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47、嫌疑人 //

　　祁劭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唐凛和加索尔之间的关系，他只知道自己想查清楚，不管什么原因。

　　当然，他并非一个公私不分的人，现在还是办案要紧，所以他把唐凛的电话发回去给苏宣，让他随时掌握着这人的动向。

　　而他自己则载着小张小陈和小李回了荟河派出所，刘皓英此时忙得没空出来迎他，祁劭干脆直接领着人进了他们中队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皓英正跟一个小警员研究着监控视频，看到祁劭几人连忙招呼祁劭过去。“哎，祁大爷，有什么收获没有？”

　　祁劭摇摇头，“什么收获都没有。”

　　“看来你那案子很棘手啊。”刘皓英感叹了一句，随即指着电脑屏幕对祁劭说：“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来来来，你来看看这个......”

　　祁劭连忙快走两步站到刘皓英身边的位置，小警员把视频倒回刚刚他们看的那一段。

　　视频中出现了一辆蓝色出租车的下半部分车身，车就停在了那些垃圾投放点的垃圾桶边上，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司机，穿了一双看起来质量很好的黄色中帮靴，司机转到车后箱，后箱盖打开，司机翻找了一阵之后，半边塑料袋进入了视频画面，被司机放在地上，能看出来塑料袋鼓囊囊的装了很多东西，随即司机关上后箱盖，提起塑料袋转到了车的另一边，那双黄色的靴子消失在画面中，半分钟之后，司机再次出现时塑料袋已经没了，之后司机把车驶出了监控范围。

　　小警员将视频拖回去定格在这个塑料袋的地方，刘皓英指着这半个塑料袋让小警员放大了给祁劭看，说：“你看这像不像就是装着尸块的那几个塑料袋？”

　　“像。”祁劭点点头同意刘皓英的说法。

　　刘皓英又说：“从视频拍摄的角度就能看出来，这是市场里某个店铺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但是车牌号码没拍到。这段是唯一在市场内拍到的，其他的店要么都把摄像头装在路这边要么索性没装摄像头，只有这位特立独行的店主拍到了这段。”

　　说着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顿了顿又继续：“拍摄时间是昨夜凌晨0点21分左右，这个时间垃圾桶里应该没什么垃圾，正好他扔进去之后就会被后来的垃圾覆盖，所以说这次能被发现绝对是个意外。小胡等会你去查一下这个时间点之前市场几个入口的监控，看看这车从哪个门进出的，有没有拍到司机的脸，抓紧时间找到这辆车，最好能找到人。”

　　小胡应了一声“好”，刚要换一个监控视频查看，就被祁劭喊住了，“等一下，把画面倒回去一点......到这人下车的时候。”

　　小胡依言把进度条往回拉，视频被倒回至司机下车的时间点。

　　祁劭：“停......把他脚放大。”

　　小胡又依言一边把司机的双脚放大，还一边道：“看鞋子就知道这人应该挺高的，要是能准确知道鞋码和身高那就好办了。”

　　刘皓英看了眼屏幕上的黄色靴子，说：“大概是43-44码的鞋子，这人身高大约175cm-185cm之间，嗯，你就是想说这个？”

　　他转头看向祁劭问，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直觉这人并不是出租车司机，不过这也不失为一条线索，小胡你等下顺便也让人去查查那些出租车司机吧，以防万一有什么疏漏。”

　　小胡和身后的小李几个人都已经张着嘴差点惊掉下巴：“哇，刘队，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皓英轻拍了两下小胡的肩膀，笑道：“经验，用点心，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跟祁劭这种半路出家的不同，刘皓英从学校毕业之后就进了公安系统，虽然一直窝在派出所，但他从警至今已经有十多年，经验丰富，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其实早就通过这个视频估算出这人的身高特征了，只是经验告诉他，这司机大概不是真正的出租司机，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查他们，他只要等下告知他们这人的特征，让他们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找嫌疑人上。

　　不过既然祁劭提出来了，那查一下也只是多花点时间和人力的事情罢了。

　　祁劭是不能像刘皓英那样一眼就可以从监控视频的画面判断出嫌疑人特征的，但他也认为这人不是真的出租司机，他之所以让小胡把进度条倒回来，目的也不是为了猜测这一点特征。

　　“我也认为这人是出租司机的可能性比较小。”祁劭点了两下屏幕上的靴子补充道：“这要是出租司机，还得是个家庭条件比较宽裕的司机。这个牌子，一般面向年轻人市场，价格不便宜，能买来穿的估计经济条件比较富裕。”

　　而且这人大概不是专门做这种杀人的买卖的，否则不会露出他身上任何一个标识。但这人不仅露了，还露得这么明显，显然是不专业的，别看他好像这么淡定，说不定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呢。

　　小胡又把屏幕上的靴子放大了些，几个人看着鞋子上那个“踢不烂”的品牌标签都一致默然。

　　刘皓英：“出于谨慎还是查一下吧。”

　　祁劭点头表示没意见。

　　监控视频中这双脚的主人是谁，这人又是不是凶手还有待查明，现在看来他至少都是个帮忙毁尸灭迹的帮凶。

　　而且，祁劭直觉凶手与死者之间会牵扯到枪支案的线索，视频上这个人就是关键。

　　早在接手枪支案的时候，李清桂就把工厂几个负责人的资料给过祁劭，后来祁劭也自己查过。

　　工厂的老板之一，也就是这个死者，被赵瀚称之为大王总，此人名叫王大航，43岁，妻子与一双儿女都在国外，他每年只偶尔有几天会飞到国外与家人团聚，其他时间他基本都在国内，在这家工厂，吃住都在厂里。

　　工厂的另一个老板，是王大航的弟弟，名叫王小舟，39岁，情况跟王大航一样。

　　明面上，两兄弟除了这家家具厂之外没有别的业务。

　　王氏兄弟与赵氏兄弟是老乡，四人联手管理工厂，表面看来都是兄友弟恭的，把这工厂从一家只是买材料加工成品家具的小作坊，做到现在从材料到成品都能自己生产的家具厂，生意做得可谓是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至于他们内部有没有不睦，暂时还没有证据表明什么。

　　祁劭突然想起几天前在派出所里见到赵浩与王大航时的情景，赵浩是走在前面的，感觉赵浩才像是说得上话的那个。

　　刚巧此时赵浩被询问完出来，一副平静的模样，虽然收敛了笑容，但他这么平静反倒就好像王大航的死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似的。跟他弟弟赵瀚那副过犹不及的“死了爹”表情比起来，赵浩的表情看起来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在祁劭打量的目光中，赵浩大大方方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了，“我们又见面了冯警官。”

　　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想要跟祁劭握手，第一次见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赵浩的话都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谁说话，祁劭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只看着赵浩的手无动于衷。

　　就在赵浩以为他是看不上自己，刚要收回手的时候，祁劭恍然想起上次自己胡诌自己叫“冯光，是S省人”的事，连忙伸手跟赵浩握了握，装模作样吃惊道：“您是赵经理！哎呀看我这脸盲症，我刚刚还想这是谁呢这眼熟的，竟然把您给忘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赵浩被他握着手说了一大轮，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冯警官贵人多忘事，只希望冯警官能尽快找到凶手，还我们大王总一个公道。”

　　祁劭继续装模作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还大王总一个公道的。”

　　两人一个比一个假，完全没有觉得尴尬。至于上次祁劭来工厂假装找工作的事情，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当做没发生。

　　笔录也做完了，民警让赵浩回去等消息等通知，赵浩自然是不好再留着的，他就这么回去了。

　　赵浩前脚一走，祁劭就让刘皓英叫人将赵浩做笔录时的视频拷出来看。连同小张执法记录仪拍到的询问赵瀚时的录像一起，都看过了。

　　赵浩与赵瀚两兄弟的说辞基本一致。

　　据他们描述：今年过年的时候王大航与王小舟接到老家的电话说家里的老房子倒了半边，王大航就让王小舟回老家一趟处理这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王大航遇害之前的这几天时间厂里特别忙，工人刚过完年回来不久，按照往年的习惯这段时间应该是比较清闲的，今年回来也就只有数正集团的订单还算能忙一会，只是现在样板都还没打材料也没有订，也就没有开始生产。

　　要不然厂里头这些人晚上还不加班，还有时间出去赌呢。

　　但自从厂里那几个师傅出事之后，王大航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很多散单，工人一下就忙得焦头烂额。

　　出事前一天王大航还让赵浩约了数正集团的人过来看样板，结果当天晚上他自己一个人出去之后就没有回来，要去哪里也没有交待，直到今天早晨警方打电话通知赵浩过来认人。

　　赵浩让赵瀚留在厂里看着，自己过来了，确认过是王大航尸体之后才又叫赵瀚通知王小舟，让他从老家回来。

　　到目前为止，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赵浩连王大航的妻子和儿女都还没有通知，他们打算等王小舟回来再做决定。

　　画面中的赵浩只在说到他确认是王大航尸体的时候流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其他时间都十分平静，民警问什么答什么，就好像在讲故事。

　　不过显然他太平静了，不是一个合格的讲者。

　　相较于赵浩，执法记录仪拍到的赵瀚在回答问题时，经常抹眼泪，好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而且说话呜呜咽咽的，简直让闻着伤心听着落泪。

　　祁劭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两兄弟能有这么大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