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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钟小晚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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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晚今天兴致很好。
她从铜镜里照见了长相。
要是昨早就知道这副躯壳如此容貌,她一觉睡醒发现一切不是梦,也能冷静些。
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现在想想,挺不好意思。
得亏原主记忆及时入脑,要不她又得报废一只折枝瓶。
现在,钟小晚已经知道,那瓶子挺贵的。
唉,看了那么多穿越小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个也穿越了。
就是穿得有点莫名其妙。
一般流程,不都得遇见男朋友出轨然后出个车祸什么的吗,她就在图书馆里趴了会,怎么就穿了?
这里的原主也是,既不傻也不呆,又没坏姐姐恶妹妹推她掉假山淹池塘,那她去哪儿了呢?
真是奇怪,那日的事情,原主一点记忆都没,完全不知为何会在那兰亭睡着。
穿来之前,她是即将毕业的大四老学姐,还在图书馆苦逼地背重点。
行了,这下成大小姐了,啥也不用干,只管吃饭呼吸就行。
反正无事,吃了早饭,钟小晚让云织领她在钟宅逛逛。
原主不爱出门,定芳院以外的地方都生得很。
饶是如此,逛了没一会,钟小晚就意兴阑珊了。
21世纪信息丰富,美如画卷的照片视频看过太多。她也去过一些园林玩,那些代表性的著名园子,虽是遭过破坏,但亭台楼阁、假山石桥,一样是一样。
眼前的钟宅,初看还像回事,细观吧,没甚奇巧的地方,面积也不算特别大。
真要说有什么可取的,大概就是空气清新、树多人少了。
怪她期望太高。
钟小晚撇撇嘴,嫌弃道:“还不如定芳院中看。”
“咱们钟家原不在兆京。小姐一个人住着,造那么大一个宅子,也怪怕人的。”
云织笑,一面说着,一面同小丫鬟在石椅上铺了软毯,伺候钟小晚坐下,又取出壶盏来:“小姐走了这一会,温温地喝点茶水吧?”
“真贴心。”钟小晚对她笑笑,接过勾青花的细瓷盏,送到嘴边要喝,又抬起眼道,“都坐啊,这么多凳子呢。别站着,我不要伺候。”
小丫鬟们听了话,掩着嘴吃吃地笑。
云织看她们一眼,打圆场道:“小姐不要伺候,就让她们自个玩去吧。她们哪是坐得住的。”
“也对。”钟小晚点点头,“你们玩去吧。回头教你们斗地主,肯定坐得住。”
“斗地主”是什么,小丫鬟们没听真,见钟小晚发话,一哄散了。
小丫鬟们没听见,云织可听见了,琢磨着“豆地猪”是什么。
自打兰亭回来,钟小晚闹了一出疯病不说,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不爱叫人在跟前,吃饭更是要把人都撵出去,说是不喜欢叫人站着看自己吃。
性情也有些不同。
她家小姐长这么大,从没发过那么大火气,又砸瓶子又厉声训斥的。
不只是她,寄云轩那些位定然也吓住了。要不钟小晚难得出定芳院,她们能不凑上来?
虽说小姐有些不同,云织心里计较着,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气性大一些就大一些,姨娘们整日上蹿下跳,合该吃些教训。最重要的是,小姐从前整日恹恹的,如今活泼些,叫人看着也舒心点。
云织望着她若有所思,钟小晚一口气提住,意识到自己嘴快蹦出个“斗地主”,连忙找别的话题:“昨日说的画像,怎么样了?”
“着人画了。下午拿来给小姐瞧瞧,行的话就贴出去。”
“小姐为何不自己画呢?画师没见过那位姑娘,听人讲的,总比不上亲眼看见的。”
原主学过一点画,从前偶尔动动笔墨,近一二年再没碰过。钟小晚于是理直气壮:“我哪画得好。”
小径那头,有人窈窕往这边来,钟小晚一眼望见:“吴十一?”
云织也看过去,撇撇嘴:“可不是。”
原主她爹钟策,自原主周岁后,以每年一个的速度纳小妾。如今寄云轩已有十三位。
按照惯例,今年春上钟策回京,会带回第十四位。
往年这时候,钟策也该回来了。听说是遇到大货船倾翻,堵在水路上了。
原主不管这些,钟小晚可替她琢磨了,钟策纳妾这个勤快,目的不外乎是为生儿子。
年纪不老小了,至今只一位独女,能不着急吗。
可他每每带了新小妾回来,临走就撂在寄云轩了,也是迷之行为。
总不能是为了给她闺女解闷逗乐子。
估计是喜新厌旧。
呵,男人。
要说钟策这些小妾,郑氏整天没正事,吴氏整天爱找事。
别人都能老实会,就吴十一摇摇曳曳又凑来了。
钟小晚低头抿口茶,再抬眼,吴十一已到跟前了,笑得人畜无害,手里捧一只水晶盘。
一盘鲜红樱桃,圆润饱满,颗颗差不多大小,沾着水珠,格外喜人。
钟小晚拈起一颗,填进嘴里,“吴姨娘好口福。这时节,宰相府中只怕都没得吃呢。”
“我家中兄长手中颇有几家果子铺。大小姐想吃什么时鲜水果,只管打发人来说,我叫哥哥捡了好的送来。”吴十一说到这,很生出几分骄傲。
吴十一自进了府,带携着兄弟贩果子起了家,也算女中豪杰。只这话说得难听,钟家要果子,哪回不是比着市价多给了银钱,几时让她白送了?
钟小晚不悦,吐出樱桃籽,又端了细瓷盏在手,淡淡道,“有什么事?”
吴十一么,没事都要找出事,反正不会单纯来送樱桃。
“大小姐,我是来认错的。知道郑姐姐计较,就该多让着她,不该和她吵,伤了和气,还惹得大小姐——”
吴十一说到此处,饱含担忧望向钟小晚,那关心劲,不知道的还以为钟小晚是她亲娘呢。
听听,什么叫语言艺术。
哪是来认错,分明是告状。掐尖冒头惯了,钟小晚各打五十大板的解决方式,大约让她很不满。
她不提,钟小晚几乎都忘了有这事:“对哦,你是要做雪缎鞋的?限你们三日——那不是后天就要拿来给我看了?你做得如何了?”
哦豁,搬起石头自砸脚。
钟小晚虽是府里独尊的主子,但一直寡言少行,不太出定芳院,脾气更是一星半点也没让人见过。
是以,那日钟小晚断了案子给了判词,吴氏郑氏虽然一时被震住,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钟家在兆京城不显,但在南边,三岁小儿都会唱:河里多少水,钟家多少银。
钟家姨娘们宽屋广间住着,仆婢殷勤服侍,认真算起来,比许多小户人家的正经小姐还要体面。
吴十一虽没见过钟家银库,但自进钟宅,过手的钱物不少。随手撕一匹雪缎,值什么?至多不该和郑氏当众争吵,想是吓着了大小姐。
她还是不太在意,讨好地笑笑:“大小姐,当真...”
钟小晚却是不笑,盯着她的眼,认真道:“不然呢?你们当我说着玩?”
吴十一这才有点紧张,心里话脱口而出:“不过一匹雪缎——”
“不过一匹雪缎?”钟小晚放下茶盏,望着吴十一,冷笑道,“一个织工三天才能织得一寸,不过一匹雪缎?衣裳料子,按例由管事送到各房,你们路上就能争起来。好好的东西,说撕就撕,真威风啊!我钟家几时这般靡费了?老爷不在府,诸位姨娘便当我是死的么,说出来的都是空话?!”
这一大篇话条条理理,掷地有声撂出来,云织都被震住了。
钟小晚乃钟家掌门人钟策唯一的子嗣,眼下钟宅里唯一的正经主子,即便平日里性格和软,钟家上下又有谁敢不捧着尊着?谁敢当她是死的?
吴十一吓得从石墩上弹起,连声告罪:“妾一时糊涂,大小姐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取银钱,请管事再买了来。”
“果真当了耳旁风。”钟小晚沉下气,转眼看见那樱桃,又去捏了来吃,“我知道你们都有私房,断了例银也短不了衣食用度。我也不多说了,后日拿不出鞋,三年内,连新袜也不许做半件。”
樱桃籽吐出老远,钟小晚慢悠悠一字一顿继续道:“违者,立刻逐出府去。”
日头偏西,市声渐收,长街的马车都稀了。
金元懒洋洋转两下脖颈,扬声对陈绣道:“回吧。”
陈绣应一声,把手上最后两支簪钗摆正,走去铺口上门板。
“掌柜你来看!”陈绣忽地惊呼道。
金元不紧不慢挪过去,正瞧见门外呼啦啦刮过去一群人,她抿着嘴摇头笑叹:“崔翰林一天不成婚呐,这二位就一天不会消停。”
“侍郎家的嫡小姐,永安王妃的亲侄女,大街上吵成这样。”陈绣抱着门板感慨,“真想看一眼崔翰林,是不是比画上的仙人还俊俏。”
“你想见崔翰林?”金元促狭一笑,转身回铺子,“后日清欢楼诗会,崔翰林到场呢。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清欢楼应征做女使,席间来去送酒菜送果点,保准瞧得真崔翰林。”
“掌柜!”陈绣嗔一声,麻利扣上门板,只留了一块靠在门边,是用来进出的。
金元坐在柜台里面叮叮当当数铜板,仍然接着刚才的话:“方绍景要回京了。这位方公子一回来,沿街争看崔翰林的人怕要少多咯。”
“是方相的长孙、现下在南边师从王平舟的那一位?”
“可不就是他。”金元就着灯烛光在账本上记了数,哗啦啦把铜板又一股脑倒了回去,“找遍兆京城,最不会登咱们月老阁的门的,就属于家三小姐了。”
陈绣难得地反驳她家掌柜:“我倒觉得,于小姐的哥哥们更是良配。即便家世品貌差一些,但于家家风不纳妾呢。”
“她家才几代的家风,做得什么准?况且,你怎么知道,方绍景同于三小姐成婚后就一定会纳妾呢?”
“这...”
陈绣顿在原地沉吟,金元已经站到了门外,回头笑道:“还不走?留下过夜么?”
吃罢晚饭,陈绣收拾了碗碟在檐下洗,金元蹲在一旁剥豆子。
隔壁小夫妻又在拌嘴,二人一时都不说话,专心听墙角。正听得热闹,金元忽然放下豆子,偏头凝神听了听。
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