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90、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好

　　祁劭倒是没有让人久等，收拾好就过来了。

　　只是一坐下来，常做审讯的祁劭竟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一下子两人之间就这么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默气氛中。

　　他跟加索尔对视着，忽然撇开头捂住自己胸口，祁劭对她那双像是会说话似的眼睛实在是毫无抵抗力，深吸了两口气才转回来，说：“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的。

　　加索尔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脸颊，看他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以为他是让自己主动交待的意思，于是开口道：“准哥的酒吧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除非对方自愿，否则不能打探别人的身份信息，也不能随意向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你知道吗？”

　　祁劭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下头，回答道：“知道。”

　　毕竟第一回去的时候就被洛克科普过了。

　　加索尔：“但是人类的好奇心是关不住的，当一个人认为所处的环境很安全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把秘密说出来。你明白吗？”

　　祁劭挑眉：“啧，主动谈论第三人的信息既不算是别人打探也不属于透露自己身份信息，是吧？”

　　加索尔笑，“对。”

　　“而我们查到的信息，很多都是通过查证酒吧这些人自己吐露的‘秘密’得到的。”

　　祁劭：“那假如有人罔顾这条规则呢？”

　　加索尔：“那么他们将发现自己所有的电子产品都会失灵三天，并永远不能再进入酒吧。”

　　祁劭眯起眼，捏住了加索尔一边脸，严肃道：“你应该没忘记我对你的警告吧？”

　　加索尔耸了耸肩，也没有拂开祁劭的手，因为根本不疼。

　　祁劭：……

　　加索尔本人没觉得被捏脸怎么样，祁劭自己倒开始心疼起来了，想亲一口呵一下，不料加索尔这回反而不让他碰到。

　　祁劭：……有点委屈。

　　祁劭转移话题：“所以你相信唐凛本人的信息，是真实信息？”

　　加索尔抿了下唇：“故事是真的。”

　　祁劭眼皮一跳，“意思是，人不是？”

　　加索尔再次耸耸肩笑而不语。

　　祁劭发现自己对加索尔的容忍度增加了不少，都开始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力感了，他也只耸了耸肩，“但他是你亲哥也是真的，哼，之前还说以为我是你哥也是骗我的。”

　　“没骗你，”加索尔反应很快地反驳，她把祁劭父亲那条项链拿出来，打开，拇指摩挲着小祁劭的照片，“小时候，院长妈妈跟我说这就是我的爸妈和哥哥，她说你们肯定还在找我。只要你们看到这条项链就一定会认得我，所以我一直带着这条项链。”

　　祁劭伸手摸了摸加索尔的脑袋和脸颊，说：“对不起。”

　　加索尔揶揄道：“你傻了吗？干什么要道歉？”

　　祁劭：……啧
　　人家不需要安慰，祁劭只好把话题拉回来，“那你哥说，给你们造成的小麻烦是什么？”

　　加索尔：“也不算麻烦，寰城广场还记得吗？”

　　祁劭记得，寰城广场当时出了一个气球掉下来的事故。后来的调查结果是活动方和场地方各负一半责任，但双方都不服，活动方还将产品的品牌方、气球的制造商一并拉下水，到现在为止各方都仍在争论不休。

　　当时加索尔被几个人追在身后跑进了一条食街，出来后换了女装，那是祁劭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看到加索尔女装的样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

　　但是……

　　祁劭：“你之前说那几个人跟周安有关。”

　　加索尔：“我只说了‘算是吧’。”

　　祁劭：“你赢了，你继续。”

　　加索尔：“当时我们虽然知道凛哥的存在，但还没跟他接触过，因为周安的一些越界行为，我正在查他，当时凛哥也注意着周安的动静，看有人在查，以为是警方，那三个人其实是凛哥安排的，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没想到跟过去的时候就被他们发现了，就是因为这事我们和凛哥才接上的。”

　　加索尔：“跟凛哥接上之后，发现他查到的消息大多在周安身上而且很详细，两方一合计，我们都锁定了慈平医院。”

　　祁劭对周安的厌恶感再上了一个层次，但是他掩饰得住，边听边点头，听到这里，他适时插话道：“意思是，你们跟唐凛原本是分成两条线的，在你们接上之后发现查的是同一个东西。我记得你上次说在周安身上拿了点东西，是什么？最后他发现了吗？”

　　加索尔：“对，我在他手机上装了个小代码，把他手机里的资料都复制了一份，同时只要他手机一有动静就会同步到我这里来，但是他应该发现了，因为从那以后他的手机再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他这段时间倒是比较安分，可能因为那晚是你把我带走的。”

　　**

　　前段时间在失去加索尔踪迹的时候，祁劭开车在上下班的路上来来回回，什么心思都没有，也就没有注意到路两边有什么风景。

　　此时的心情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心思也可以分出一点往车窗外飞了，这才发现两边的树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已陆陆续续开出了祁劭叫不出名的花，一路延伸到祁劭看不见的尽头。

　　祁劭的心情也跟着这一路繁花盛开了，他看了眼手上那只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戒指，嘴角的弧度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怎么都收不回来。

　　这要是被朱国宁看到了，肯定又以为他中彩-票了，他想。

　　不过等他回到办公室就知道他想错了。

　　从来没觉得这段路这么短过，难道是祁劭不自觉超速了吗？竟然都没等祁劭欣赏够路上的花花就到市局了。

　　一只脚才踏进办公室，祁劭就仿佛“听到”了朱国宁头顶的八卦小雷达“哔呜哔呜”地叫嚣着。

　　两只脚都踏进办公室之后，发现朱国宁嘴上不停地嚼着什么东西，两只眼睛却炯炯地看着祁劭，像是用眼神在问：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随后朱国宁的视线往上移了移，祁劭猜他在看自己的头顶，然后又跟祁劭对视，猛眨了几下眼睛，就跟眼睛犯了抽筋似的，之后瞪得老大。

　　看得祁劭只想抽他两巴掌。

　　事实上祁劭还真动手了，就是照着朱国宁脑门拍了一记，“小朱朱啊，眼睛有什么毛病赶紧去治啊，别讳疾忌医的，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别搞到最后连眼神都不好了。”。

　　“我说别叫……”

　　祁劭好久没像这样跟朱国宁玩闹了，朱国宁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被他拍了个正着。

　　朱国宁被祁劭拍得头一偏，结果就发现了祁劭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前面的话都没说完，他就像是被什么刺中了眼睛一样捂住了双眼，一边嘴上不住叨叨，“草草草，我要瞎了要瞎了，祁劭你赔。”

　　祁劭莫名其妙，嫌弃地“啧”了声，懒得理他刚要走就被朱国宁抓住了左手腕。祁劭条件反射顺势手一翻反过来禁锢住了朱国宁的爪子，刚想质问一句“干什么？”。

　　朱国宁先他一步伸出另一只拿着早餐的手，用食指夸张地虚点着祁劭抓住他手那只手的手指上戴着的戒指，问：“这是什么？祁劭，这是什么？怎么才半天不见就结婚了啊？嫂子是不是……”

　　祁劭觉得他可能想问是不是昨天找的那个“小男友”，然而他四下望了望之后没好意思说出口，动了两下嘴唇之后含糊地继续说，“……是不是那谁？”

　　祁劭：……

　　祁劭想笑，但是他装作没好气地把朱国宁的手甩开了，嘴上说着，“哪谁？好好工作，就你事多。”可是嘴角那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朱国宁“切”了他一声，看他那荡漾的狗样就知道人肯定是找着了，前段时间可是蔫得跟颗老咸菜一样的呢。

　　看在他成了好事的份上，朱国宁也不跟他计较，说了句“结婚请喝酒啊。”就埋头继续嚼嚼嚼，跟只生怕被人抢食的老鼠似的，一边还不忘工作的事。

　　朱国宁竟然没有追问！！

　　这让原本想着朱国宁要是多问一句就跟他说说的祁劭不太乐意。

　　但他也没有继续跟朱国宁耍嘴皮子的意思，啧了一声，心说：嗐，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耐心？

　　前段时间祁劭状态不好，很多事情虽然做了，可是都还没来得及看结果。

　　但是，祁劭首先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调查回来的资料，而是从打印机里拿了张白纸，翻出早上拍的加索尔那纹身的照片，将纹身上的字母和符号从左上到右下的顺序抄下来，发给了苏宣。

　　苏宣此时可能比较清闲，几乎是秒回，回了个“？”

　　祁劭：小苏，麻烦你帮我看看这写的是什么。

　　这次苏宣约莫过了两分钟才回复：看着像一段代码。

　　苏宣：但这好像是中间部分，没前没后的，我也不好说写的什么。

　　看到苏宣的回复，祁劭皱眉，心想：会是什么东西？让他们把这代码分成几份分别纹在了几个人身上？

　　他回了苏宣一句谢谢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上一次他看到加索尔的纹身时，加索尔还很排斥让他看的，这回倒是不仅让他看还让他拍下来了。

　　为什么？是什么促使了这种变化？祁劭忽然又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连忙拿起手机拨打加索尔的电话。

　　今天出门前祁劭没跟加索尔说过挽留的话，但他觉得加索尔应该是懂他意思的，他烦死了患得患失的自己，但是加索尔太让他没有安全感了，就像他之前觉得加索尔太独，直到现在他还是这么觉得。

　　虽然一个大男人在这谈安全感显得有点娘唧唧的，但是他又没法劝自己不去在意加索尔这个人，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加索尔祁劭就慌得不行，总觉得一旦失去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在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哥”时，祁劭的心这才稍稍放回了肚子里，也没纠正他叫哥这毛病，若无其事地问：“我到局里了，你在干什么？”

　　加索尔嗤笑了声，像是没听出他的异样，打趣道：“祁警官这就想我了吗？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怕是不太好。”

　　祁劭并没有因为她的打趣而忘记自己原来的目的，还很直白地承认了，“是想你了，才一会没见就想得不行，所以你在哪？”

　　加索尔笑了下，“在你家啊。”

　　祁劭抿唇，对“你家”这词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才说：“等我回来好吗？”

　　加索尔毫不犹豫欣然答应，“好啊。”

　　得到加索尔的应允，祁劭这才是终于放心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