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38、两个人 这世界上怎

　　这两天为了就近方便，祁劭就住在这工厂附近的镇上，走路不过十多二十分钟，他们大多数人骑那种小电驴，十分钟不到就能到镇上。

　　岩江市虽说只是二线城市比不得一线城市的发展速度，但这镇上的东西也是应有尽有，除了服务不怎么到位、卫生不怎么讲究、环境有点吵杂之外，别的都很齐全，尤其价钱很靓仔。

　　祁劭就住在镇中一家小旅馆里，旅馆附近有点杂，人很多什么人都有，晚上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都还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周遭像个菜市场一样喧嚣不止，在这住久了估计能让人神经衰弱。

　　不过这种城郊的乡镇相比起十年前的福昌街，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就是夜市热闹了一点罢了，祁劭还没有进入到老年人那种早睡早起的作息规律中。

　　他昨晚披星戴月在那工厂附近蹲守，本以为一般工厂晚上都会加班，结果他们没加班。

　　得，没加班就算了，祁劭想着会不会是晚上有什么动作。

　　然而，直到白天工人又开始上班，屁点动静没有。

　　一直又守到了中午，祁劭这才佯装找工作的打工仔上前跟保安搭话，才有了之前的事情。

　　此时，祁劭洗了澡正坐在小旅馆那张碰一下都能嘎吱响的床上抽烟。他正在考虑是否需要隐藏身份进工厂打工，以深入调查。这件事需要请示一下姚瑨的意思。

　　祁劭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深入。

　　工厂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的正常，但他总感觉那个赵经理的表现似乎太过谨慎。可他总不能跟姚瑨说他正在凭直觉办案吧，要怎么说才能把这件事的必要性表述清楚呢？

　　正想着，忽然肚子发出了一声嘹亮而悠长的哀嚎。

　　哦嚯，这是抗议来了。

　　从昨天下午吃完饭开始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不饿才有鬼了。看看时间，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怎么能把吃饭给忘了呢？

　　祁劭扶额轻笑出声，看了眼手上的烟，像是能吃饱似的狠狠吸了一口之后碾灭在烟灰缸里，抓起手机钱包就要出去吃饭。

　　刚出房门都还没有想好要吃什么，忽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祁劭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竖起耳朵听，是对面房门内传出来。

　　这小旅馆的隔音效果不是一般差，简直就像是只隔了一层墙纸那么薄，比大姑娘的脸皮还薄，房间内的人说话声音清晰地传入祁劭的耳朵，这里竟然有人在聚众赌.博，听起来像是赌资纠纷。

　　这些人如此明目张胆，想必不会是第一次聚集了。

　　祁劭所在的房间和这对门是这一层的最后两间房，想来他们是觉得不会有人从门口经过，所以更加放心大胆了些。

　　可是这么大的动静，总会有住在隔壁的人听到过吧，但他们还能肆无忌惮地玩这么high，嚷这么起劲儿，祁劭猜想，应该是有人放风的，而且十有八九就是这小旅馆的老板，提供场地给这些人并帮他们放风，谁赢了谁给他分成，多好的买卖。

　　祁劭稍稍抬眼看了看过道尽头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假装像是忘了东西似的又返回房内。

　　回到房间里打电话报警，说明情况之后祁劭就在房间里等着，从房门上的猫眼留意着对门的动静，以防万一走漏风声这些人会跑掉。

　　派出所接报之后没有十分钟就到了，知道可能有人放风于是便衣出警，进来先控制了小旅馆的老板。

　　大概也是房间内的赌徒太激动，负责放风的旅馆老板又已经被控制，没人提醒他们，外面的动静一点没留意到。

　　结果民警破门而入的时候，屋内一共五人，输红了眼的两人差点跟赢了钱的其中一人打起来，所幸民警来的及时，避免了一起斗殴事件。

　　把人带走后，民警敲响了祁劭的房门，见出来个高大威猛模样还好看的男人，说话都和缓了几分，“我是警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祁劭表情很平静，“警察同志，是我报的案。”

　　民警：“哦，这就好说了，你住在这儿多久了？怎么知道对面在聚.赌？”

　　祁劭：“声音这么大，谁听不见，让他们吵得我吃不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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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是祁劭报的案，民警简单询问了几句之后让他一起回派出所做个笔录协助调查。

　　祁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一起回去了。

　　不过他去完就后悔了，要是他知道这几个聚.赌的人是哪来的，绝对不会跟着回来。

　　祁劭没有表明身份，做完笔录出来，民警跟他握手，“年轻人，感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请你再稍等一会儿，签完名字就可以走了。”

　　祁劭点点头答应：“好说好说。”

　　结果一转身，迎面就撞见了从门口匆匆进来的赵经理，以及跟他一起来的矮个儿男人。

　　在派出所见到祁劭，赵经理明显也是一愣，不过他并没有跟祁劭打招呼，又不熟，打什么招呼，就这样匆匆错身而过。

　　祁劭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等着，只见那五个聚.赌的人一看到赵经理跟那个矮个儿男人，就跟见了亲爹似的，那委屈巴拉的样子就差没挂着两条眼泪上前抱大腿了，不是他们不想抱，是民警同志不让他们抱啊，否则他们绝对一人抱一条大腿不撒手。

　　他们一上来就叽里呱啦各说各的，祁劭听他们说话都费脑子，不过听出来那矮个儿男人似乎是他们的老板。

　　也就是说，这几个人很可能都是那工厂的员工。

　　派出所有为报案人保密的义务，民警同志当然不会告诉他们祁劭就是报案人，但不知道那个赵经理出于什么考量，听完那几个人的话和民警对案情的叙述之后就一直盯着祁劭看，那眼神哟，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上祁劭了，那个炽热得哟。

　　很快民警就拿了材料过来给祁劭签名，一打听，果然，五个聚.赌的人全是那工厂里头的工人，从车间主管到什么师傅来的。

　　都是重要员工，怪不得赵经理刚刚那么着急忙慌的，连老板都亲自来了，看来这几个人要是进去了，怕是对车间的生产影响很大。

　　嚯，这回看来都不必跟姚瑨请示了，想来这卧底是不成了，祁劭心里想。

　　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祁劭就大摇大摆地出了派出所，他才不怕人知道报案人就是他，更不会畏惧打击报复。

　　跟着来的时候他就把自己东西收拾好了，就算没有赵经理出现，他也不可能回那小旅馆住。

　　现在索性打车回家住好了，也就四十多分钟车程而已。

　　*
　　第二天，祁劭开着车回市局，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昨天才见过的人。

　　今天的加索尔带着一顶帽子，但是帽子底下的小发茬看起来还很短，就是一层青灰色，大概如果不戴帽子的话还是个小光头，这跟昨天见到的加索尔完全不一样。

　　说起来，昨天的加索尔还穿了很正式的西装三件套。祁劭认识加索尔这么久，呃…这么…多…天，即便是他在酒吧上班时穿的那身侍应生服也没那么正式的。

　　此时的加索尔，也只不过穿着一身毛衣工装裤加运动鞋，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穿西装的人。

　　祁劭总觉得昨天的加索尔跟今天看到的加索尔还有哪里很不一样的，但是除了头发比现在长、戴了眼镜、穿了西装之外，到底还有什么不一样呢，祁劭又说不上来。

　　这种总有哪里不对劲又想不明白的感觉，憋得他浑身难受，定定地盯着加索尔往办公楼方向走的背影出神，就好像是这么盯着下一秒就能想明白似的。

　　以至于他就这么停在市局门口忘记把车开进去，直到门口的门卫喊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抱歉着把车从门口开走。

　　刚刚想的太出神，都没留意到加索尔身边还有一个人。

　　现在停好车进了办公大楼才发现加索尔身边有个女人扶着大堂一棵半人高的观赏绿植蹲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

　　而加索尔，就这么冷漠地站在一边，双手都揣进裤子口袋里皱眉看着地上的女人，旁边还蹲着个邹一菲一边轻抚着那女人的背一边小声安慰着什么。

　　祁劭挑了挑眉，一边迈步往他们的方向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女人是谁？”

　　待走到了加索尔身边时，刚想开口说话，心里忽地一咯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明白了刚刚想半天没想明白的事情。

　　他知道昨天的加索尔跟今天的加索尔到底是哪里很不一样了。

　　是身高不一样。

　　昨天的“加索尔”比今天的加索尔高，昨天那人站着的时候，他看不到对方的发顶，但是今天很轻易就能看到了。

　　眼前的加索尔目测应该是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昨天的那个虽然没有祁劭高，但绝对超过一米八。

　　而且他可以肯定今天这个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加索尔，虽然此时加索尔的脸上没有了那种似笑非笑的欠揍表情。

　　这么看来，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无疑，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