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98、十七层 //

　　其实，祁劭现在的心里还是很想把桌上的东西扫进垃圾桶的，或者扔地上狠狠踩上几脚，他在心里已经踩过了。

　　但现实是他不可以。

　　最后他还是没舍得，甚至把加索尔留给他的纸条整整齐齐地叠了好几折放进了衣服口袋，并小心翼翼地拍了拍。

　　他按亮手机，想着手机里说不定就有加索尔的实时定位什么的。

　　手机屏幕一亮提示需面容或指纹解锁，锁屏界面挂了好几条未接来电，一看几乎都是祁劭自己打的，还有一条老秦打的，祁劭正打算点开老秦那条给他拨回去，问问他知不知道加索尔去哪了。

　　恰巧老秦再次打来，祁劭一个不小心就接通了。但是，祁劭都没来得及说个“喂”字，老秦语带不善的质问就来了：“你在哪儿？”

　　祁劭：“我在家。”
　　老秦：……
　　嘟嘟嘟……
　　祁劭：……叉，什么人啊！

　　劭懒得再打回去了，想必老秦也是不知道加索尔去了哪里才打电话来找的。他拿上加索尔留给他的东西从家里出来。

　　直觉告诉他要尽快找到人，第一时间他并没有去酒吧，从加索尔留给他的字条来看，祁劭猜测她此时就在数正集团里面。

　　因为她之前说过，要查到线索要么在何平身边要么是他那两个手下，而今天早上何平就在市局，加索尔很大概率就是打算趁何平不在的时候下手。

　　但这些都是祁劭的猜测而已，他并不能肯定何平那两个手下人到底是不是在集团里，如果他猜错了，那他就要靠手里的这只手机来找人了。

　　祁劭边走边想边无意识地重新点亮屏幕，那肯定还是提示面容或指纹解锁，祁劭的面容当然是不行的，因为他盯着手机这么久都没见它解锁。

　　他原本想着等回头找苏宣技术解锁，鬼使神差地拿着手机这只手却很熟练地把拇指按了上去。

　　竟然就解锁了！解锁了！

　　不知道加索尔是什么时候设置的，但看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解锁了，祁劭刚刚找不到人的心稍稍被安抚了一下下。

　　他把心里的担心全部压下，找回理智，看看手机上加索尔留给他的是什么。

　　手机一解锁是相册的界面，祁劭点开来，相册里只有六张照片，分别是余准的光头、阿肥的前胸、艾莉的后背、老秦的手臂、洛克的后腰、加索尔的小腿，的纹身。

　　咋一看就像纹身店里那些纹身师的手机，打开相册供你选择你想纹的图案。但祁劭可是知道这些纹身细看了是什么的，他发现加索尔原来是早有预谋让他看到她小腿上的纹身的，祁劭都被气笑了。

　　退出相册又翻了翻，手机的主页上一个社交软件和一个祁劭没见过的软件，祁劭先点开社交软件，有很多未读的消息，但随意扫了几眼似乎没什么重要的。退出来又点开另外一个没见过的软件，原来是地图。

　　但就是很普通的地图而已，祁劭转来转去拉过来又拉过去看了好久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祁劭冷哼了一声，将这只手机扔在了副驾的座椅上。

　　现在祁劭连自己的手机也想扔了，他“嘭”地关上车门，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往金融中心的方向而去。

　　祁劭跟金融中心的繁华格格不入。

　　他都不记得自己来过几回，只记得每次来都不是冲着金融中心的繁华而来的，他跟那些在这里上班的精英们也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大概是因为祁劭在部队里呆的时间太长了，跟不上社会的节奏吧。

　　此时就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把车开进了数正集团所在的汇诚大厦地下停车场。数正集团的办公室占据了这栋大厦的15-17层。

　　进出大厦需要员工人脸识别或者刷员工卡，否则来访登记，由工作人员登记之后发一个临时的通行码。

　　祁劭不知道加索尔是不是又冒充唐凛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就行走在数正集团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人，就这么来了，祁劭也没时间后悔。

　　他找了个离电梯比较近的车位停好，刚熄火还没下车，一辆面包车从外面驶进了地下车库，停在了他旁边隔了两个车位的地方。

　　面包车里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从祁劭这一侧下车的男人瘦得脱了形，穿了一套灰蓝色的工作服，那工作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就跟个鬼穿出来的一样，头发长到了脖子遮住大半张脸。

　　原本祁劭并没有在意这辆面包车，只是摘安全带的时候打眼一扫，看到这个男人下车时的一点侧脸，祁劭觉得有点眼熟。虽然他现在心里很着急，但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祁劭这人很重要，于是他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另外一个穿着一样工作服的男人从驾驶位下来，一下车就捂着肚子飞快地跑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厕所。人有三急。

　　这边的这个男人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背对着祁劭打开了面包车中间的门，祁劭坐在车里看着他从副驾驶后面的位置上拿下来一只帆布工具袋，看样子就像个修空调的修理工或者也可能是修水管之类的。

　　忽然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往祁劭这边看了一眼。

　　祁劭眉毛跳了一下，但手上的反应更快，已经举起手机先拍了张照，因为此时他自己不方便比对就发给了朱国宁，并且立马发了条语音让他查一下是不是哪个他没想起来的网-逃-通-缉-犯。

　　等他发完，对方已经绕到了面包车尾去了。

　　祁劭打开刚刚拍到的照片看，见这人胡茬有点长，掩盖不住右边下颌骨往下一点的位置有一条短疤。

　　有疤的在逃人员也不少，可祁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到了已经死掉的温波，他记得导致温波失血而死的伤口大致也是在这个位置。

　　可是，既然温波已经死了，这个人就不可能是温波，那他会是谁？

　　这时候，那个着急忙慌上厕所的人回来了，离着老远那人就喊，“老温，你要上厕所吗？”

　　老温？

　　祁劭眉毛又是一跳，他怎么感觉这个称呼这么值得他注意呢？

　　被称为老温的人没有回答，跑厕所的人祁劭称之为A也没有再说什么，紧走两步回到车边给老温搭把手。

　　此时，面包车后两人从车尾搬下来一个长方体箱子放在小推车上，看这箱子外的品牌logo和产品图案以及箱子的形状，好像是个储水式的热水器。看那规格都有半人高了，容量应该挺大。

　　这是哪家公司的老板打算给自己公司的休息室弄一个浴室怎么？上班的时候，没事让员工们洗洗澡保持身心清爽？要说是装在老板休息室的，大概不需要这么大的储水量。

　　眼看两人已经把东西装好就要离开。祁劭连忙翻了个墨镜带上，下车，像是刚好看到两人，装模作样地走向他们。

　　他看似随意地走过来，随口胡诌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IT公司的名字，问两人知不知道这家公司在几楼，观察这两人的表现。

　　发现跑厕所的这个A比较淡定和健谈，祁劭的问题也是他回答的，他说：“我来过汇诚这么多回都没听说有个这样的公司，你是不是搞错喇？”

　　祁劭抓住了重点，像个随便攀谈的人，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大哥怎么称呼？你经常来汇诚大厦吗？你们这是做什么产品的啊？”

　　问话的同时他还随手拍了下装产品的箱子。

　　A回答：“你叫我老严，经常来倒没有经常来，我就来过三四回，我们公司是……”

　　“老严。”A也就是老严的话被老温这声招呼打断了，他不再提自己公司是做什么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瘦脱形的老温已经将工具也放上了推车，把面包车门关好了。他招呼了老严一声自己先行拉着推车走在前头。

　　祁劭跟在两人身后走，继续找老严攀谈，“老严你们真不知道这IT公司在几楼吗？”

　　老严：“不知道，你可以去大堂前台问一下。”

　　祁劭：“这里的电梯能到大堂吗？”

　　老严：“可以，你等会进电梯就看到了，电梯按钮上写着大堂。”

　　祁劭一边跟老严说话一边注意着老温。他发现这个老温十分沉默，这人不仅不跟祁劭说话，似乎对祁劭还有点不易让人察觉的警惕。

　　而且还故意一直低着头，让头发垂下来遮住自己的脸。

　　要观察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最好的时候就是猝不及防的时候。祁劭假装不经意地问起老严一句，“老严你有认识叫温波的人吗？”

　　“温波？不认识，老温你也姓温，你知道吗？”

　　老严是什么样的表现祁劭没太注意，但是他转而问老温的时候，祁劭注意到老温伸出去按电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要不是祁劭一直注意着他几乎就要错过了。

　　老温头也没回不带感情地回了句：“不认识。”

　　祁劭眯了下眼睛，没再说话。

　　电梯很快就来了，祁劭直接按了个19楼，但是他发现按钮没有亮起来。

　　老严笑着告诉他，“这个每次要先刷卡，你没有卡除了大堂别的楼层是按不了的。”说着他帮祁劭按了大堂。

　　有电梯卡，说明这两个人常来或者说这两个人的公司常派人来这边。看来祁劭想要跟着他们上楼的打算是走不通了。

　　随后老严又刷卡，正要按他们要去的楼层，老搵按下了27楼。

　　但他可能是临时起意想要误导祁劭的，没跟老严商量好，老严一边刷卡取消27楼重新按了17楼一边说：“老温你太久没来记错啦，在17楼。”

　　真的是太久没来吗？

　　大堂就在一层，祁劭很快就到了，出电梯的时候祁劭回头看了一眼，老温仍是低着头，但祁劭从电梯壁的反光处看到他眼睛是透过这些反光处看着祁劭的，发现祁劭看过来时迅速收回了视线。

　　电梯门关上，祁劭看着电梯是往上的，他招来电梯操作员嘱咐他看着这一部电梯将会停在几楼。随后他转至前台出示自己的警官证，让前台找来安保经理，说是有很紧急的情况。

　　安保经理果然很快就来了，祁劭再次出示警官证并跟他说明情况，让经理带他去监控室以及派人把17楼的安全通道口和大厦的几个出口守着，只要看到长得像老温和老严的人就先拦下来。

　　顺便还假公济私了一回，他点开手机里加索尔的照片，跟经理说，只要看到长这样的也先拦下来。

　　安保经理认出来两人是某电器公司的员工，他告诉祁劭，这家公司隶属数正集团，每个月不定期派人送一款产品过来做质检。

　　“这位正是数正集团的总裁助理。”经理还指着手机里的加索尔说：“今天早上确实来了，人在17层上班。”

　　祁劭心里一突，真的唐凛还在市局呢，这个必然就是加索尔了，今天这17楼有点热闹啊。

　　他压下心里想要立刻就出现在17楼找人的冲动，思考这家电器公司每个月送产品过来质检的用意，一般情况不都是集团公司派人下厂去质检的吗？为什么要特意派人把产品送过来？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说不定人家这样做更省成本呢。

　　就是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成本是不是这么“省”下来的，祁劭忽然冷笑了一声。

　　笑得安保经理无缘无故原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