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48、取样 //

　　看完赵氏兄弟两人的视频之后，小李把刚刚在工厂里没说完的话说出来了，“那小姑娘跟我说，厂里头师傅以上级别的全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厂里还有很多人都是跟他们有裙带关系的，他们很排斥其他地方来的人，对每一个新来找工作的人没什么好脸色，那个仓库里开叉车的小伙子就被他们欺负过。”

　　听完小李的话，祁劭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工厂里头那些工人并不是因为知道王大航的死讯而事先约好了故意避开祁劭的询问，他们只是排外而已。

　　祁劭一句话就对刘皓英概括了那家工厂的情况，“没什么问题，没什么异常。”

　　刘皓英听完之后眉头紧皱，这就是说，王大航的案子不能从内部突破只能从外部排查了。那么这个穿了名牌鞋子的嫌疑人就是关键。

　　时间到了中午，刘皓英安排得有条不紊，他们很快就查到了视频中那辆出租车，因为司机除了自己伪装之外并没有给车做伪装，大摇大摆地就这么开进市场的。

　　随即很快又找到了出租车登记的司机，只可惜，他说他的车被盗了。

　　正如他们所料，视频中的人并非出租司机。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出租司机是个矮胖的中年秃顶大叔，一看那腿就比视频中的短了不止一截儿。他穿了一身洗旧了的工作服，鞋子是国产的百十来块一双的牌子，很旧了都没舍得换。所有人都能单从肉眼就可以判断出嫌疑人与这司机两者间的区别。

　　司机大叔一见到民警就发憷，他一边擦着额头冒出来的虚汗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车被人偷了，有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啊，别来找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祁劭几人看到司机那被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怂样都觉得不忍直视，给他录了口供就让他回去了。

　　到此，案件暂时就没了进展，各方面的证据都还在查找中。

　　这起杀人碎尸案祁劭是不打算插手的，他过来的目的也并不是要对刘皓英的工作指手画脚，他只需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从王大航的死中发现他们与枪支案有关的线索和证据，至于王大航的案子，当然是让刘皓英他们自己查。

　　祁劭还想着搞清楚加索尔与唐凛之间的关系，而且他想起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张副局对加索尔的态度问题，之前一直都还没机会问张副局这个加索尔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跟加索尔长一样的，有没有可能张副局错人了呢？如果真是认错了，那么这个唐凛又是何许人也？

　　揣着满心的疑问，祁劭跟刘皓英招呼了一声就走了，还顺便把小李也送回所里，刘皓英也没留他，毕竟自己都忙成狗了，鬼还有空管其他狗。

　　*
　　祁劭并没有先回市局，而是直接去了酒吧，因为他还需要拿到加索尔的样本呢。

　　一路上祁劭一会想一下那家工厂，到底还有哪里遗漏了，一会又想一下加索尔跟唐凛之间是什么关系。

　　要说哪里还有遗漏，其实还真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工厂的锅炉房。

　　锅炉房在压板车间的后面，祁劭并没有进去过，他只在外面看过一眼。锅炉房的大小就只比锅炉稍稍大一个人的身位那么点地方吧，锅炉是烧煤的，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里面传来的热量。

　　如果说他们将枪藏在这里的话，这么高的温度不可能不出问题，所以祁劭一开始就把锅炉房排除了。

　　可是现在，在其他地方一点问题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锅炉房似乎就变得很值得看上一眼了。

　　问题是，连祁劭都知道那地方不能存放枪支，更何况还有子.弹，如果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引发爆炸，他们自然也肯定是谨小慎微的，至少表面上，锅炉房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祁劭从荟河派出所出来就先想到这个问题，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可能那工厂其实是真的没有问题。

　　随后祁劭又想起一件事，之前在找文梓的时候，加索尔那里的地图十分精细，甚至能看得到建筑物的整个结构，不知道那地图上是不是也能看到这家工厂的结构呢？

　　想到这，祁劭踩了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

　　所幸白酒吧是24小时营业的，否则他现在过来肯定连门都进不了。

　　不过现在酒吧里没什么客人，跟晚上的热闹劲儿相比，三两个散客稀稀落落地坐着显得冷冷清清的，就连侍应生都坐在吧台前面聊天打牙祭。

　　祁劭没见到加索尔在聊天的几人当中，吧台后面的酒保也不是洛克，他忽然才想起来，大概他们也是有轮班的吧，现在是不是应该直接去加索尔的住处比较能找到人。

　　他随便问了个侍应生，“加索尔什么时候来上班？”

　　那人看祁劭的眼神有点奇怪，但语气却十分友好，“客人您找加索尔？他上晚班，您请晚上再过来吧，或者您也可以点一杯，坐着等。”

　　祁劭选择打电话叫他现在回来，随即他还真点了杯威士忌坐在吧台前刷手机玩。

　　没多久，加索尔就过来了。

　　看见祁劭坐在吧台前背对着门口玩手机，也不知道他是皮痒了想打架怎么的，悄无声息地靠近祁劭，想从背后探出脑袋看看祁劭玩什么。

　　不曾想祁劭的感官十分敏锐，加索尔只是靠近他就已经知道有人在背后了，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因此并没有攻击。他只是迅速转身，好让自己背靠吧台，这样的话，就算来的是不怀好意的人也可以及时防御。

　　只是祁劭没想到背后的人会往他这里探脑袋，然后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亲到了加索尔的脸颊。

　　两个人同时怔愣了一秒之后迅速退开。

　　祁劭心里又产生了那种心尖一颤的感觉，早上没见着人的时候还不怎么样，现在见到人了竟然觉得好久没有见到了，怪想念的，明明昨天晚上才见过。

　　他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的异样，没话找话地说：“你来了。”

　　加索尔两手揣着裤子口袋，他今天又穿了一身黑，显得他皮肤很白，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好像会发光。退开之后他的脸上还出现了半秒钟的表情空白，一瞬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他坐到了祁劭旁边的椅子上，问：“祁警官找我什么事？”

　　不得不说，看着他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祁劭其实是很想捏他脸的，只是碍于两个人立场不同关系又不怎么好，才生生忍住了。

　　祁劭敛了敛四处乱飞的思绪，一口将威士忌喝完，站起来朝加索尔招了招手，说：“走，一起抽根烟。”

　　加索尔挑了下眉毛，二话没说就跟在祁劭身后，两人一起去了酒吧街的后巷。

　　现在这个时间点，后巷这里不仅没有晚上的热闹，甚至人影都没一只，太阳晒得地面明晃晃的，眼睛睁大点都觉得难受。

　　祁劭站在吸烟区的牌子底下掏出了烟盒，往手上一磕，正好出来两根，他自己叼一根，将另外一根递给加索尔。

　　加索尔没矫情，从善如流地接了，还很上道地掏出打火机帮祁劭点烟，完了才点自己的。祁劭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等着，两人就这么靠着墙一下一下地抽着烟。

　　等烟燃到了一半，祁劭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方的墙面对加索尔道：“你还记得我问过你刘阳和罗守时交易的视频是不是你寄过来的？你当时说不是你。”

　　说到这里，祁劭看了一眼加索尔，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我当时就发现，这个视频就是在这里拍的。”祁劭指着头顶的上方。

　　加索尔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后，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又弹了弹烟灰才开口问：“祁警官是怀疑视频是我，或者说是我们拍的？”

　　“很聪明嘛，”祁劭也学着他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又弹了弹烟灰才继续，“一想就明白我怀疑的是你们而不止是你。其实你大可不用否认，我也没打算把你们怎么样。所以老实说，是不是你们做的？”

　　加索尔摊摊手耸耸肩，“并不。”

　　祁劭眯了眯眼睛，加索尔已经否认两次了，不管事实上是不是他们做的，大概他都会否认到底。

　　老实说，加索尔可以说是祁劭遇到过最让他纠结的人，没有之一。

　　说不清他对加索尔是什么样的想法，事实上他挺喜欢加索尔这种性格的，不，可能不是他的性格，是他这个人。但是，一来加索尔身上有太多让人怀疑的事情，二来加索尔是个男人。

　　只有这两点让祁劭无法说服自己。

　　就在祁劭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加索尔忽然开口，他说：“祁警官今天就只是为了这事找我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祁劭自作多情了，这话听在祁劭的耳朵里好像有点委屈，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就让祁劭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扫了一眼加索尔叼在嘴里的烟，想着今天的主要目的大概马上就能达成了，于是他又想到第二个目的。

　　“哦，当然不是的。”祁劭上来先恭维了一句，“高手......”

　　后面的话都还没来得及接上，就听到加索尔嗤笑了一声，说：“我就只是个肥宅而已。”

　　祁劭也笑了，他感觉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起码他自己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掐了烟头接着说：“我记得你手机上的地图很精细，比卫星地图还牛，是你自己做的吗？”
　　加索尔不置可否，“怎么？”

　　“有个地方，我......”祁劭犹豫了一下，没说出案件的事，而是直接问：“你的地图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地方？”

　　加索尔眼中多了点好奇的神色，也掐灭了烟扔在烟灰缸里，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问：“什么地方？”

　　祁劭一下就站直了，他报出工厂的名字，“迅航家具厂。”

　　加索尔听到后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了一会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说：“这个地方暂时没有，明天晚上吧，你再来找我。”

　　完了之后他朝祁劭摆摆手，又说：“祁警官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祁劭眯起眼睛打量着加索尔的背影，似乎对于这么快又要拜拜了很是不满，不过他并没拦着加索尔离开。

　　等加索尔进了门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之后，祁劭还怔愣地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又跟没事人一样淡定地从衣服内袋掏出一副手套和一个物证袋，将加索尔刚刚捻灭的烟头捡起来装进了物证袋又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这才心满意足地欢快离开。

　　今天原本休息的，为了王大航这事祁劭特意回了一趟市局跟姚瑨汇报情况。当然，还有就是给两份样本做个鉴定，鉴定报告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明天开始他上中班，刚好上班的时候就能拿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