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43、狗的执着 现在的杀人

　　岩江市本不是一个沿海城市，但河道却有不少，因此河鲜比较多，岩江市本地人也较为爱吃水产，于是带动了水产养殖业。为了城市规划，市政就在主河道沿河批建了一个水产批发市场。

　　这个批发市场落成两年以来生意非常可观，除了河鲜之外，还有从外地运送来的海鲜。以至于不仅本市，甚至邻市的很多饭店茶楼都会来这里进货。

　　理所当然的，生意好的同时，产生的水产垃圾也是跟市场的生意成正比的。

　　水产批发市场的进出货是很有规律的，凌晨1-4点是进货时间，4点之后到晚上8点都是出货时间，零售批发都有，但批发时间一般在早上4-8点之间，之后就基本上是零售。

　　环卫工每天清理垃圾，分两个时间段集中收走，一个时间段是早上6点，一个是晚上9点。

　　整个水产市场是沿河而建东西走向，有北、西、南三个门，从北到南分了十条店铺街，分别是北一街至北五街以及南一街至南五街。两条大路呈“十”字将东西和南北隔开，而这个“十”字的一横是这些店铺街的中间段，横贯南、北门。

　　整个市场的垃圾投放点设有十一个，每条店铺街中间分别有一个，最大一个是在市场西北角。

　　这些投放点其实就是一个大的垃圾桶，每天环卫工清理垃圾其实就是把店铺街中间那些投放点装满了垃圾的垃圾桶换成空垃圾桶，满的垃圾桶则运到市场西北角最大的投放点等着定时由垃圾车收走。

　　发现工厂老板尸体的人是那两个负责把垃圾装上车的环卫工和开垃圾车的司机以及……一条流浪狗。

　　*
　　祁劭赶到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将发现尸体的集中投放点方圆一百五十米都警戒起来了，但围观的群众依旧堵得水泄不通，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赶都赶不走。

　　除此之外还有新闻记者，警戒线外围场面十分热闹，且混乱

　　看到这么多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听着周遭如同千百只蜜蜂嗡嗡一般的声响，祁劭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艰难分开人群往里走，期间还被一个记者揪着衣服一轮嘴问了十个八个问题，祁劭衣服被他揪得拉链豁开了，气得他差点没直接动手揍人。

　　幸好他还有理智，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他使了点劲扯回自己的衣服，黑着一张脸继续往里走，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这件案属于岩河区荟河街道派出所管辖，但那工厂属于邻区，而这水产市场又是在两区交接处，因此邻区也有派出所的人来了。

　　鉴于这个水产市场的人员流量比较大，怕影响不好，民警接报的第一时间就以最快速度赶来，没想到现场还是围了好多人，办案的民警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起了警戒线，把现场隔开来，没想到这些人还要围观。

　　没办法，民警只好又围了一层医用屏风以隔绝这些群众的视线，可他们还是小瞧了这些人的八卦心理，隔了这么大老远，看都看不见了还是不愿意走。

　　要是他们留意了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天天在家呆着发霉，没事总爱凑热闹的大爷大妈，尤以大妈居多。

　　这群人简直能把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传统美德”发挥到极致，又怎么会因为只是看不见警戒线内的情况就散了。他们自己个儿光凭脑补就可以聊出一百八十套杀人毁尸的大戏。

　　荟河街道派出所的刑侦中队长刘皓英跟祁劭也是认识的，看到祁劭连忙跑过来招呼，“哟，这不是我们祁副支队长，辛苦您老人家跑这趟。”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络地跟祁劭握手，还一手搭在祁劭肩上，带着他一起往发现尸体的地方走。

　　祁劭握着他的手笑着跟他打趣，“好说好说，不知道刘队长给没给我这老人家准备辛苦费？”

　　刘皓英：“哎，这不是见外了嘛，咱俩谁跟谁啊，辛苦费什么的就不用了，咱也不能收是不是，等会你请我吃顿海鲜算了。”

　　祁劭笑着抬起手肘往刘皓英胸口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说：“我请你大爷。”

　　刘皓英捂着自己胸口假模假样地“哎哟”了一声，说：“祁大爷，我疼，快给我吹吹。”

　　祁劭看着这个三十多岁还假装自己是个孩子的老男人没好气，“行了行了，没完没了，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刘皓英秒变正经开始介绍案情。这速度、这姿势，啧啧......祁劭心里是有点瞠目结舌的。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市场西北角的垃圾集中投放处，此时垃圾车还停在那里，是一个收垃圾收到一半的状态。

　　地上到处是被翻出来的垃圾，天气虽然还没开始热，但已经逐渐回暖，苍蝇在这些夹杂着浓重水产腥臭味的垃圾上空盘旋，数量不多却足够恶心人。

　　地上蹲了两名法医顶着垃圾的浓重腥臭味正在清理尸块，没错，是尸块。

　　有小警员给祁劭和刘皓英递了手套和口罩，两人也蹲下查看，祁劭一边看一边听刘皓英讲述报案经过。

　　刘皓英用一种说书人的口吻开始讲：“事情还要从环卫工一天的工作开始说起……”

　　今天凌晨5时许，环卫工邓明发和张列中按照平时那样，将市场所有垃圾投放点的垃圾集中运送到市场西北角这个最大的投放点处。6点整垃圾车准时到达市场开始填装。

　　刚装完两大桶换另外两桶的时候，不小心有一大袋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垃圾从车缝隙掉在地上，一条瘦骨嶙峋眼冒绿光的流浪狗恰巧这时跑来觅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这袋垃圾拖走。

　　因为垃圾比较大一袋，邓明发就怕这条狗随地乱拉，到时候不仅要重新打扫还要被投诉，因此追赶了一下。

　　流浪狗大概是太久没吃过东西了，明显营养不良病恹恹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跑得贼快，将垃圾袋拖出去百十来米才被邓明发追上了。

　　邓明发用他拿来杵垃圾的棍子敲了流浪狗一棍，流浪狗吃痛哼了一声，嘴里的垃圾袋就掉下来了。

　　但垃圾袋被狗用牙齿叼着拖了一路，已经撕扯开，邓明发骂骂咧咧想要徒手先将垃圾归拢一下把大部分带走，等下再拿扫帚扫一扫，结果发现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鱼鳞内脏之类的东西而全是衣服。

　　一个水产市场里冒出一袋衣服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也不奇怪，什么垃圾邓明发没见过。但是，鬼使神差地邓明发竟然把衣服拽出来看了看。

　　这一看，不得了，衣服上面全是血迹，吓得邓明发甩手将袋子都扔了，跌坐在地上好久才缓过来。

　　稳了稳心神之后，邓明发想，可能是鱼血什么的。

　　他不敢往旁处想，不住地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咽了口唾沫之后，还是大胆地将衣服头塞回袋子里当做普通垃圾拉走。

　　他不打算把这事说出去，一直跟自己在心里说：这只是一袋普通的垃圾而已，什么都没有，扔了就行了。

　　邓明发哆嗦着手拖着袋子往回走，没留心那只不知是不是饿惨了的流浪狗的悄悄接近。流浪狗才被他敲了一棍还不死心，又偷偷尾随回来瞅准时机一扑，一口咬住邓明发手里的袋子就往它那边扯，想要跟邓明发抢“食”。

　　结果，这只看着挺结实的黑色塑料袋子也经不住狗牙的尖利，被流浪狗一拉扯，整个袋子就被扯开一个大口子，衣服一股脑掉在地上的同时一个圆滚滚沾满了血迹的人脑袋不其然从衣服堆里滚落到地上。

　　流浪狗千辛万苦没白费劲儿，以为吃的终于掉下来了，就算挨了一棍也很值，当即上前叼住就走。

　　邓明发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哪里还记得追狗，所幸另一个环卫工张列中见他这么久不回来，一个人又搞不定跟着过来看看。

　　一来就看到那狗叼着东西跑走，当即追上去抡起手里的木棍又敲向流浪狗。

　　流浪狗又挨了一记，哀嚎一声踉跄逃走，嘴里的东西又一次掉在地上，它跑出去一小段之后眼巴巴地回头看着已经到嘴的食物被那个打不过的人靠近，嘴里呜呜地发出它认为是警告的声音，却是不敢再明抢。

　　张列中一点不怕它，举起棍子朝流浪狗挥了一下，流浪狗立马被吓得不敢吱声，哼唧着灰溜溜一步三回头地又跑远了一些。

　　张列中见流浪狗跑走了，就想上前把它叼出去的东西捡起来，结果差点没被吓得尿裤子，指着地上的人脑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开垃圾车的司机报的警。

　　整个过程本来并没有惊动市场里的摊主或行人，毕竟谁会无聊去看别人收垃圾，只是他们都不敢再下手去碰那个滚落在地上的人脑袋了。

　　于是，随着天色渐亮，市场里人越来越多，路过的人都被这颗脑袋吓一跳，随即就被八卦之魂占据主导，本来市场的人员流量又大，最后也就导致了现在这种围观的局面。

　　接报之后刘皓英带着人过来，千辛万苦把人群隔开，这才把这颗吓人的脑袋捡起来。

　　这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除了衣物和一些死者的随身物件以及这颗满是血迹的脑袋之外没有尸体的其他部分。

　　后来法医在其他的垃圾桶里找出了类似的垃圾袋，打开确定是死者的其他部分。现在已经找到了两条腿，正在找腹部和胸腔部分。

　　现场已经拍照固定，刘皓英说这些尸块不是在同一桶垃圾里发现的。也就是尸块不是被扔到同一个投放点而是分开每个投放点扔一袋，这样既不容易引起注意也可以混淆警方的判断。

　　而且，要不是那条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浪狗，说不定这些尸块就不会被发现而是随同这些水产垃圾一起被送到垃圾站，那时候可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刘皓英说到这里，装模作样叹了句：“现在的杀人犯怎么......一个个专业的，让我们这些老油条还怎么混哟？”

　　祁劭斜睨了他一眼，问：“怎么？还有别的杀人案？”

　　刘皓英：“那倒没有，就是最近有个特别棘手的盗窃案，都一周了还毫无头绪。”

　　如果是一般的杀人碎尸案，本来不需要市局派人来，只是这死者被人认出来是那工厂的老板，邻区派出所的民警得了祁劭的嘱咐要盯着那工厂，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刘皓英又通知了祁劭。

　　邻区派出所其实也不大愿意管死人的案子，此时早已经把人撤走了，只留了句“需要协助尽管开口”，撤得那叫一个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