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32、亲父子 这关系真的

　　明明是周末，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人却似乎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祁劭忽然就感觉自己在这么忙的时候，一跑出去就是一早上挺不厚道的。虽然他父亲的案子也可能跟张联合有关，但怎么说他都其实是出于私心才这么做的。看到别人这么忙，他多少有点心虚。

　　朱国宁一见他回来，一脸你怎么才回来的表情朝他快步走来，说：“姚队找你。”

　　祁劭一来自觉理亏二来没心情，难得一次没有对朱国宁这一脸表情发表意见，头也不抬，一边朝姚瑨的办公室走，一边问：“文惠兰那边怎么样了？”

　　朱国宁更是难得没有开嘲讽模式，认认真真地回答他说：“那边请的心理医生反映，文惠兰这两天情绪比较稳定，情况还算得上乐观，只要不受什么刺激，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试着进行正常沟通了。”

　　祁劭：“陆琉伟那边呢？”

　　朱国宁：“这个哪有那么快啊？你才发过来多久？光是找那些案件的档案也需要点时间啊。”

　　也是，可能还是自己太心急了，祁劭心想。

　　他在心里懊恼了一下，忽然余光瞥见朱国宁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以为是哪个案子的材料，指着文件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朱国宁把文件递过去给他，说：“是亲子鉴定结果。”

　　祁劭一边翻开看一边问：“谁的？”

　　朱国宁：“张联合父子的，还有刘元一家三口的。这几个人真的是……你自己看看吧……”

　　祁劭有点惊讶，其实他今天早上看张联合跟张振兴父子的照片发现两个人长相不是很像的时候就想到应该给他们做个亲子鉴定，以张联合跟刘元夫妇以前做的那些“买卖”，张振兴是被他们拐回来的小孩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不料他才想到这个，朱国宁就已经事先连结果都准备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祁劭以为他们不是亲父子，而亲子鉴定的结果却显示，张联合跟张振兴确实是父子关系没错。然而，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张振兴跟李娟也是母子关系，刘阳却跟刘元和李娟均没有血缘关系。

　　在得知这一结果之后，朱国宁立马就已经找格县以及张家庄的民政部门和派出所了解过，格县当地人结婚，只要摆了酒席就已经算是夫妻，刘元和李娟当时结婚没有领结婚证，之后就出去打工了，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领证。张联合则没有结过婚但张振兴六岁的时候却带他回去上户口了。

　　也就是说，刘元李娟很可能并没有结婚，而且也没有夫妻感情，认识张联合之后，李娟跟他好上了。

　　然而刘阳确实是在刘元的户口上的。那么，为什么刘元会给刘阳一个不是自己亲儿子的人上自己家的户口呢？难道他不知道吗？

　　所以这几个人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关系真是乱得无话可说。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刘阳被捕之后，刘元和李娟都表现的这么冷漠了，敢情就不是亲生的。

　　也不知道是哪家可怜人丢失的小孩了，不过被养成现在这狗样，领回去也没鬼用，还丢人。

　　祁劭无心研究这几个人的复杂关系，他只需要利用一下就可以了。

　　他合上文件还给朱国宁，第一次觉得朱国宁原来还有这么靠谱的时候，忍不住随口夸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有靠谱的时候。”

　　还没等朱国宁回话，两人就到了姚瑨的办公室，祁劭推开门走进去，他不知道朱国宁也是要一起进来的，进门后就随手关门，差点把朱国宁本来就不怎么挺的鼻子拍扁。

　　朱国宁气得大吼：“祁劭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我也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别得意，我S……”
　　姚瑨头疼地瞪了他一眼，“行了，闭嘴。”

　　祁劭无辜地摊开双手，“我不是故意的。”

　　朱国宁摸着自己的鼻梁很用力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觉闭了嘴不说话，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祁劭，用眼神将祁劭揍了一顿，毕竟是队长发的话，他不敢说不。

　　他自从警第一天起就跟着姚瑨，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只知道课堂理论的毛头小子，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了，很多课本上没有，只有实践才能知道的经验都是姚瑨教会他的，姚瑨对他来说就是师父一样的存在，虽然姚瑨并没有收他做徒弟，他对姚瑨却是很崇拜的，在姚瑨面前从来都不敢大声说话。

　　刚刚这么大声嚷嚷只是一时气过头了。

　　祁劭就不同了，祁劭简直就像是专门克他来的，一来就跟他不对付，气得他牙痒不说，还不能把他怎么样，简直快要把他憋出内伤来。

　　看着朱国宁脸上像是要吃人一样的表情，祁劭在心里好笑，忍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糊了朱国宁脑袋一巴掌，随即也拉了把椅子坐下。

　　姚瑨看了两人一眼，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先问朱国宁：“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国宁这才想起来自己进来是干嘛的，吃人的表情瞬间收敛，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看得祁劭直想翻白眼。

　　他一拍脑门将手里揣着的另一个文件递到姚瑨面前，说：“哦，姚队，刚刚在三楼遇到张副局，这是他让我拿过来给您的。”

　　姚瑨把文件夹拿过来，快速浏览了一下，二话不说就放一边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祁劭也随意瞄了一眼，是关于上次说的《123公安人才培养计划》的红头文件。再看看姚瑨的表情，忍不住心里好奇：邹一菲到底有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心声啊？

　　见朱国宁还是没有出去的意思，姚瑨皱眉又问：“你还有事？”

　　朱国宁摸了摸鼻子，又将手里的亲子鉴定结果书递给姚瑨，说：“姚队，这几个人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是不是要再审一遍？”

　　姚瑨接过，只看了结果，也是一脸惊讶，“嗯？竟然是父子关系，难怪上次他们说他一点都不为所动。哦，原来他跟李娟是这样的关系，行，你去安排一下。”

　　姚瑨收起文件递还给朱国宁。

　　“你等会，”朱国宁刚想出去，祁劭开口了，“这次让我去审张联合，安排好之后告诉我。”

　　“知道了，祁副支队长。”朱国宁咬牙切齿答应了。

　　朱国宁抱着文件夹出去之后，祁劭转向姚瑨问：“是姚队让他们做亲子鉴定的？你怎么想到的？”我就说朱国宁那小孩儿没这么靠谱。

　　姚瑨：“直觉吧，虽然办案不能靠直觉，但有时候还挺好使的。不过这次就是个凭直觉办案不靠谱的例证，因为我认为张联合跟张振兴两人不是父子才让他们去做的，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确实，也出乎了我的意料。”祁劭点头同意，不得不说，当他看到结果的时候也是挺意外的，话锋一转又问：“姚队找我什么事？”

　　姚瑨：“两件事。第一，邹一菲的事，谢谢。”

　　祁劭一听，乐了，“你俩？”

　　姚瑨扯起一边嘴角轻笑了声，“下次请你吃饭。”

　　祁劭也笑，“行啊。那么第二件事呢？”

　　他没有继续问关于他们两个的事，因为接下来的都是他们个人的私事了，祁劭并没有打听别人八卦的兴趣，邹一菲还去不去“人才计划”也跟他没多大关系，所以他直接转移了话题。

　　姚瑨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祁劭不转移话题，他也不打算跟祁劭深说。他回答道：“第二件是关于刘阳抢劫案中的枪支来源的问题。之前岩西分局已经查到很可能是来源于家具行业，也联网协查了，岩江市和周边城市中，虽然做家具的不多，但要隐.秘排查起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眉目，这件事我想交给你来负责。”

　　祁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

　　姚瑨早就猜到他肯定会这么爽快答应，把材料往他怀里一丢，说：“就这么多，你可以出去了。”

　　祁劭：……
　　真干脆。

　　出去之前，祁劭还有一个问题要求证，他问：“姚队知道张副局为什么会同意加索尔参与进案子吗？”

　　姚瑨的回答让祁劭有点懵，他说：“不知道，但他说这个人可以相信。”

　　祁劭越来越好奇，加索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得到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这样的评价？他觉得自己应该去问问张副局，但这件事还是等到案子结了之后再说吧。

　　*
　　朱国宁很快就安排好了，刘元几人被分别一人安排在一间审讯室里等着，连刘阳都被从看守所提到了局里。当然，刘智越也被带来了。

　　刘智越是个有所准备的危险犯罪分子，跟他斗智斗勇在目前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来说是不明智的。晾一晾他消磨一下他的意志对审讯的进展更有好处。

　　于是，祁劭交待其他人暂时不要进刘智越那一间，自己则带着朱国宁往张联合那一间去了。

　　张联合这人看起来是挺憨厚的，单从面相上看绝对看不出来他会是个惯于犯罪的人。身材中等，人到中年也没有发福的迹象，别人看他都只会以为他是个勤快老实本分的人。

　　在临时羁押的地方待了两天，他竟然没有丝毫狼狈的模样，虽然胡茬是长出来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还在，而且十分淡定，完全没有一个被羁押的犯罪嫌疑人该有的样子。

　　对比两天前祁劭在过道上见到他时那慌张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调包了。

　　这两天除了律师之外也没有人见过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果然是多年的惯犯，这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环境，竟然隐约还透露着一股得意的神色，脸上还带了点笑。

　　祁劭问了才知道，原来他还见了陆琉伟，陆琉伟跟这群人逐个见了一面。

　　肯定是他跟这些人说了什么，否则张联合不会看起来还有些得意，估计是被灌输了可以无罪之类的想法，这可就难搞了。

　　不过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张联合看的祁劭还是没有放过他在见到祁劭进来时脸上出现的一丝紧张，虽然很快就恢复了。

　　两人在张联合对面坐下就不说话了，祁劭就这么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张联合见他们不说话自己也闭嘴不吱声。

　　就这么沉默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原本那股得意劲儿慢慢就散了。

　　可是这也太无聊了。所以祁劭点了根烟自顾自坐在一边抽，朱国宁不明所以跟着沉默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祁劭想干嘛，为了配合他，也叼了一根在嘴里装模作样。

　　审讯室里烟雾缭绕，张联合忍不住先开口，他咧开嘴笑着朝朱国宁问：“警官同志，还有烟嘛？也给我来一根儿。”

　　见他终于忍不住，祁劭嗤笑了一声，从烟盒里倒出一根扔向他，他连忙伸手接住，放在鼻子底下享受般闻了闻才衔进嘴里，等着祁劭给他点。

　　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忍不住又开口：“嘿嘿，警官，这不点上要怎么抽？”

　　祁劭没给他点，翻开手上的材料，叼着烟慢条斯理开始发问：“认识字吗？”

　　张联合愣了一下，又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否认道：“嘿嘿，没读过书，不认识。”

　　祁劭也不意外，把手上的材料推给朱国宁，让他念，自己则一直盯着张联合看。

　　给朱国宁的材料是23年前那起交通肇事案的材料，朱国宁看到的时候也是一愣，他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祁劭之后没多说，开始毫无感情地念起来。

　　张联合一开始没什么表情，玩着手上的烟，时不时放在鼻子闻一闻，后来越听越不对，最后连烟也不闻了，无意识地攥在手里撕，嘴上却开始不停说话。

　　张联合：“嘿呀，警官同志念的是什么？我也听不明白，别念了。”

　　“警官同志，借个火把烟点上，有点困，抽口烟能压一压。”

　　“不是要问话吗？今天问什么？问了我还想回去睡一觉。”

　　“嘿嘿，我什么都不知道，把我的律师叫来呀，你们问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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