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97、乐极生悲 乐极生悲

　　余准到底为什么要撒谎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于，撒谎的结果对余准来说有什么好处，或者应该说余准撒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最直观的后果莫过于祁劭的错误认知了。

　　在余准讲述的故事里，余准这个人“糊里糊涂”得知死了个人，但不知道死的是谁，不知道存不存在强-奸行为，更不知道自己还贩了毒。

　　这里面，“阿东”的死余准是肯定的。首先他可以肯定死了人，然后他告诉祁劭，是后来别人告诉他死的是“阿东”。但是这里他其实是撒谎的，因为他很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死的是温波而不是阿东。

　　强-奸行为和贩-毒，余准用的都是模糊的讲述，以一种“他自己不知道做没做过”那样的说法灌输给祁劭一个“他没有做过这件事”的认知。在讲述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带出钟晴这个人，他其实完全可以编一个故事将钟晴摘出去，但是他没有，他甚至说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钟晴指控他强-奸这样的罪名。

　　这真的只是因为他不甘心所以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吗？

　　于是祁劭猜测，余准要误导他的，一是阿东的死，二是引导他去调查钟晴。

　　但是正如祁劭所说，连加索尔第一次看到温波的照片都能认出来，祁劭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么余准就不可能是为了让祁劭误认为阿东已经死了，而是，要让祁劭知道阿东没死？

　　可是既然他对于阿东的死那么肯定，那么阿东到底是死是活？抑或其实余准自己也不知道，他正是引导祁劭来查。阿东在这件案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为什么要引他去查钟晴？

　　结合死者温波脸上身上的伤，更像是一个力气小的人造成的，祁劭大胆地猜测，这个杀-死温波的人会不会其实就是钟晴呢？而强-奸的指控最初其实是指向温波？

　　但是，余准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他当时又为什么要认罪？为什么要帮钟晴脱罪呢？还有，这么多年阿东又去了哪里，作为一个死了的人阿东是如何生活的？以及最后，钟晴和何平之间又是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这些问题祁劭暂时还理不清，他想到明天回局里可以让技术员做个阿东的模拟画像，这样方便找人。

　　虽说案件是转给禁毒支队了，但祁劭不放心，还是想自己跟进一下，继续调查这些人，毕竟余准这案件的事实到底如何对祁劭来说，实在是太多执着了。

　　在这件事里，加索尔是唯一的变数，他只希望她不是余准谎言里的其中一环。

　　祁劭曾经在加索尔帮助抓捕刘智越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她跟余准是什么关系，他当时还不知道她是个妹纸。

　　他记得她说过，他们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但是他当时并不相信。

　　现在祁劭重新认真地再问一遍加索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余准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以为加索尔应该会说出，好的比如朋友，朋友的朋友，不好的比如互相利用，没什么关系，这样诸如此类的回答吧。

　　他想，这次不管加索尔说是什么关系他都相信，他可以用自己的警号发誓。

　　警号：……我做错了什么？

　　但是祁劭想错了。

　　只见加索尔耸耸肩，用一种关爱老年痴呆的眼神看着他，回答：“这个问题我记得你已经问过了，我也回答过，我跟他只有纯粹的雇佣关系。”

　　祁劭皱眉，盯着她的眼睛，“真的？”

　　加索尔换了一副“我不屑于骗你”的表情“嘁”了一声，端起酒杯就喝。

　　“对不起。”祁劭连忙把人抱在怀里道歉，他闷闷地说：“余准的事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但是我跟他分开了太多年，我对现在的他一点都不了解。以前我敢说我一定要弄清楚这事是为了他，但是我跟他之间多了一道深不见底宽不能跃的鸿沟，现在我只能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我不希望你被牵扯进去。你明白吗？”

　　加索尔低头用脸颊蹭了蹭祁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叹口气。

　　她说：“我虽然称呼他一声准哥，但是正如我跟你说的那样，他只是雇佣我来给他工作，而且只是我一个人，只不过他要查的东西有一部分刚好跟我们重合了而已。他其实很多东西不会跟我说，就比如昨晚他所说的那些我也是跟你同时知道的，他跟肥哥有自己的秘密，他甚至也同你一样不希望我们掺和进来。”

　　“但是，我和老秦的目的及计划也不是准哥他们能改变的，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想保护的人。”加索尔最后坚定地说。

　　“你……”祁劭其实想说你能不能为了我放弃那些计划，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于是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改口道：“你能不能在做什么之前先通知我一声？”

　　“好。”加索尔点头，补充说道：“正如你所说，这事已经成了你的心病，同时也是我的执着，但我可以保证不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挽救的危险。”意思是在她计划内的危险不算。

　　“你不要骗我。”祁劭很无奈，他知道加索尔很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他再怎么强烈反对，硬要阻止怕也只会产生反效果。

　　加索尔只笑不说话。

　　叹口气，祁劭也只能点点头，他转移话题问起了唐凛的事，“那唐凛呢？他在这件事中与你与余准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虽然是你亲哥，但是……”

　　“嘘……”祁劭的但是被加索尔捂在了手心里，他听到加索尔说：“唐凛在这件事中，不在于他跟什么人是什么关系，只在于他自己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最后证实他是个坏人，你就把他抓起来就是了。”

　　祁劭最后抱着人进房间了，因为加索尔用手捂他嘴巴这动作让他觉得心里痒痒，想让人给他挠一下。

　　**
　　愉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上班，一路上再好看的花都已经没法引起祁劭昨天那种欣赏的心情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祁劭看到了一只三花母猫叼着一只三花小奶猫跳进了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里面早已经爬了三只不同颜色的小奶猫。

　　三花小猫被叼着后颈皮，蜷缩起四肢一声不敢吭，等它跟排水沟里的兄弟姐妹汇合之后，几只小奶猫一只跟一只地喵起了重唱。母猫很公平地一只赏了一掌之后躺了下来，小奶猫们立马全闭了嘴，因为它们争先恐后去吃奶了。

　　祁劭觉得这样的情景有点好笑，他也笑了下。但是他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很平静并没有起伏，因为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了生活的细水长流。

　　他想，以后他和加索尔会不会也一边看着家里的猫玩耍一边拌嘴呢？

　　鉴于加索尔的个性可能不会跟他吵起来，所以加索尔大概会笑眯眯地看着祁劭自己唠叨个不停。

　　祁劭忍不住再次笑了下，红灯就转绿灯了。

　　只不过，早上这样的平静心情在第二次见到何平的时候就没了，祁劭今天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一大早回到局里，祁劭第一时间还是去找付局长，但是人又没在，于是祁劭又找了个空，只能晚点再来了。

　　于是，他下楼先去找画模拟画像的技术员。

　　他跟技术员描述他印象中以前阿东的样子，但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印象太模糊了，技术员按照他说的画出来的，他感觉跟他印象中的样子相差甚远，改来改去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仍是不甚满意。

　　最后祁劭干脆暂时先这样，等回头他找余准和阿肥确认一下再回来改。

　　画像他都懒得带走了，不太满意连个参考价值都没有。

　　就在他打算再次去找付局长的时候，就在过道碰上了何平一行人以及昨天带他们来的两个师兄。祁劭一问，昨天说的案件还没完呢，所以今天把他们的“财政大臣”也叫来了。

　　这次跟在何平身边的还多了个女人，正是钟晴。

　　与何平擦身而过的时候，祁劭忽然心头一跳，错开身之后祁劭立马给加索尔拨电话，没有人接，连续拨了几次都是这样。

　　不得了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是有点过敏了，找不到加索尔就好像一个信号。

　　他觉得要出大事的信号。

　　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两句“不会有事的”才回了办公室，连找付局长的事都忘了。

　　他尝试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以减轻心里的不安感，他看关于钟晴的调查资料。但是那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根本没法消除，因为他看了半小时的材料一个字没看进去。

　　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祁劭跟郑志才说了声就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先是回了家，站在家门口不太敢开门进去，像是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

　　他小心翼翼拿出钥匙开门，钥匙插了好几次没进去才想起可以用指纹。结果一看，果然啊，人又不见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桌上没有等着祁劭回来吃的香喷喷的饭菜。祁劭再次想掀桌了。

　　骗子！都是骗子，祁劭早知道的，这回找到人一定要把她绑着揣在身上。

　　这到底为什么呢？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每次都不说一声就消失呢？这次又要去哪里找呢？

　　越想越气的祁劭顺手就将桌上的东西一扫，叮铃哐啷，东西掉地上了。他这才发现桌上的东西是加索尔留给他的。

　　此时祁劭的心里，只想往地上那东西踩上一百脚以泄愤，就好像没有这些东西加索尔就不会消失不会离开似的，根本不想捡起来。

　　所幸到了最后，他的理智打赢了愤怒的魔鬼，他还是蹲下把地上的东西全捡起来了。因为他想，这东西可以带他找到加索尔。

　　原来加索尔留给他一只手机。

　　除此之外，加索尔还给他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相信严密如一个蛋也是能从里面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