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91、小朱朱 要不要我帮

　　这世界上的人，会患得患失的大抵都是因为太在乎了。这种太在乎最后会把人逼疯还是会让人心生甜蜜，关键在于一个度。

　　祁劭没有恋爱经验，根本不懂这些，他只想确认加索尔还在自己身边没有消失而已。

　　得到加索尔还在的回复之后，祁劭这才安心地继续工作。

　　他又找来一张白纸，将几个关键词写在了白纸上，分别是：何平、余准、数正集团、慈平医院（方概、李艾琳、周成信、陈有森）、周安、肝病（刘母、文惠兰、李家富、老秦的病人、院长和加索尔）、枪-支、毒……

　　他先将前段时间让同僚调查到的资料都摆在了桌面上，得到的资料有不少，但都不是十分详尽。

　　现在他手上还有一只加索尔给的U盘，一小块老秦实验得来的冰-毒，他把这两样东西也摆在了桌上，十指交叉抵住额头闭着眼睛思考，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不停地来回转。

　　刑警郑志才恰巧这时回到办公室，看到祁劭桌面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多嘴问了句，“这么多材料，哪个案子啊？”

　　祁劭脑子里高速转动的几个关键词停在了“余准”上。

　　睁开眼睛看到是郑志才，顺口就问：“志哥你知道禁毒支队原来那个支队长是什么原因退下来的？说是因伤病，是什么病？”

　　“这你可问对人了啊，”郑志才拉了个椅子回头坐在了祁劭办公桌前，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我告诉你，禁……咦，这什么玩意？哪来的？”

　　郑志才话说到一半发现了祁劭桌上那一小块冰-毒，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又看，最后视线定格在祁劭身上，那表情就好像在问：这是不是？

　　祁劭朝他点了下头，“就是你想的那玩意，你先跟我说说禁毒支队长的事，我再告诉你这怎么回事。”

　　郑志才收敛起刚刚打算聊八卦的表情换上了一副严肃脸，说：“其实禁毒支队原支队长负伤昏迷一直到现在还没醒。”

　　祁劭心里一咯噔，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郑志才把椅子往祁劭的方向拉近了点，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了声音说话。

　　祁劭看他这架势，原以为会听到一个惊险刺激、跌宕起伏、有去无回、九死一生的警察故事，没想到他一句话就把这个祁劭以为是一匹布那么长的故事总结了。

　　他说：“听说，他是去见线人的时候受了重伤。”

　　祁劭：……

　　“那他的线人是谁、见线人所为何事、又是怎么受伤的，都没人知道吗？”

　　郑志才抱起双臂：“线人是谁没人知道啊，听禁毒的弟兄说，那天是，凌晨出来扫街的环卫工人打了110，说有人受伤昏迷，民警赶过去一看，人就躺在一堆垃圾里奄奄一息，哪是什么昏迷，都休克啦。诶呦~~那惨状啊，你都不忍心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十根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啧啧。”

　　说着说着，郑志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五官都皱一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眼见着了，说到“十根手指数不过来”的时候他还把自己的双手伸出来比划了两下，就跟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其实是长他身上似的，一副痛苦面具就戴上了。

　　大约郑志才确实是有点感同身受的感慨，试问哪个在一线的民警没有这样受伤的风险，就郑志才本人上回逮捕宋科的时候还伤到了手臂呢。

　　祁劭没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口关心了句，“上回你那伤好了吗？”

　　郑志才自己用力拍了两下，咧嘴笑了笑，“嘿嘿，早好了，扔手-雷都有劲。”

　　祁劭把话题扳回来：“那他醒不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听说是脑袋受了伤，颅骨骨折，颅内有积血。”郑志才答，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听说人身上的都是刀刺伤，脑袋上的是钝器伤，那凶手得是多凶残呐？凶器都要用两种，啧啧。”

　　祁劭：“那他被发现的地方是在哪里？”

　　郑志才摸着下巴想了想，回道：“据说是，在岩西区和岩东区的交界。”

　　听完之后，祁劭也抱着手臂思考起来。

　　岩西区，在整个岩江市来说，岩西区可以说是最混乱的一个区，市政似乎把所有不好管的地段都划到岩西区去了。但是刚刚写下的关键词中，除了余准和白酒吧，不论是数正集团还是慈平医院甚至是王绵所在也就是老秦的前东家医院却都不在岩西区。

　　禁毒原来的支队长受伤的事跟这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你还没说你这玩意哪来的？”这回轮到郑志才追问起他的事。

　　这时候，刚刚还生怕祁劭抢他早餐埋头干饭的朱国宁终于发现了两人“开小会”的事，无处安放的八卦之心再次蠢蠢欲动，屁颠屁颠跑过来旁听。

　　祁劭自顾自回答郑志才的问题。

　　他把昨晚从加索尔他们那里听到的信息，挑出关于肝病和慈平医院的事情以及刘家富和老秦的案子还有之前刘智越的口供说了一遍。听得郑志才和朱国宁两人瞠目结舌。

　　还是郑志才阅历丰富经验老道，比朱国宁这年轻人淡定一点，他率先反应过来，问：“你意思是说，这个慈平医院打着公益的旗号制-售-毒-品？有证据吗？”

　　祁劭：“还在找。”

　　郑志才：“你怀疑禁毒原支队长的事跟这有关？”

　　祁劭：“不知道，这得找他们问问。”

　　朱国宁只听了一半没听前面一半，不敢发表言论，站在一边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话，猜测着他们之前应该是提到了禁毒支队原来那个支队长的事。

　　郑志才：“这事得往上报。”

　　祁劭：“暂时不。”

　　郑志才：“为什么？”

　　祁劭又将他让人查唐凛的资料跟昨天唐凛亲自说的信息不一致的事以及唐凛也正在调查慈平医院的事说了一下，最后也随口提了句自己的怀疑。

　　郑志才倒抽了口气，环顾了办公室一圈，看到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才压着声音问祁劭：“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声音小得朱国宁要弯腰凑近才能听清。

　　祁劭也压着声音，“我得先证实一些事，刚刚听到的，你们暂时别透露出去，等下志哥你帮我去禁毒那边打听一下他们原支队长的事，小朱朱你重新帮我查几个人，我等会儿把名单给你。”

　　郑志才爽快应了。

　　朱国宁也很爽快就应了，但他还不忘最后补充强调一句：“别再叫我小猪猪，真~的好恶心，咦~”一边说还一边打了个哆嗦，就好像身上抖下来多少鸡皮疙瘩似的。

　　祁劭：……
　　郑志才：……

　　祁劭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问他：“你是不要姓朱了怎么滴？我叫你小朱朱有什么毛病？”

　　朱国宁反驳：“我要姓朱，你叫我小朱就行。”

　　“是吗？”祁劭把桌面的材料放一边，U盘和那一小袋冰-毒揣进衣服口袋，撕了张便签唰唰写下他要让朱国宁查的人名单，站起来长臂一伸就把朱国宁的脖子锁住，将便签贴他脸上，然后扯起嘴角要笑不笑地问：“如果我就是要多加一个‘朱’你能怎么样？要来打一架吗？打赢了听你的。”

　　郑志才看他们闹着玩，笑着伸手拍了朱国宁一记，说了句“欠收拾。”就先走了。

　　朱国宁被祁劭这一勒，脖子以上跟脖子以下都快成两家人了，连忙认怂道：“哎哎哎哎哎别别，祁劭祁劭，祁副支队我错了我错了，你想怎么叫怎么叫，随便叫，先放开。”

　　祁劭好笑，一边拖着他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走一边问：“你确定？”

　　朱国宁忙不迭确认：“确定确定，真的，想怎么叫怎么叫。”

　　走到朱国宁的位置停下了，祁劭松开他，朱国宁连忙捂着自己的脖子瞪了祁劭一眼，一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祁劭给他理了理乱掉的警服，笑眯眯地问：“那你喜欢朱儿？宁儿？还是特别一点的国儿？好像也挺好听啊，你看杨过他姑姑也是这么叫他的，同音字，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姑姑？嗯？”

　　祁劭在心里可惜朱国宁穿的是执勤服没法拽他领带的时候，朱国宁也在心里说：去你大爷的同音字。

　　心里想归想，嘴上却实诚地问：“真能帮我找个姑姑？”

　　祁劭笑了。

　　朱国宁也笑了。

　　祁劭拍拍他肩膀，走了。

　　朱国宁蒙了。

　　朱国宁：不是，这到底是能不能啊？

　　没人知道。

　　临出市局之前祁劭先去了检验科，把那一小袋冰-毒拿出来给周主任，跟他说明这是怎么来的，让周主任做一次实验看看是否能得到同样的东西。

　　周主任听到他的话也是一惊，连忙去把李家富和文惠兰的检材拿过来做实验。
　　**

　　祁劭决定先去翻一下余准的案件。

　　余准的案子他翻过好几遍了，案件中只有一个死者，确实是叫梁兴明。但印象中祁劭看到的那些案卷里的照片跟他记忆里的阿东真的一点都不像，如果不是余准说阿东就是叫梁兴明，祁劭还真不知道这梁兴明是何许人也。他当初就以为是某个客人以至于他一直没有太过关注这名死者的外观特征。

　　福昌街道当年是隶属岩西区分局管辖的，但从酒吧街开始就不是了，当年夜-总-会还要再过几条街，现在也都全部规划进岩西区了。

　　虽然跟祁劭父亲的案子不在一个派出所，但要调档也就是个手续问题而已，祁劭早已熟门熟路，都快能刷脸了。

　　“周叔。”祁劭办好手续过来，进门就先跟控制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第一时间掏出烟递了上去。

　　“哟，小祁啊，怎么又来了？不听说你升官了吗？怎么还要自己干这调档的活儿？”档案处的周叔都不知道抽过他几根烟了，接烟的动作也是熟练得很，祁劭一递上来他就用两根手指夹住，等着祁劭给他点。

　　“嗐，叔您说的哪里话，什么活儿不是人干的。”祁劭一边说一边打火给周叔点烟，自己却没有抽，因为进档案室是禁烟的。

　　周叔吸了口烟摆摆手，问：“还是那份啊？”

　　祁劭嘿嘿笑了下，点点头。

　　周叔按了下控制台的几个按钮，隔壁档案室里传来档案柜滑动的声响。

　　周叔再次摆了摆手说：“看这么多回，能看出花儿来呀？要能翻你早翻了，至于老往我这跑。”

　　祁劭不置可否，知道他是好意劝自己放弃做无用功，祁劭领他的好意却不打算放弃，只谢了句就进档案室了。

　　周叔在他身后抽了口烟摇了摇头。

　　不管是周叔还是祁劭，都已经对档案的摆放位置烂熟于心，根本不用找就知道在哪里。

　　他熟练地翻开卷宗，一张很让他眼熟的死者照片映入眼前。

　　祁劭觉得这名死者似曾相识，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哪里相识了，可即便这名死者的面部轮廓很让祁劭眼熟，祁劭却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