看着,觉得有趣,轻笑道:“这位姑娘长得天仙一样,看着也富贵,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金元也笑笑:“从前常在一处玩。她就这样。”
白日越发长,吃罢饭,天还亮着。
云织领人收拾盘盏,钟小晚走去廊下吹风,手里玩着那枚琵琶领扣。
一撩眼,望见杜九站在月亮门外和云裁说话。
钟家在兆京,十分低调。
倒不是钟家喜欢这么做人,只钟策是个独生子,兄弟姐妹半个都无,钟家买卖重心也在南边,兆京城里不过一个空壳子钟宅。
钟小晚一个姑娘关起门来过日子,没什么事能高调。
寄云轩那些活宝,钟小晚虽不介意日常看热闹,但实在谈不上什么好感。
可细一想想,杜九也算不容易。
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在这北地,没甚亲朋故旧,平常也不去惹是生非,时日不知怎么打发过来的。
心一软,钟小晚吩咐云裁放了行。
杜九进得门,一张桃花面,未语先笑。
步态婀娜,如弱柳扶风,钟小晚看着她走到近前,笑道:“才吃了饭,吃不下点心。”
杜九做得一手好点心,时常送来定芳院,原主偶尔也接着。
她今次并无提着食盒,钟小晚只是玩笑。
杜姨娘的桃花面就红了红:“倒是没带点心。大小姐想些什么,我回去做了再给大小姐送来。”
“随口说说,也值得你当真。”钟小晚说着,示意她坐。
不过两句玩笑话,杜九却有一点局促,直坐着,过了一会,才取出一样物事。
钟小晚拿眼去看,见手帕子包成一团,不知是什么,被她小心托在掌中。
杜九纤纤玉指拈开手帕,庐山真面目露出来,原来是几枚戒指:“前日路过琳琅斋,看这指环甚是奇巧,虽说不值什么,大小姐戴着玩。”
钟小晚捏起一只,见细细的金指环,镶着一点陶瓷,沁洁净雅,确实有趣。道一声谢,命云裁收了下去。
送出了戒指,杜九好似松了一大口气,慢慢和钟小晚说起话来。
衣饰是拉进女子心理距离的不二法宝,不敢保证对所有姑娘有效,至少钟小晚抵抗不了华服美衣的魅力。
杜九和钟小晚热切地讨论完腰带的三十六种系法,又教云织描了几种时下流行的花样子,时辰就不早了。
钟小晚客套地请她共用宵夜,杜九辞谢,钟小晚也便不留她,又谢了谢她的戒指。
云织掌灯进来,钟小晚还没睡,坐在小书房里,面前书案上散摊着许多碎银。
她手里捏着一块,往另一块上碰,敲得丁丁当当响。
云织奇怪:“小姐这是做什么呢?”
“云织,”钟小晚偏着脑袋看她,“这些银钱,我都能用吗?”
书案上,碎银旁边,还敞着一只铜皮匣子。
钟管家按月送银钱来,钟小晚不怎么花用,只叫收着。云织听令,都放在那铜皮匣子里。
虽案上摊着的碎银块已经不少,云织知道,那匣子里还收着好些整个的银铤。
云织更加疑惑:“当然啊,小姐不能用,谁还能用。小姐要用来做什么?银钱不够吗?要我再去账房支吗?”
“还能再支啊?”钟小晚扔掉手中碎银,睁大眼。
云织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小姐要用,自然要多少支多少。”
要多少支多少!
如此豪言壮语,深深、深深地打动了钟小晚。
她看看铜匣子,又看看云织,欢呼一声,跳下椅子,奔去卧房歇息。
临睡前,钟小晚迷迷瞪瞪地感慨:做人呢,要及时行乐,有钱不用是傻瓜。白白便宜了我吧。
她自说自话,全然不顾原主人家是清心寡欲。
金元让她别来,她就不来?
次日一大早,钟小晚就出现在杂货铺里,非让金元陪她去买首饰。
金元不肯:“去什么首饰铺子。你要什么,簪钗坠琏?我这都有啊。”
“别闹。”钟小晚拽她起身,“你这是有零碎几件,品种款式有首饰铺子齐全吗?”
金元赖住不动:“你才别闹。这些时铺子里都忙。要逛,你自己逛去。”
钟小晚拽不走她,抱住她胳膊,挨着她坐下,“哎呀忙什么呀?我有钱,好多好多钱,回头就给你拿。你陪我去看看嘛!”
金元翻个白眼,剥开她的手,“你的是你的,我要赚我的。何况,真是你的?你这是慨他人之慷诶。”
钟小晚锲而不舍又把胳膊抱住,不叫她躲开:“如今既是我在这里,那她的,自然就是我的。送你多少我都乐意。你就陪我去啦,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一回,就陪我去一回还不行吗?”
钟小晚缠磨不放,金元抵不过,气咻咻地妥协。
她要去琳琅斋。
长街附近的首饰铺子有不少几家,多少供些贵货,但日常售卖的,还是平价物件儿多。琳琅斋也是如此。
可喜离得不远,没多久,车就缓缓停下,到了地方。
想来常客皆是略为殷实的人家,似钟小晚这般穿戴的,少有上门关顾。
生意人最是眼睛利。招呼钟小晚二人进店坐下,掌柜挥退了小伙计,自个站在边上殷勤伺候。
来而不往非礼也,白占人便宜,可不是她的风格。
杜九送的几只戒指,确实还不错。她就想着,也来这琳琅斋看看,顺便挑选挑选回礼。
而金元从头到脚,干净得跟刚被劫过一样,她很看不过眼,指着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物件,豪气道:“宝姐你尽管挑,看上什么我结账。”
金元瞧着各色物件看得起劲,闻言却道:“不是陪你买吗?我不要。”
“咱们谁跟谁,客气啥。”
“你见我戴过什么?买来也是白白放着,用不上。”
钟小晚便不管她,拿起一对垂珠耳坠,提溜到眼前看了看,“这个不错。”又指向另一对耳勾,“那个也还行。刚好你一对,你店里那个小姐姐一对。”
“耳坠就更用不上了。”金元笑笑,侧过脸给她看自己的耳垂,“耳洞长实了,戴不了。”
钟小晚铁了心要送,金元讲什么都当没听见,又挑了一对手串、几支步摇递给掌柜。最后拿起摆在面前的一支金镶宝的蝶戏花簪,看了看,也拿给掌柜,让他分开包起来。
金元溜眼瞧瞧那花簪,发表意见道:“簪子这么大一支,你戴?俗了点。”
本想着金镶宝,也算看得过眼了,听金元一说,钟小晚觉得簪头好像是有点大,让弱柳扶风的杜九顶在头发丝上,好像是不太搭调。
她叫住要去打包的小伙计,左右看看,换了一只翠玉镯。
钟小晚摸出荷包,掌柜笑眯眯的:“钟小姐,统共八十五两。”
“多少?”金元一把按住钟小晚掏银子的手,“掌柜莫不是欺客,这几样物件,要得八十五两?”
三四十两银子,就足够兆京城中的市井人家一年花销。
几样物件,都不是什么珍货,这掌柜真敢开口。
“那哪能,贵客临门,再不识眼色也不能欺客呐。”那掌柜笑眯眯地解释,“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城中近来首饰紧俏,兆京城都是这个价。您看,小店也不能私自降价不是。”
正如钟小晚所说,杂货铺里只有零碎几件首饰,她跟陈绣最近又忙着晒花制烛,没顾上关注这一块行情。
紧俏不紧俏的,她还真没留意。
散碎银子不够,钟小晚摸出一张银票了账。
金元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