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罪恶记事本 如果可以, ...
-
藏得还真是严实,要不是祁劭秉着不能放过一丝缝隙的想法,硬掰着车后座伸手挤进去摸,还不一定就能摸到这东西,也不知道放进去的时候是怎么放的。
这是一个比较老旧的16开笔记本,皮质封面下纸页都已经泛黄,从外面的边缘就能看出这笔记本经常被人翻动,封面却仍保存完好,可想而知这笔记本的做工是十分讲究的。
从张联合常开的车内搜到一个这样的笔记本,这是不是就是张联合的东西?
朱国宁忍不住感叹:“他们来回搜了两次都没发现这东西,该说他们搜查不仔细呢还是说你运气是真好呢?”
没心情跟他打趣,祁劭迫不及待地就打开笔记本来看。
第一页上面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張”字,字是用墨水钢笔写的,写的还是繁体,字迹苍劲有力,单从这个字就能看出执笔的人应该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人。
朱国宁又不禁夸了句:“啧啧,想不到这张联合看着没什么文化,竟然写得一手好字。”
祁劭皱眉不语,直接翻开了第二页。
然而,第二页与第一页之间是被人撕过的。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被接下来那一页的内容吸引了,根本无暇去管撕不撕。
因为,这一页是四篇日记,内容很短,都只有两三句话。
第一篇的日期居然是33年前。日期底下的内容是记录这个笔记本的由来。
这上面写着,张联合在火车站偷了一个人的皮包,里面有钱,有这个笔记本还有一些纸和笔,张联合只拿了钱、这个还没写几页的笔记本和笔。
祁劭这才知道,张联合就是个变老了的坏人。
张联合自己没有交待年龄,但根据张振兴的说法,张联合还不到50岁,33年前张联合只有十多岁就已经在火车站偷东西,之前还不知道都做了什么呢。
看这日记的笔迹跟小孩子写的字似的,跟第一页上面那个力透纸背的“張”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张联合自己也写了,笔记本是偷的,也不知道是那个倒霉蛋被偷。
第二篇是第一篇日记的第二天写的,张联合在一个市场里偷了几样菜,他高兴不用花钱买菜,可回去十几个人吃饭,菜不够吃,他又诅咒那些干吃饭不做事的人死。
第三篇是隔了几日之后,同样是写他偷东西,还趁乱摸了那老板娘的胸,觉得手感很好,下次还想再摸一摸。
接下来的好几页纸,要么写他偷东西,要么是骗人钱,每一篇的时间间隔有近有远,最长的不超过一个月,字里行间能看出张联合当时应该是跟一个团伙做着坑蒙偷骗的缺德事。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像个每天只知道怎么精打细算连买菜都要斤斤计较一番、拿个小本本记录每天家庭开支多少钱的大妈似的记录这些琐碎的偷鸡摸狗行为。
朱国宁再次忍不住嘴巴要说话:“哎祁劭你说这人是什么心理尽是记这些破事?”
祁劭:“如果是你,你会用什么心情去写日记?”
朱国宁:“我?要么心情好,要么是心情不好吧。”
祁劭:“那你从日记里看出他的心情了吗?”
朱国宁:“呃,老实说,单从那些几句话的日记来说,我感觉不出来,应该是心情好的吧,怎么说偷到了钱就有得花了不是。”
祁劭不再说话了,给了他一个“你还挺明白”的眼神。
这样又短又没什么营养的日记断断续续一直记了2年,也就是31年前,张联合遇上了刘元和李娟,当时的刘元20岁李娟21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张联合第一次遇上李娟就移不开眼了。
但这一篇关于张联合遇上李娟的日记当中,除了说遇到他们两个之外并没有提及他们带着刘阳,祁劭猜测他们当时还没有踏上人贩子这条路。
然而到了这里,按理说20岁上下的人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满心都是对方才是,但接下来的日记时间一下就跨了5年,而且后面日记的内容也不再是那些两三句话偷鸡摸狗的破事了,转而变成了一些篇幅较长流水账一样记录怎么拐.卖小孩的日记。
也不知道这中间的这五年时间都发生了什么,让张联合从一个偷鸡摸狗的小贼转变成了一个人贩子了。
第一篇较长的日记写的是张联合从用小糖果引.诱一个3岁小娃到卖给买家的全过程,时间地点事无巨细,甚至连作案工具小糖果买了多少钱一颗的、跑得太快踩中了一只路边的老鼠尸体以及买家是个女人脸上有一个很大的痣,这些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大概是因为张联合文化水平不高,有很多字写不出来,有些是用同音字代替的,有些是用意思相近的东西替代,有些则干脆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比如老鼠就是画出来的,女人脸上的痣则说成是黑点。
一篇日写记下来,当时的张联合辛不辛苦不知道,祁劭和朱国宁现在看下来是非常吃力,连蒙带猜才勉强看完,幸而猜到是什么之后意思还是很好懂的。
随后的几篇全是关于几年时间里张联合怎么拐.卖小孩的经过,篇幅都比较长,但篇数不多,时间间隔比较长,除此之外日记中仍旧没有提到关于刘元夫妇的事。
看到这里,朱国宁已经怒不可遏,一边看一边嘴巴唠唠叨叨把张联合骂了百八十遍。
他忍不住问祁劭:“你说这老畜生为什么要把这些记下来?特意留给我们的?”
祁劭:“不同的人喜欢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心里的感情,就好像你喜欢用啰嗦来表达愤怒是一样的道理。”
朱国宁:......
还真是无话反驳。
直到翻到笔记本1/3的位置,时间在25年前,这里重新出现了李娟的名字,但写的内容却让祁劭和朱国宁看得心惊胆战。
这一篇是看了这么多篇以来最长的一篇,足有四页纸。
然而内容只有5句话是交待事情的,说的是李娟怀孕9个多月接近分娩,结果因为他们当时出去了,回来得太晚,婴儿被闷死在肚子里,交待了这些,随后通篇都是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写了足四页纸。
这么看来,这个时候张联合跟李娟已经好上了,李娟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张联合的,可张联合还能跟刘元和平相处,这到底是多诡异的关系啊?
接下来又是好多篇关于犯罪的日记,这之后还多了一些记录他怎么抢夺的。
朱国宁又忍不住吐槽,连脏话都说了,“老天爷真TMCD,这群人作恶多端这么多年,竟然到现在才被抓,该害了多少人啊?”
是啊,说老天爷不公平,但是世间的人又哪里公平了,一个作案团伙逍遥法外这么多年,愣是一个人都没有被抓到过,一点案底都没有,到底是因为不作为还是因为渎职?这些哪里说得清,只能庆幸这次他们终于被抓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祁劭叹了口气,随手往后翻了翻,后面还有1/3的笔记本纸页上是有内容的,张联合的日记看起来真糟心,虽然后面越写越流畅了,但也难免有些是要猜的。
两人站在这里低头看了快有大半小时了,脖子都酸了,朱国宁忍不住捏了捏后脖颈,说:“回去再看吧,后面还有挺多页的。”
随即他把车门关上就打算走,不料祁劭还定定地站在原地随手翻看着,还随口问了句:“这车的来历查了吗?”
朱国宁见他不走也转回来,说:“这车已经报废好几年了,车牌是伪造的,这车牌号码的主人出国好几年没回来。哎,祁劭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你干什么?”
此时祁劭正很用力地抓着朱国宁的手,激动得手都抖了,一向不是冷漠就是嘲讽的脸上表情十分精彩,好像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又好像差点是要笑出来,总之特别诡异。
只见他伸手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篇日记,朱国宁忙偏头看。
日记中提及了岩江市,提及了车祸,提及了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
朱国宁:“哎这不是你让我念那材料上的案子吗?竟然是这老畜生做的。”
祁劭连忙往前翻一页看看日记的时间,并从头到尾仔细看这篇日记。
果然,时间显示是23年前的冬天。
他们看上了新明市某家的一对双胞胎娃娃,但院中有一条狗,怕这狗会引起主人的注意,他们打算用食物把狗引出来再冲进去将两个娃娃抱走,不曾想其中一个小娃娃竟然跟着狗一起出来了而另一个则进了屋,真让人喜出望外,为免生枝节,他们决定抱走一个就算了。
这次的买家在岩江市。他们约好在一个小巷口等着,把娃娃带过来的时候喂了药,想着肯定是不能那么早醒来的,于是下车在边上小解顺便抽根烟。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们等着出手的小娃被人带走了,这笔生意的报酬是很客观的,否则他们不会跑这么远还要过来,长途跋涉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好事,风险也大,为了钱他们才会决定冒险,如果被人发现了,那后果不能想象。于是他们连忙开车追。
结果带走小娃的男人对这一带十分熟悉,一时间愣是追不上,眼看着男人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中,张联合急了,生怕对方会失去踪影,连忙加大油门追上去,所幸拐了弯之后那男人还在前面,于是他也不管那么多,又加了点速度,打算将他连人带车撞倒。
张联合紧张得手心冒汗,毕竟还是第一次被人发现。
不料他还没赶上,那人先被其他车撞死了,他连忙刹车猛打方向盘,就怕自己也撞上去,之后就逃不了了。车里的两个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往右边偏,所幸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堪堪停住了,两人又被一股力齐齐甩向左边,张联合还撞上了车窗玻璃。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都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还是坐旁边的刘元提醒他赶紧走他才想起来连忙掉头跑了。
一路躲躲藏藏,最后还是决定把车扔掉,还好车其实也是偷的,把车里里外外擦干净之后开进了河里,这样河水泡过之后打捞起来也麻烦,提心吊胆回到了新明市之后带上小娟刘阳一起离开去了另外一个小城市。
*
看完这篇,祁劭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没有回神,终于明白当年为什么父亲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会发生那起车祸,追寻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个结果,祁劭忍不住喜极而泣,两行眼泪像不听使唤一样从这个冷漠的男人眸中落下。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想让眼泪倒流回去,可惜不能。
朱国宁看到他这样,心里虽然不明所以也是跟着一酸,想开口安慰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调侃道:“哎哟,真是不得了。我们祁副支队长这是怎么了?来来来我给你拍张照留念。”说着作势就要掏手机。
祁劭连忙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伸手照着朱国宁后脑勺不轻不重地糊了一巴掌,说:“就你事多,回去。”
朱国宁:“切。”
回去的路上祁劭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又想到,按照张联合这日记所说的,当年祁昀生应该是从他们的车上救走了一个小娃才被他们追的,可是车祸现场根本没有小娃的尸体,目击者也并没有说看到小娃。
而且有一件事,祁昀生当年带着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的吊坠是可以打开的,里面一边是祁昀生和秦意蓁的结婚合照,另一边是祁劭五岁时的照片。但是当年祁昀生的遗物当中并没有这条项链,祁劭只以为是掉在那里没有捡回来,当时还去过车祸地点附近找过好几次都没有找到。现在看来项链很有可能在这个消失的小娃身上。
祁劭脑子转得飞快,想起陈洁说过的话。
他想,张联合开车追得这么紧,如果小娃真的是被祁昀生救了,那么一路过来只有两个地方有可能把小孩藏起来,要么是停车的小巷口,其实小孩根本没有被祁昀生带走,张联合两人发现之后因为心急一时没注意小孩被藏在周围;要么就是孤儿院门口,祁昀生当时在那里摔倒的同时将小孩藏在那里。
可惜,这两个地方都再也无法找到了。那附近的小巷口那么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地方早已面目全非,怎么可能找得到,孤儿院也早在十多年前就被拆了,根本没法考证。
如果可以,祁劭还真想找到这个当年的小娃,任性地让他把自己的父亲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