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37、不期而遇 会是巧合吗

　　祁劭其实是在姚瑨打来的电话里得知消息的。

　　接手了刘阳的枪支案之后，他就被姚瑨派出来秘密调查。

　　他重新分析过李清桂提供的那些可能跟这起案子有关的工厂，排除了大部分留下两家比较可疑的，又亲自到这两家工厂都看过，最后只留下一家最可疑的重点调查。

　　当姚瑨告诉他，他父亲的案子也重新调查一并移交给检察院了的时候，他就蹲在这一家家具厂的附近，观察他们的员工下班时间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姚瑨告诉他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父亲的案子过去的时间太长，已经超过了追诉时效，很可能无法起诉。

　　祁劭其实也只是要一个明白而已，反正这件案子的两个主要人员张联合跟刘元左右也是要进去的，不管因为什么罪名，他祁劭也不是非得揪着这一点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就在姚瑨还想安慰他两句的时候，祁劭还能打趣地跟他说：“哎我发现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说话做事都婆婆妈妈了不少，看来女朋友对男人的影响不小。”

　　趁着姚瑨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祁劭又说了句，“行了姚队，我干活儿呢，该怎么样怎么样吧。”说完就挂断了。

　　祁劭之前就在聊天组里得知邹一菲接受了《人才培养计划》的安排，下个月就要去报到，因此这段时间局里的人总是拿他俩的事情打趣姚瑨，但反而说得邹一菲不敢在群组里冒头了。

　　此时看着手机屏幕上唰唰往上的聊天消息，一水妖魔鬼怪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看得祁劭这老大叔头晕，他“啧”了一声摁灭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盯着这家工厂的大门口，马上就到他们的下班时间了。

　　岩江市的家具行业本就不算发达，基本上就只到一个能满足日常使用需求的程度，反而是邻市岩山市的家具制造业在全国都是比较有名的。岩江市内很多人如果想要更多更好的选择有时候也会不辞路远跑到岩山市去挑选。

　　这家工厂之所以被祁劭怀疑，第一，是因为岩江市周边，有锅炉、能做家具贴面板的工厂仅此一家，其余的全是从外面购买材料加工成品家具的，并不会接触到还没贴的浸胶纸。

　　第二，这工厂从贴面板到封边条到成品家具都是自家生产的，自产自销的同时也外销，可以说是颇具规模了。而且，这工厂每天材料、半成品和成品进进出出的很频繁，要掩人耳目十分方便。

　　祁劭认为，对方可能在发现丢失枪支的时候，为了不暴.露就已经把手头上的业务都歇了，隔了这么长时间未必还能查得到什么，要查就要想办法让对方复工。

　　加之之前工厂还在春节假期没有开工，李清桂只是联合环保部门以检查锅炉环保措施为由秘密调查过，但不免有些流于表面难以深入，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那得要走天大的狗屎运。

　　此时工人已经上班，要混进去调查就方便多了。

　　除此之外，这工厂员工超过两百人，人多眼杂，尤其现在刚过完年，正是招工高峰期，人员流量较大。别看门口一直有保安看着，祁劭盯了两天，保安就只有两班，这个保安整天要么在玩手机要么打瞌睡，估计就算混进混出个什么人有时候也没人注意到。

　　正想着，就听到工厂里头传来一阵铃声，紧接着是一阵人语声，随即保安把工厂的大门打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走出来了。

　　十二点，这是下班了。

　　祁劭知道他们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吃饭，出来的基本是住这附近的居民，不愿意吃食堂那些猪食的人。

　　见人下班，祁劭从不远处所蹲的地方出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般往门里四处张望。

　　他走到安保室的窗口前站住，伸手往里给保安递了根烟，憨憨地笑着问：“大哥，你们这厂子里头是做什么的呀？现在还招人不招？”

　　保安还算得上好说话，他接过烟，见祁劭模样生得好，满面笑容又是打听招不招人，以为他是来找工作的，不疑有他，说：“兄弟是要找工作吗？招啊，你去看看门口那张纸，然后跟我说说你会什么。”

　　祁劭走近了看，门口的纸上写着招聘的工种，什么开料师傅，什么压板工人，什么叉车司机等等七八个工种，祁劭看完没一个会的。这年头还真是做什么工作都不容易。

　　他想了想，挠着脑袋走回来跟保安说：“我只会开车。”

　　保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问：“哦，是会开叉车吗？有叉车证没有？”

　　祁劭一脸懵逼，心里想：开个车还要有个什么叉车证？不一样是车吗？

　　嘴上却只能说：“没有。”

　　保安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祁劭看明白了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年纪轻轻屁点本事没有。

　　然而，他只听到保安说：“没有叉车证那可不行，我们厂里很正规的，没有证的不招，你看车间普工或者压板工人要不要干，我可以让人领你进去看看，你觉得可以干再留下来，怎么样？”

　　祁劭当然点头答应，他就是想进去嘛。

　　不过他有点讶异，这两天他看着也好几个人过来找工作的，都是上班时间，保安二话没说随便就放他们进去了，现在下了班反而说要让人领着祁劭进去，这是为什么？怕他偷东西不成？

　　转念一想，也有道理，下了班，车间里头没人嘛。

　　于是祁劭看着保安打了个内线电话。没几分钟之后过来一个黝黑干瘦的中年男人，保安很谄媚地站起来笑着招呼，“赵经理。”

　　被称为赵经理的中年男人笑着朝保安点点头，慰问了一句，“吃过了吗？”

　　保安笑得跟中了奖似的点头点得特别用力，“吃了吃了。”

　　赵经理这才又看向祁劭，笑着问：“年轻人，是你来找工作吗？”

　　祁劭也朝他咧嘴笑，看起来还有点像个傻大憨，他点头也跟着保安唤了句“赵经理”同时给人递烟，熟门熟路的。这招大多好使，男人嘛，有几个不抽烟的。

　　不过赵经理却只是摆摆手，没接，让祁劭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叫赵浩，是厂里的生产经理，他们都叫我赵经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祁劭早有准备，说：“我叫冯光，S省人。”

　　赵经理点点头，敛起了笑容，严肃地说：“哦冯光，以后如果在这里上班，车间里面是不许抽烟的，这点一定要遵守。”

　　祁劭忙答应，“好好好，没有问题，我烟瘾不大。”

　　见祁劭答应了，赵经理又恢复刚刚的笑容，开始给祁劭介绍起工厂的一些情况。

　　他一边指着一些车间的位置一边说：“这里是压板车间，那边是仓库，对面是封边条车间，最后面是家具厂，家具厂的仓库跟压板车间和封边条车间是分开的，旁边就是食堂。我们先进来看看压板车间吧。”

　　工厂里因为用煤烧锅炉的缘故，一些地方积了厚厚的黑灰，看着实在有点脏。

　　所幸祁劭也不是什么有洁癖的人，在部队里这么多年，哪个当兵的没有在泥地里滚过？他祁劭可没少滚泥坑污水。

　　因为需要高温作业，压板车间里的温度有点高。天气还没到热的时候站在里面都觉得热，等到了夏天，这车间里该是跟个蒸炉一样吧，祁劭想。

　　车间里有几台机器，刚刚关掉，余温尚存，赵经理让祁劭注意不要靠近，给他介绍这些机器的使用以及那些放在一边的板材和贴面纸。

　　祁劭趁赵经理不注意伸手捏了一张贴面纸的一角，果然是黏黏的。

　　出了压板车间，赵经理又带着祁劭往封边条的车间走。

　　走出没几步，转角的地方见到两个人正站在一辆车旁边握手，一人正对他们的方向，一人背对他们。

　　当两人握完手，背对他们的人转身坐进车里的时候，祁劭明明白白看到那人赫然就是加索尔。

　　车缓缓启动，从祁劭面前慢慢经过。

　　祁劭觉得这十来秒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透过一点点升起来的车窗看着车里的加索尔，然而车里的加索尔却像是不认识他似的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祁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就这么一直盯着开出去的车直到车屁股消失在视线中才像是好奇一般问赵经理，“赵经理，这开车的是什么人啊？开这么好的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吧。”

　　赵经理摇头并没多说什么，只说：“那是客户。”就没有下文了。

　　祁劭也没继续追问，问多了容易惹人怀疑。

　　接下来，赵经理带他把整个厂区转了一圈，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是个很正规的工厂。但祁劭的直觉告诉他，这工厂绝对是有问题的。

　　祁劭没有即刻答应是留下来上班，只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赵经理也没有过多挽留的意思，看着倒有点像他们不缺干活的人似的。

　　回去的路上，祁劭一直琢磨加索尔的事。

　　前几天的时候祁劭还因为他受伤而心疼他来着，现在回想一下，被他刚刚那目中无人的行事气得不轻，觉得还不如把心拿去喂狗吃了，没事疼个屁疼。

　　可气归气，祁劭还不至于气傻了。刚刚的加索尔跟印象中好像有点不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之前因为脑袋上受了伤，医生帮他把头发剃了，现在就算不是光头起码没长出来多少，但刚刚那人头发比祁劭自己的头发还长。

　　而且，那人是戴眼镜的。他虽然不知道加索尔有没有近视眼，但他从来没见过加索尔戴眼镜。

　　难不成，头发是假的？眼镜是装饰？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这里做什么？

　　会是巧合吗？世界上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