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44、明查 我想先去这

　　听完刘皓英对报案经过的叙述之后，祁劭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被询问完的赵经理也同样往他这边看，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不期而遇。

　　赵经理原本客客气气跟民警说着什么，虽然没了祁劭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的笑容，看起来倒也还算平静，可转过来看到祁劭的时候，眼神瞬间就凌厉起来了。

　　祁劭平静的眼神并没能跟赵经理的碰撞出什么火花，但他看到赵经理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意味不明捉摸不透的神色。

　　只一瞬间，也不知道这赵经理心里想到了什么，只这么看了一眼，没等祁劭看明白那眼神中的意味，赵经理又恢复了平静朝祁劭点了点头，怎么看怎么是个温和有礼的，随即他就撇开了视线。

　　祁劭仍若有所思地盯着赵经理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暂时搞不明白他也不着急。不管怎么样，祁劭现在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那工厂仔细查一查了。

　　说不定这工厂老板的死背后又是一个不为人知的重大阴谋。

　　*
　　法医最终找到了五个装有尸块的黑色塑料袋。

　　连尸体的腹部和内脏也找到了，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们把整个市场里的所有垃圾全部倒出来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尸体的左胸腔和心脏。

　　祁劭猜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可能是凶手没有把左半边的胸腔和心脏扔出来。

　　这要么是因为这左胸腔和心脏有什么明显能证明凶手或者凶器的特征，否则凶手不会特意留着。

　　要么是凶手一次性扔不完分了多次，就剩下左胸腔和心脏还没来得及抛出就被人发现了这些尸块。或者这左胸腔和心脏先于这些尸块被扔出来，已经被收走了。

　　市场里的垃圾清理时间是固定的，上一次清理时间是昨晚的9点钟，从昨晚9点之后到现在还不到12小时，没有哪个凶手这么频繁抛尸在同一个地方，这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要么一次过，要么分开地方。

　　不过，如果真的是分多次抛尸在同一个地方的话，那这个凶手肯定很好找。

　　第二、可能是扔在其他地方。

　　这就有点多此一举。如果他要这么处理，按理说其他部分也会少，不可能把大部分尸块扔进同一个市场的不同投放点垃圾桶却只单单将左胸腔和心脏分开扔，应该是越分散越好的。但现在只少了左胸腔和心脏，而且如果分散来抛尸，就会增加被监控拍下来的可能性，这也是增加暴.露的风险。

　　事实上，如果凶手真的是单单将左胸腔和心脏分开扔，这也正能从侧面证明左胸腔和心脏是有特别之处的。

　　综上，祁劭心里更倾向于死者的左胸腔和心脏具有明显能够证明凶手或者凶器的特征这一猜测。至于这两块是没扔出来还是扔在别的地方还有待查明。

　　当然，在没找到死者的左胸腔和心脏之前，这些都只是猜测，最终结论是什么还要等找到那缺失的尸块或者索性直接抓住凶手才知道。

　　现在问题就是怎么才能找到缺失的尸块，或者抓住凶手。

　　法医初步判断尸体是被电锯碎开的，死因暂时还看不出来，有待回法医中心进一步确认。现在他们只希望死因跟缺失的左胸腔和心脏没有关系，否则就有点难判断了。

　　民警和法医花了整一早上和中午的时间才翻完了所有的垃圾桶，拍照、视频固定好证据和现场，等技术员都收拾好之后刘皓英才让人把警戒撤了。

　　扒拉了满地的垃圾只能留着环卫工慢慢清理，这市场人来人往的，虽然不是海鲜旺季，生意却仍不见惨淡，也不可能让整个市场歇业。

　　刘皓英虽说自己调侃自己是老油条，但当了好几年的刑侦中队长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早就分配好人手去调周围的监控、走访市场的摊主，等这边收拾好其他人大致也差不多了，剩下的等回所里先开个通气会，看看都收集到什么证据再做安排。

　　死者的死因有待确定、那些市场周围的监控视频需要进一步整理、市场里摊主提供的信息也要整合，这一时半会回到派出所大概也是要等的，还不如趁现在就去那工厂看看。

　　于是祁劭直接跟刘皓英提出来，“我想先去这死人开的工厂看看。”

　　刘皓听到这句话英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祁劭会这么说话。老实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刻薄呢。

　　但他知道祁劭就是冲着这家工厂来的，对他的提议自然不会有意见，况且他现在还管不着祁劭一个市局的副支队长呢，只是他自己要回所里主持大局不好跟着，因此他安排了手下的小张和小陈跟祁劭一起过去。

　　赵经理肯定也是要跟刘皓英回派出所协助调查的，这次可不是暗访，明查自然不能只一个人去，人多有时候还可以适当地掩人耳目，所以祁劭也没拒绝小张和小陈跟着。

　　*
　　家具工厂的位置跟水产市场其实离得比较近，开车不用20分钟就能到，但因为这两个地方跨了区，属于不同的派出所管辖，祁劭又联系上了这边派出所安排留意工厂动向的小李。

　　四人驱车前往工厂。

　　上一次过来这家工厂假装是打工仔找工作，祁劭只是跟着赵经理随便看了一下，而且当时工人都下班了，赵经理根本没给机会祁劭发现些什么。

　　那赵经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也没有深入跟祁劭谈到薪资待遇、工作制度、人员配置等等工厂一般为了招揽工人特意会介绍的问题，就好像只是带着检查的人随便逛了一圈，实质性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介绍到。

　　祁劭毕竟从小到大没真正找过工作，唯一一份工作就是现在当警察，但是当年进警局的面试也不是这样的，加上也是被那个跟加索尔长得一样的人分去了思绪，一时没意识到这些。

　　现在回想起来，祁劭心里也是有点犹豫，赵经理当时的态度就十分可疑，说不定那个时候就让他们防备上了。

　　啧，也不知道这赵经理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如果看出来了，那这赵经理着实谨慎的紧。有这样的人，要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估计还真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难找，祁劭郁闷地这么想。

　　但不管他们是否已经有所防备，祁劭不可能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更不可能等他们再丢一回枪，现在工厂的老板死了，不管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什么矛盾还是外人寻仇，祁劭相信在这种慌乱的时候，他们再谨慎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不趁现在还等到什么时候。

　　工厂门口的保安又在玩手机，看他样子也不知道是在坑队友还是在坑对手，一直骂骂咧咧的就差没摔手机了，祁劭走到保安室的窗口前他都没有抬头，随口说了一句：“小门开着，要是找工作自己进去，走到中间的写字楼一楼去问。”

　　上次祁劭就留意到了，上班时间保安一般连个登记都不做就会直接放人进去，也不知道是这保安懒还是懒，这么玩忽职守。

　　看这样子，这保安大概还不知道他们老板的事情，否则不会还敢玩手机玩得这么自得，还随便放人进去。

　　祁劭也懒得跟保安废话，带着小张、小陈和小李，四个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不过，虽然这门口的保安犯浑，但他们才踏进工厂，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想来是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的。估计是赵经理早就跟工厂里的人知会过了，知道有人会过来调查，所以早早等着。

　　迎出来的人一脸悲伤沉痛的表情，连眼睛都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死了爹。只听他语带哽咽地问：“几位警官，请问是来调查我们大王总的事吗？”

　　相比起赵经理的平静来说，这人就有点表情太过丰富，过头了。

　　祁劭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点点头跟他握了握手，拿出警官证给他看，说：“你好你好，我是派出所的祁劭，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我们来，就是有些事需要找你们了解一下而已。”

　　“好说好说，几位警官请跟我到里面谈吧。”那人也点点头，一边引着祁劭四人往里走一边自我介绍说：“我叫赵瀚，是赵浩的弟弟。”

　　祁劭：“哦，小赵经理，今天工厂没有停工吗？现在厂里头是谁在负责？”

　　赵瀚：“我们工厂有两位老板，现在大王总没了，小王总人前些时间回了老家现在正往回赶，我哥又去了你们那，所以现在厂里暂时由我管着。”

　　也不知道这赵瀚怎么回事，竟然说着说着直接流起了眼泪，继续哽咽着道：“我们大王总人很好的，从来不得罪人，也不知道哪个不得好死的把我们大王总给害了。”

　　祁劭看着他跟个女人似的泪流满面抽抽噎噎，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老板死了，谁知道人家主雇之间关系是不是好的跟一家人一样呢。

　　说话间，赵瀚就把几人领到了办公楼处。

　　这工厂平面大概是一块方形，三个车间一个仓库在工厂的四个角，两两相对，除了进大门两边的压板车间和仓库之间是隔了一条路之外，其他车间和仓库之间都用铁皮顶搭了过道连通着。食堂就是最里面的家具车间和封边条车间中间用铁皮搭建的凉棚，简陋得紧。这一圈的车间仓库将中间的一栋六层楼围在中间。

　　祁劭上次被赵经理领着看过这些车间和仓库之间的格局，压板车间同时还存放贴板面用的浸胶纸，仓库里只存放尚未贴面的素板和已经贴好面的成品板，家具车间和封边条车间则既是车间又是仓库。

　　中间那六层楼，一楼是行政人员和业务员的办公室，二楼是老板和经理办公室，三楼以上是员工宿舍。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祁劭朝小张和小陈使了个眼色之后对赵瀚说：“这位小赵经理……”

　　赵瀚连忙摆手推辞，“不不不，我不是经理，我只是个普通的主管而已，你直接叫我小赵就成。”

　　“哦，小赵啊，”祁劭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说：“我们这位小张警官和小陈警官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一下，我跟这位小李警官在厂里转转……”

　　听到祁劭说要转转，赵瀚的眸光闪了闪，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收，连忙说：“让我带两位去转……”

　　祁劭：“不用，我们自己转转就行，也不耽误大家时间。”

　　说着，祁劭又朝小张和小陈使了个眼色，赵瀚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张和小陈一人一边拉着往办公室里走了。

　　祁劭今天穿的是便服，叫上小李的时候也特意让他换了便服，小张小陈穿的是警服，两人拉着赵瀚走了之后，祁劭和小李把脖子上挂着的警官证一收，跟领导视察似的说着话就往身后的仓库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