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不平则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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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那么多的不平事，试问连神仙都管不过来。如非事情跟自己有关，可能也不会觉得不平，可是如果事关自己，又不管从哪一方的立场出发都似乎有失偏颇。
然而，作为执法者，秉持的是一颗公平公正的心，心中有一杆名为法律的天平，不偏不倚，不失公允。
只是，人往往是感情生物，而感情，又是如此厚重的东西，又怎能不让人偏心。
得知张联合可能跟当年祁劭父亲的案子有关，姚瑨就不让祁劭接着跟进了。
祁劭得知这个事情之后，“啪啪”拍着姚瑨的桌子跟他再三保证道：“我不会徇私的，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姚瑨死板得跟个机器一样，“不行，你保证什么都没用，你去复查证据吧。”
“姚队，姚队，”祁劭不死心地喊着姚瑨，一声比一声高，“姚队，我祁劭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姚瑨完全不为所动，“不知道，你来市局还没几天。”
“姚瑨，你……”祁劭是真有点生气了，他抓过姚瑨的衣襟就想跟他动手，所幸他还尚存一丝理智，在动手之前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好，很好。”
放开了姚瑨的衣襟，祁劭说完这个“很好”之后就大步流星走出姚瑨的办公室。
姚瑨知道祁劭对于这件案十分在意，并没有介怀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在他出门之前大声说：“我会亲自审张联合，放心交给我们。”
祁劭的脚步只顿了一下，没有多作停留，一声不吭出来了。
虽然他没有跟姚瑨动起手，可是如果不让他看着张联合承认当年的罪行，实在是意难平。
没有选择的祁劭只好通过监控室里的屏幕看。
他绷着脊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他们说的其中一句话哪怕一个字，手指无意识地轮流敲着自己的膝盖，嘴里的烟被他咬得滤嘴断了一截仍无所察觉。
他有点烦躁，连吸烟都驱散不了的燥郁之气萦绕在心里不能释怀，就差找个人干一架了。
张联合那个笔记本里的日记他们都全部看过了，后面的部分大多也是记录犯罪的，偶尔有一两篇关于李娟和张振兴小时候的日常。
一个人能坚持写日记不稀奇，关键是张联合一个犯罪分子一写就三十多年，实属罕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笔记本让人抓住把柄。
让警方惊喜的是，这个张联合五年前从刘智越找上他们开始，每一起案子的受害者详细资料，参与作案的人员，作案过程以及受害人的最终去向都有十分详细的记录。
与他们之前拐.卖儿童时有些不一样，从张联合的日记看，他们之前“出货”时基本都是自己联系的买家，见现钱交货。
而拐.卖这些妇女时则没有直接接触买家，而是交给了刘智越指定的人，对方会处理后续，也不做现金交易，谈好价钱之后，钱会汇到刘智越的账上，刘智越再给他们现金。
这伙人五年来作案十四起，看起来好像不多，但也不可谓不丧心病狂。
当然，这笔记本对于警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礼物。有了这个笔记本，他们的审讯可以更加有把握。
面对这一团伙憋屈了这么多天，此时每个人都是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一会跟这群人斗智斗勇。
可没料到的是，两人一进入审讯室，都还没有把椅子拉开来坐下，不知道张联合这点时间里做了什么样的考量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然自己就先迫不及待地把罪行都交待了。
这让一时兴奋的朱国宁有点傻眼了，就好像揣了一个大招在手里就等着将敌人一击毙命，结果发现敌人突然就跪在地上求饶了，这大招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朱国宁忍不住吐槽，“切，还以为他会一直嘴硬呢。”
所幸，朱国宁的大招还是有机会放的。
因为张联合所交待的就只有文惠兰这个案子罢了，其他的一概没说。完了之后张联合还好意思问是否能够算他一个认罪态度良好，给他减刑。
祁劭从监控视频中看到的则是，姚瑨看着张联合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看得张联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祁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姚瑨，这会才后知后觉姚瑨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凭运气的。
忽然间，祁劭心里的烦躁就散了，连紧绷的脊背都放松了，用看好戏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扯起嘴角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张联合。
这一次审讯比前几次都顺利多了，主要可能是因为张联合开窍了，只要他开了这口，那么接下去的事就由不得他自己。
在得知自己的笔记本已经被警方发现，张联合原本还算淡定的神色中终于带了些慌张。想说的不想说的，在姚瑨步步紧逼的审讯中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的。
材料早已送去做笔迹鉴定连同他那半枚耳纹一起，明天就能得到结果，证据面前，就算他不承认也没用。
当然，这个笔记本还大有用处，刘元和李娟在得知这个笔记本的存在时也是一阵心慌，知道事情已经是不能挽回了，也就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争取还能坦白从宽。李娟最后还希望能见一见自己的亲儿子。
知道张联合这回是没跑了，祁劭也就放心地去复查证据了。
恰巧文惠兰的供词在这时候传过来了，所述事实与几人的口供大致吻合，还指认出李娟和刘阳两人假冒的网络红娘与相亲对象。
文惠兰口中的刘阳简直就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白马王子一样的存在，跟那个涉毒打劫拐.卖.妇女的败类哪里有一分相似之处了。要不是受害人亲自说出口，谁会相信？
在文惠兰的协助下，当地警方又迅速一举将一个团伙四个人抓获，他们可没有刘智越的指示，均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其实跟他们合作的可能在其他地方还有很多这样的作案团伙，警方顺藤摸瓜，相信很快就能将这些人全部绳之以法。
邹一菲正根据张联合日记中详细记录的所有受害女性的资料，联系当地警方协助侦查，再结合户籍那边失踪人口的报案资料，相信要找到她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让祁劭很疑惑，被捕的当地团伙四人在指认的时候虽然认得张联合，却只是因为他以前跟他们是同行，卖过小孩，而不是因为跟他们交易文惠兰或者其他妇女。
也就是说，张联合跟这些人并没有直接接触，他们之间很可能还有一个作为第三方的人或者团伙。
这就很奇怪了，这种买卖本来中间环节越多就越容易出问题，且不说张联合他们和买家之间多了一手已经是增加了暴.露的可能性，现在这中间还要多出一伙人，为什么他们要多此一举呢？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他们多此一举，而是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这应该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除此之外，还要夸一夸刘智越的心理素质着实好，被晾了一天竟然一点没急眼的意思，不吵不闹安静得出奇，被提审的时候仍旧平静的很，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他是自信自己能没事，还是认为既然已经没法改变所以不多说。
刘阳也是将沉默贯彻落实到底，刘智越要是知道，都该给他发个小红花奖励一下。
可虽说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但如果他们自己承认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他们如果能坚持到最后都不开口，大家也是拿他们没辙的，最后要定什么罪更不是大家该愁的，这问题的答案留给检察院去思考，交给法院去衡量就行，大家能做的就是收集尽量多的证据。
*
出了审讯室，大家虽然都是一脸的疲惫，眼睛却炯炯有神，心里都有一股破案在即的小小雀跃。
祁劭虽然没有参与审讯，但复查证据所耗费的脑力和眼力都不少，关键是单从拍回来的照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是从苏宣那里回来的，因为这件案，苏宣也要回来加班。
刘智越的手机和电脑从他被捕之后就送到苏宣那了。刘智越这人是从事网络技术工作的，又不用动手参与绑人，自然他们都把能找到证据的可能性重点放在他的手机电脑一类的电子产品上，看他是否有所遗漏的痕迹可以被警方发现。
可惜，到目前为止也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也不知道苏宣这“市局技术最好”的牛皮怎么好意思吹出来。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说刘智越实在太谨慎了，这次如果不是出了刘阳和文梓的事情，这个团伙很可能会这么继续作案下去，还不知道能害多少人呢。又或者会像李娟说的，不再跟刘智越合作，那么刘智越很可能就永远逍遥法外了。
脑子里想着该怎么才能找到刘智越的证据，祁劭疲惫地捏着自己的鼻梁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回到办公室才发现调了静音的手机上躺着五个未接来电，两个是陌生号码，三个是秦意蓁打来的，祁劭这才想起早上的时候秦意蓁告诉他约了姑娘相亲。
只是此时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案子上，根本不想管这什么狗屁相亲的事了。于是他删掉未接来电提醒，权当没发生过，就让对方以为是自己太忙或者不想去的原因算了。
不知道是谁在他和朱国宁的办公桌上放了一碗打包好的汤圆，还散发着些许热气，边上还暖心地贴了一张便利贴，提醒他记得吃。
自从秦意蓁嫁给章海山，自从祁劭入伍之后，他没有在那个家过过一个节日，在部队里也只是看着别人热闹一点不想参与进去，不知道别人到底是怎么过的，但总归不会是像自己一样吧。
祁劭把这碗他不爱吃的汤圆放到了朱国宁的办公桌上，又好像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一样冷着一张脸坐到电脑前面收拾。
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明天再继续。
只是对于一些人来说，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
“哇，谁对我这么好？给我留了两碗汤圆。咦，祁劭你吃了吗？”朱国宁这个聒噪精，一进门就嚷嚷。
祁劭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想：如果你知道那是我给的，你可能都不敢吃。
朱国宁也不恼他的敷衍，一口接一口吃得过瘾，还不忘跟祁劭分享自己吃到了什么馅的汤圆，“嗯，这碗应该是芝麻馅儿的，还行……哎不是，还混了个花生馅儿的……咦，还有流沙馅儿……哦奶黄馅儿……红豆……紫薯，六个汤圆六种口味，很有心啊，再来一碗……”
祁劭：……
这“饿货”到底是怎么考进市局的？
这一个两个的，市局到底都招了些什么人？
*
翌日，传来了一个消息，刘智越的那个律师陆琉伟因涉嫌妨害司法被捕了。
周一，不管怎么问都不开口的刘智越再一次提出要见自己的律师。可惜，他的律师现在是自身难保，要是有缘的话，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在狱中重逢了。
当刘智越被告知，他的律师已经被捕，问他是否要换一名代理律师的时候，刘智越沉默了，往日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沉重的表情。
警方在陆琉伟的私人电脑中查到了关于他和刘智越的交易记录，谨慎如刘智越仍旧是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文字记录，然而，陆琉伟“很好心”地帮他制造了记录。
陆琉伟这人不愧是个当律师的，做事情详尽周密，他把自己所参与伪造变造证据以帮助他的当事人赢得官司的所有资料都按照不同的案子分文件夹存档放好并加密隐藏。
然而，陆琉伟的技术比不上刘智越，这些都没能逃出技术员的手。
其中，就有他委托刘智越入侵别人电脑，窃取别人公私信息的交易记录。
警方真要感谢他为他们提供了这么好的证据材料。
经手陆琉伟案的民警找刘智越问话，结果刘智越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两位民警差点掀桌。
与此同时，警方查到了刘智越的母亲正因为肝癌住在一家私立医院，一天单是床位用药和仪器就要花费四五千，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要十来万。
据那里的医生护士说，刘智越的母亲住在那里已经有一年多了，病人现在已经是晚期，其实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但刘智越坚持不放弃治疗，虽然这一年多他一次没有去看过，但医药费是没有断过的。
不得不说，刘智越作为人子，孝心还是有的，至少从表面上看，他没有放弃这个病重的母亲。
然而，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对待别人的母亲的，那些失去母亲的小孩都是怎么过的，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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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那些被他们拐.卖的妇女，因为张联合那本详尽的笔记本以及各地警方的配合，找到了其中八个，另外有六个据说在买下他们的人手上逃走了，至于是不是真的逃走了，暂时还有待确证。
连同文惠兰在内，一共十五人。
被找到的人当中，却只有四人是愿意出来作证的。另外的五人，有两个不愿意在回想之前的事，有三个则是因为已经为买下她们的人生下小孩，觉得现在也过得挺好，不愿意离开。
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买她们的人也已经犯法，法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至此，这件由持枪抢.劫珠宝行案引出的拐.卖.妇女儿童案，在刘智越和刘阳零口供的情况下正式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不平则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