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87、一窝骗子 一窝骗子

　　大多数人在等待一个即将得到的未知结果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比如参加高考的小同学查分的时候。

　　大部分人通常表现为心跳加快、呼吸也跟着变重，严重点的有可能会手抖、手心冒汗，甚至产生心理上的影响等等，比如一直觉得想上厕所，但是去了厕所又什么都没能拉出来。

　　祁劭自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还是非常好的，但此时也不由自主地心跳得有点快，因此他抓起了加索尔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以求缓解紧张带来的异样。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心里想，希望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容于法的事情，即便他跟自己保证过，假如他们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他一定亲自将他们绳之以法，但在没有揭晓答案之前，他仍旧期盼着他们是有底线的人。

　　被他抓起手的加索尔在感受到他心跳的速度有异的时候弯起眼睛似是笑了下，她以为祁劭的紧张出于他怕自己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放心，今天都会跟你讲清楚。”

　　她抽回手拍了拍祁劭刚刚拉着她手放的位置，随即伸手从老秦那里要来一只U盘，祁劭认得那是老秦刚刚用来装实验数据的那只。

　　看到这只U盘，祁劭又想起那天在酒吧后巷给加索尔打火机的黑衣人。不由隐晦地看了眼在座唯一的歪果仁艾莉森。

　　从她进来时的装扮看，就很像，但这种打扮并没有独特性，因此祁劭也只是一种猜测，只是这种猜测得不到证实他就会一直想着，直到证实她是或者不是为止。

　　“你没猜错，就是她给的，艾莉的工作是负责收集一些人的资料。”没想到他这自以为隐晦的动作还是被加索尔发现了，可能她以为祁劭正在想这些资料是谁弄来的，所以她这么说，算是在一个很浅的层面上解释了这些资料的来源。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U盘随手插-进了矮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被她隐藏且加密的文件夹，调出几张人物照片，而说出来的则是一件让祁劭意外又不算意外的事情。

　　她说的是：“院长妈妈得了肝癌，发现的时候还是早期，情况是比较乐观的，治疗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就恶化了，医生说要换肝，索哥……就是原来的加索尔，他跟院长妈妈配型吻合，很快就做了手术，手术也很成功，然而结果……他们都死了。”

　　说到后面，加索尔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祁劭再次抓起了加索尔的手，这次不是因为自己紧张，而是想要安慰，大概这点微末的安慰还是有用的，加索尔反握住了他的手，继续说起自己未完的话。

　　“起初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个意外，谁也不能保证手术成功就一定能活着，直到老秦有个类似的病人也死了，才被老秦发现了点端倪。”

　　祁劭顺着她的话凑到电脑前面看，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个老头，脑门上顶着几根稀疏的毛发，咋一看就像是企图用一片薄款的假发片拯救他一整个光头，明显的捉襟见肘。

　　第二个是个女的，穿着白大褂拍的，一看就是医生的打扮，面上带着温柔和煦的微笑对着电脑外的人无差别发送，看照片的人都能免费收到一份，是那种预约挂号的时候单是见到照片都能成为首选的笑容。

　　第三个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倒是挺浓密，面上也是一脸严肃，就是看着有点死气沉沉，假如给他换成黑白色，再在背后加个大大的“奠”和白色花圈就很有灵堂的效果了。

　　第四个祁劭认得，是王绵接手李家富前那个上任主治医师，此人名叫陈有森，长了一张方框脸，看着一脸“正直”相，属于看脸能骗一大票人那种，而且人到现在人还没找着呢。

　　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又看了两遍，从眉毛到胡须到头发丝没有一根毛眼熟的，确认了，前面三个人祁劭都不认得，于是他主动问起：“这几个是什么人？”

　　加索尔指着第一个老头的照片说：“这个老头叫方概，就是发现这些酶的人，一开始就是在慈平医院做研究的，人现在已经被转移了，包括他的家人也一并被藏匿起来了。”

　　第二个，“这个女人是当年院长妈妈的主治医生，叫李艾琳，别人都叫她李姐，妈妈和索哥死了之后，她就主动请辞了，我们查到她人现在在慈平医院里。”

　　第三个，说话的是老秦 “周成信，算是我的老师，我从实习开始就在那家医院，直到我能独当一面之前，一直跟着他学习。五年前的那台手术原本应该是他的，但他当时打电话跟我说有急事，让我帮忙，我不疑有他，爽快答应了，之后的事你如果查看过关于我的案件就应该知道。”

　　虽然老秦仍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友好。

　　最后一个，加索尔接回了话头，“陈有森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现在行踪我们暂时也还没查到，不过我们猜测他现在藏匿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我们最终要找的目的地。”说着指了指第一和第三张照片，“也是跟方概和周成信一起。”

　　上次在派出所看到老秦那个案件的卷宗时根本没有提及过这个周成信，没想到还有这么号人物，现在看来，老秦的案件跟王绵的案件极其相似，周成信和陈有森在这里面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他们是因为提前预见了两个死者的结局所以才果断抽身离开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如果是前者，那么他们既然能预见两位病人的死，还要这么做的动机何在？

　　加索尔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老秦那个案件，跟你现在调查的那个李家富的案件是很相似的。几年前的周成信和现在的陈有森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相信是同样的。而李艾
　　琳，虽然她是事后才主动请辞，但从最终结果来看也只是顺序的问题而已。”

　　祁劭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便这些案件最初不是以刑事案件的方式被立案，但是祁劭作为一名警察，竟然还不及这些人对以上案件的了解。

　　该反思的是，最近是不是没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了？

　　此时祁劭内心活动相当活跃，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听加索尔接着说：“老秦发现问题的时候，院长妈妈和索哥的遗体早已经火化了，留下的证据不多，而病人家属的情绪又很激动，根本没法沟通，所以我们的调查方向主要是在李艾琳和周成信。但是当时周成信也已经失踪了，也就是说主要的调查对象其实就只有李艾琳。”

　　祁劭还想听听接下来的调查结果，不料加索尔却打住了，三下五除二把U盘里的资料解密重新保存好，弹出U盘一把塞进祁劭手里。

　　加索尔：“这里面有这些年我们调查到的所有关于这些人以及慈平医院的资料，是所有资料，包括凛哥给的，但我们的资源有限，不免有所遗漏，你拿回去看，我们想让你帮忙再深入调查一下，相信你们警方查起来会比我们更方便。”

　　眉毛跳了好几下，祁劭莫名有种拿人手短的感觉，有心想将东西推回去，但拿着U盘的手却背叛了他的意志，毫不客气将这只U盘揣进了口袋。

　　他以为今天到这算是结束了，所谓的讲清楚就只不过是把这只U盘交给他，是这几个人用于“贿赂”他的，而关于这些人的问题估计是没法继续问下去了。

　　于是他主动问了加索尔一个看似不怎么相关的问题，“文惠兰病了，你知道吗？”

　　不料他问话的同时加索尔也说话了，“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把这些事情跟慈平医院联系到一处……”

　　祁劭和加索尔同时都是一愣，又同时开口。

　　祁劭：“然后呢？”

　　加索尔：“知道。”

　　两人都笑了下。

　　这次祁劭没再说话，大家都默契地不再说文惠兰的事。

　　加索尔继续自己刚刚未说完的话，“是因为洛哥忽然联系上了老秦，他觉得洛爸爸的死因有问题，想要咨询老秦关于肝病的问题。两方一沟通，发现洛爸爸的主治医生竟然也是李艾琳，而她当时已经就职慈平医院了，于是我们只是顺便查了一下慈平医院，这只U盘里面也有详细说明。调查期间，我们查到慈平医院隶属数正集团，机缘巧合之下被我知道了准哥和阿肥也在查。”

　　“为了弄清楚他们的调查跟我们查的有没有关联，我和洛哥就假装进酒吧打工，没想到大家不谋而合，于是我们就都凑到准哥开的这家酒吧了。那时候酒吧街还只是一条商业街，而且比较乱，为了不被影响，洛哥的大哥就把福园街买下了。”

　　本以为今天到此结束的祁劭，没想到峰回路转，加索尔话锋突兀地转到了几人是怎么认识的问题上，终于是讲起了在座几个人之所以会凑到一块的原因。

　　可是他听见了什么？买下了一条街？还是人不是人？

　　祁劭酸了，酸成了一只柠檬精，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下。

　　所以说酒吧街的兴起其实不是因为白酒吧的进驻而是因为洛克大哥的发展规划和推动，也就是俗称资本的力量。

　　于是洛克在一声都还没吱过的情况下得了祁劭一枚隐晦的仇富眼。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祁警官，虽然内心活动比较丰富，但耳朵还是竖得老高，一字不差地把加索尔的话听进去了。

　　加索尔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嘴巴犹在不停地说着，眼里却不动声色地带出了点笑意，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挠了下祁劭的手心，被祁劭一把握住了。

　　加索尔：“就在调查数正集团期间，凛哥进入了集团。凛哥的资料相信你也查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知道你有没有怀疑过那些资料的真假，但我们查到这些资料的时候是持怀疑态度的。”

　　加索尔：“只是查了这么久，除了发现他也正在查数正集团，以及给我们造成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阻碍之外，也没别的，还是直到最近我们才有机会相认。”

　　所谓小阻碍，估计就是之前唐凛自己所说的以为对方是警方的人而制造的小麻烦。至于是什么小麻烦，是有心制造的还是无意，祁劭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心想：回头再找加索尔仔细问清楚好了。

　　沉默了一阵，发现加索尔似乎没有要补充了，祁劭纳闷，这就结束了？他忍不住开口问：“没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迅速集中到了祁劭身上。

　　祁劭毫无压力，抓起加索尔用来挠他指尖的那只手指，指向了眼睛瞪得最大的艾莉森，“这位国际友人什么来历？”

　　又指了指唐凛，“你要查数正集团的动机是什么？”

　　加索尔反手将他的手一把抓住收回来，并示意艾莉森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艾莉森清了清嗓子，用祁劭意想不到的标准普通话说道：“我的名字叫加馨，温馨的馨，不是夹心饼的夹心，英文名Ellison艾莉森……”

　　祁劭：……再标准的普通话都掩盖不住她的逗比属性……等一下……姓加吗？

　　“……跟老秦和加索尔是一家孤儿院长大的……”果然，不待祁劭仔细想，艾莉森就给出了答案。

　　“……现在在数正集团的工程部上班。”敢情人家真是早认识的，祁劭看艾莉森刚进包间时那打招呼方式，还以为这些人虽然都认识但是没见过，其实人家那都是为了演戏给他个外人看呢。

　　祁劭：……好气人。

　　本来这段时间找不到加索尔就窝了一肚子火，得知加索尔骗了他之后更是气得咬牙切齿，现在又来，祁劭不是没想过这小骗子身边的全是骗子，一窝骗子，可是想到是一回事，现在证实了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的祁劭感觉自己的怒气值狂飙了一万点。

　　但是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多对一，虽然祁劭不怵，可是吃亏啊，又不是缺心眼，祁劭可不干这种买卖，否则他早跟这几个可恶的家伙动手了，女人不能打，那不是还有好几个男的。

　　他发誓，等这件事过去了，他一定约这几个人打一架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招的威力。

　　唯一还能有点心理安慰的是加索尔没有甩开他的手了，祁劭忍不住把加索尔的手拿到唇边亲了口。

　　得到了老秦一枚眼刀。

　　这回祁劭倒是舒坦了，打从第一次见到老秦就在跟他抢人，祁劭早看他不顺眼了，此时看老秦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说起来，在他还不知道加索尔是女人的时候，老秦说不定在加索尔受伤的时候给她脱过衣服洗过澡，一想到这祁劭就要气死，他一定要找个时间弄清楚这件事。

　　祁劭磨了磨牙，眯起眼睛给老秦回敬了一枚斜眼，表面不无得意，心里却恨得要死。

　　说起来话很长，祁劭心念电转间到跟老秦眼神打架不过十几秒钟时间，那边唐凛在艾莉森说完之后也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我确实来自新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