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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审讯 这样的情况 ...

  •   材料没多长,只有一页纸,朱国宁逐字逐句认认真真念,也没花几分钟,念完就抬眼看祁劭。

      祁劭的神情很自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朱国宁好像觉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高压。

      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张联合整个人的变化,从神色到身体的细微小动作,祁劭一点都没有放过,他可以肯定张联合已经有点心虚,现在就差让他自己承认了。

      祁劭等朱国宁念完,没急着问他记不记得这件案,反而闭口不提,从最基本的信息开始发问:“叫什么名字?”

      张联合:“嘿嘿,警官同志,帮我把烟点上,不然我记性不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祁劭瞥了他一眼,没有如他的愿,继续问:“哪里人?”

      张联合:“出来太久,不记得了。”

      祁劭这次没有抬眼,“身份证编号。”

      张联合:“太长了,就只记得前面是个4。”

      听到这一问三不知的回答,祁劭没怎么,旁边做笔录的朱国宁无从下手就想炸毛,他把笔一摔就想开口骂人,结果被祁劭瞪了一眼之后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自己捡起笔迁怒般狠狠地瞪了张联合一眼,最后默不作声等着祁劭继续。

      祁劭:“你跟刘元、李娟、刘阳、李小丽以及张振兴这几个人分别是什么关系?”

      张联合:“没什么关系,都不认识,嘿嘿,不认识的。”
      ……

      所有问题问了一遍,张联合不是回答不知道就是随口敷衍,要么就是说不记得,听得朱国宁都没脾气了,只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揍他一顿再审。

      祁劭倒是不以为意,这次他反而站起来,笑着上去给张联合把烟点了。

      张联合都有点意外他为什么忽然间这么好,看他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反而愣了神,等烟烧了有一会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狠狠地吸了一口,像个饿了很长时间的人忽然吃到很好吃的食物似的饥渴,闭上眼睛慢慢将口中的白烟释放出来又从鼻子吸进肺里。

      没等他把整根烟烧完,祁劭就将烟从他手上抢走扔在地上用鞋底捻灭了,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见过了陆琉伟,陆琉伟告诉你,刘智越让他来帮你们,他还跟你说只要你什么都不说,很快就可以放出去是不是?”

      张联合一愣,不知是因为祁劭突然间的变脸,把他的烟抢了扔了,还是因为祁劭知道陆琉伟跟他说过的话。

      祁劭仍是看着他的反应,也没打算等他回答,继续问:“刘智越昨天早上已经被捕了你不知道吧?陆琉伟没有告诉你吧?”

      张联合又是一愣,情不自禁看了祁劭一眼。

      祁劭抱起手臂一挑嘴角,倚靠着桌沿闲散地伸直了一条腿,话语步步紧逼,“刘智越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有空管你们,之所以让陆琉伟来见你们,只不过是要确保警方还没有在你们口中得到任何有损他利益的证词。”

      张联合:“嘿嘿,警官同志,你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明白,这个刘什么六什么是个什么?”

      祁劭眯起眼睛,心里算计着怎么才能让这个不配合的恶心玩意儿遭点罪,嘴上却带了点假笑说:“行,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就换个话题吧。”

      他站直身,走到张联合一边,恰好挡住了监控的视线,像是不小心踩到了张联合的脚趾。他今天穿的是一双陆战靴,鞋底硬邦邦的,张联合只穿了一双配给临时羁押处嫌疑人专用的拖鞋,天气冷,祁劭一踩上去,张联合就疼得想要缩回脚,可惜祁劭施了力,他缩不回去,就只能一直被这么踩着。

      朱国宁张口结舌地还看到祁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整个人的重心往那只踩着张联合脚趾的脚上偏。不过张联合又怎么会任他踩着不反应呢。

      只见张联合哇哇叫着伸手去推祁劭,愣是没推动,又改为拽,一边拽一边嚷:“警官,警官,踩我脚上了,走开走开,你这是刑.讯.逼.供,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告你……”

      听到这样的话,朱国宁早已目瞪口呆,但祁劭却不以为意,脚没挪开,就好像他根本没有踩着什么东西,只是在张联合的嚷嚷声中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他说:“你刚刚说不认识张振兴,但是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你跟他是父子关系,他母亲就是李娟,怎么就不认识了?你是捐过精李娟捐过卵,不小心被同时用上了,最后你们亲手拐到了你们的儿子,是这样吗?”祁劭拿起桌上的鉴定书,亲手翻开给张联合看。

      张联合当场脸就黑了,也不嚷了,沉默下来看着那份看不懂的报告书,只来得及看了个99.99%的数字就被祁劭拿走了。

      祁劭:“忘了你不认识字看不懂,不过这没关系,法官能看懂的。陆琉伟见了你们四个,但是没有见张振兴,他表面上跟文惠兰案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他没有价值,而且张振兴自己已经把全部罪行交代了,他逃不了这个法律责任,帮不了的。”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你是不希望他走你的老路。哎,那他怎么就还是一条路走到黑了呢?你知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因为他跟你关系不好不愿跟你说更不愿意听你的。但是我知道,因为他都交代了,是刘智越和刘元教唆他的。”

      张联合的手有点几不可见的颤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被祁劭捕捉到了,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我实话告诉你吧,这案子如果没有证据,你们倒是能逃脱,但是那个小女孩,也就是被你们绑走那个女人的女儿,只有六岁,被张振兴害死了,证据确凿,张振兴自己也承认了,情节特别严重,我看他至少要判个十来年,他今年才20,啧啧,‘年轻有为’。”

      张联合连嘴唇都开始颤抖了。

      “啊对了,刘元也参与进小女孩的案子了,张振兴说了是他教唆他那么做的,可刘元说是张振兴自己做的,证据也显示,小女孩死在张振兴手上。”

      “关于文惠兰的案子,刘元也交待了,他说也是张振兴做的,刘元的认罪态度良好,积极配合提供证据,我们打算给他在结案的时候写上,到时候法官肯定会酌情给他减轻刑罚的,张振兴应该会被数罪并罚,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个无期吧,张振兴的一辈子就只能待在监狱里过了,哎可惜。”

      张联合对法律根本不了解,他所有的只是都无法支撑他反驳祁劭的话,只好依旧沉默着。

      祁劭给他重新递了根烟并给他点上了,张联合反而愣是没有反应过来接,被祁劭“啧”了一声塞到手里后,猛吸了一大口。

      这下,连朱国宁都能明显看到他的双手在颤抖。

      祁劭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但对于一个老惯犯来说,祁劭的话还不足以让他信服。

      祁劭看着他,继续,“应该还没有人告诉你吧,我们已经找到文惠兰,这两天只要她把案件经过说出来,那么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脱罪名,而且这个积极配合的量刑情节也就没有了,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狱中团聚了,哦不能,李娟是要被送进女子监狱的。”

      张联合的身体明显地一抖,又猛吸了一口烟。

      “也就是说,你就算不开口,查清案情也只是迟早的事。我可以在材料中帮你写上‘希望跟张振兴这个逆子分开’的愿望,我们的监狱现在都是人性化管理,这么简单的要求必然满足你。”

      “现在给你自己和张振兴减刑的机会就在面前,如果你不要就说,我们也懒得浪费时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张振兴就再没有机会。”

      张联合每口烟都吸得很用力,三几下就把一根烟烧完了,他看着祁劭咧开嘴嘿嘿笑了笑,“警官同志,再来一根。”

      祁劭皱起眉,又给他点了一根,看到张联合还能笑得出来,祁劭不得不在心里盘算,如果张联合还是不愿意交代的话,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试着从李娟入手。

      张联合的烟抽完一根还想要一根,祁劭耐着性子让他把半包烟都抽完了,见他还不开口,在他又把一根烟抽完,嘿嘿笑着还想要的时候,祁劭失去耐性了,他把剩下的烟连着盒子和打火机一起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面,合上材料,招呼朱国宁离开。

      他没想到张联合比他想象中的难搞,本以为他会在意自己的亲儿子,没想到他竟然仍旧不为所动,只知道骗烟抽。

      就在祁劭泄气地往外走的时候,身后的张联合终于肯说话了。

      “我本想送他回老家念书……”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停下了,看向门口的两位警官。

      祁劭和朱国宁对视了一眼,关上门坐回座位上,一副你爱说不说的表情懒散地看着张联合。

      张联合见他们坐回来,嘿嘿笑着继续自己的话。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实在很能迷/惑人。单看他的外表,真的难以想象他在交易那些被他们拐回来的女人时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朱国宁看着他只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张联合继续说:“小娟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我见她第一眼就喜欢,她也喜欢我,我们俩互相喜欢,但是刘元娶了她,我那时候穷,没有钱,她说愿意跟我……”

      “故事留着狱中跟你的狱友说吧,反正你们肯定会有大把的时间。”祁劭打断他,又招呼朱国宁作势要走。

      张联合连忙阻止,“等等,嘿嘿,警官同志,我说,我说。”

      两人坐下,这次祁劭不让他自由发挥了,把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问了他好几遍他都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的问题又逐个问一遍,可他虽然是回答了,很多细节却不是说记不清了就是说他没有参与,根本没有认真回答。

      说一半留一半的说话方式让祁劭两人的火气蹭蹭地往上涨,直到祁劭问他们跟刘智越之间是怎么联系的时候,张联合敷衍地说他不知道。

      祁劭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带着朱国宁离开了。

      张联合的表情还有点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这么结束了,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问:“哎,警官,这就问完了吗?再给我留根烟吧。”

      *
      出了审讯室,朱国宁泄气地跟在祁劭身后一边走一边说:“这老家伙真难搞啊,你忽悠他这么久都没能让他开口,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哎话说你刚让我念的那份材料怎么回事啊?跟这案子有关吗?不过说实话,如果他刚刚就老实交代了我还怕他之后翻供呢……”

      “难道我们整条证据链就靠着他一份口供支撑吗?”祁劭语气不善地说了这么一句就闭嘴了,径自往前走不理人。

      直到无意中看到他脸上阴云密布的样子,朱国宁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可不得不说,证据链确实还非常不完整,主要是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在手,那些网络上的记录到目前为止都还不能收集齐,没有这几个人的口供真是让办案人员举步维艰。

      这样的情况着实让人很窝火。

      他们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进了监控室,这里能看到每个审讯室的里的情况,姚瑨正在里面看着,见他们来了率先开口问:“还是不说?”

      祁劭点点头,“不是不说,是敷衍,没一句真话,啧,狡猾得很,其他人呢?”

      姚瑨:“刘元和李娟开口了,刘阳的嘴巴紧,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知道自己跟他们没有亲缘关系还能这么淡定。”

      朱国宁顺口接上,“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

      祁劭有点讶异,“刘元和李娟招了?”

      姚瑨:“是啊,我也没想到,本以为这次的审讯十之七八会再次徒劳。”

      等这次审讯结束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了,期间姚瑨和朱国宁都已经离开了监控室,只有祁劭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整场审讯结束。

      大家紧急开了个会,把审讯的结果跟所有人共享了一下。

      祁劭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元和李娟会突然改变主意。

      刘元这人有点小聪明,但十分自私,原本他确实也认定只要他们不开口,警方找不到证据迟早会把他们放了。

      可自从陆琉伟见过他之后,他就猜到刘智越肯定也被抓了。

      因为他深刻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刘智越其实跟他是一类人,自私、自我,他们都只是被利益捆绑在一起罢了。如果刘智越还在外面好好的,那么他绝对不会关心被捕的他们几个,甚至如果一开始警方给他们请的律师就是陆琉伟,陆琉伟也必然会以各种理由推脱。

      他其实不认识陆琉伟,但陆琉伟的出现并告知他是刘智越委托过来帮助他们的,这无疑是告诉刘元,刘智越也出事了。

      尽管陆琉伟告诉他,他会帮他们,只要他们仍旧什么都不承认。

      刘元将心比心,认为刘智越没有这样的好心,与其等刘智越安排,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自己动手,还能博个认罪态度良好呢。

      因此,刘元把关于文惠兰和文梓的案子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了。可也仅限于这两起案件而已,关于他们其他的罪行,他只字未提矢口否认,嘴严得紧。

      *
      李娟的交代其实也让审讯的刑警们有点猝不及防,因为前面两次的审讯她都是跟其他人一样沉默不语的,结果这次一进门她就开始坦白,表现得有点急躁和慌张。

      一开始还有点语无伦次,后来才逐渐条理清晰起来。

      问了才知道,是因为陆琉伟过来的时候只提到了他们四个人,但没有提到张振兴,作为一个亲生的母亲,不知道李娟对于刘阳有没有感情,但她亲自生下的张振兴自然是痛过才知道珍惜的。

      可惜刘智越教会他们开口闭口要保持沉默要请律师,却并没有让他们明白真正的法律意义。以至于李娟小学问话程度的实质并没有改变,以为如果他们闭口不言,那么他们的那些罪名就都会落在张振兴头上。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好几百个回合之后,李娟得出的结论是:她跟刘元没有感情,刘阳不是亲生的,张联合跟她都老了在哪都没什么所谓,只有一个不能让张振兴背锅,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锅自己背上。

      所以,她把关于文惠兰案的所有细节都交代了,还自作聪明地把文梓案也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她教唆张振兴那么做的。

      后来通过刑警的循循善诱,她又把从认识刘智越开始的所有案件也都一一说了,她记性很好,每一件案子的细节都能回忆清楚。

      只有在被问及关于刘阳的出生时,李娟含糊地说刘阳是捡的,至于是怎么捡的却也不肯说清楚。

      *
      这两份口供挺出乎众人意料的,眼下手上有了这两份口供再去审其他人,留给他们发挥的空间就更多一点了。

      不过姚瑨认为应该能从李娟口中得到更多的线索,因此他安排了人对李娟进行第二轮审讯。

      散会之后又得到一个好消息,说文惠兰这会已经清醒,她自己要求跟警方录口供了,晚点就能把笔录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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