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3、倒霉珠宝行（一）

　　时间往前倒退至2月11日，晚上20时47分，110指挥中心接报，岩西区福昌街某珠宝行内，一名歹徒劫持了一名珠宝行的导购员，正威胁店内的人员给他往一口黑色帆布袋中装金饰珠宝。

　　报警人是珠宝行对面烟草商铺的营业员，因为看到珠宝店里的人都抱头蹲在地上觉得奇怪，悄悄走进了看，发现是抢劫，于是立即报警。

　　福昌街道派出所收到出警指令2分钟之后到达现场才发现，歹徒疑似持有枪枝。

　　警方封锁了珠宝行附近的出口，疏散了人群，与歹徒对峙了6分钟后抓住机会一举将其抓捕归案。

　　尿检显示，该名歹徒服用过苯丙氨类药物，枪是真的。

　　警方推断为，该名歹徒吸毒后神经冲动做出持枪抢劫的犯罪行为。

　　然而，几天审讯下来，歹徒连自己个名字都不说，一问三不知，还有脸要求请律师。身上除了一只手机和一叠百元大钞之外什么都没有。

　　警方还是通过技术手段取得他手机里面那些app的绑定资料，才知道他大名刘阳，但没有实名还不一定是真名，住所就在福昌街道，是个租住的小单间，租房用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手机号码是网购的，不知道用的是谁的身份信息注册的。

　　这人年纪轻轻虽然没有案底，但从行为上来看，是个惯犯，起码是个长期受到犯罪影响的人，面对审讯面不改色，完全没有一个被捕罪犯该有的惊慌失措。

　　根据现场的监控视频和证人的供词，持枪抢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罪行。

　　但关于枪支的来源，福昌街道派出所的民警就对他束手无策了，派出所不敢怠慢，遂移交给了岩西区分局。

　　岩西区分局接管后重新勘查现场、走访证人、研究证物、审讯刘阳，但仍是毫无头绪。因此他们打报告向市局请求技术支援。

　　姚瑨看得出朱国宁这小子不服气新来的副支队长，特意指派了他们两个过去，想着顺便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

　　两人一到岩西区分局就有人出来招呼了，还是老熟人。

　　岩西区分局刑侦大队长李清桂亲自出来接人，一看到祁劭就忍不住笑着上前，说：“哎哟，原来是祁副支队亲自来，欢迎欢迎。”

　　李清桂已经四十出头了，看起来很健硕，祁劭和他认识还是因为前年的一起跨区骑车抢夺案。好几个派出所都接到报警说有人被抢，所描述的嫌疑人特征大致相同，于是被移交岩西区分局合并侦查，就在他们想转移，流窜到其他地方作案的时候就被祁劭抓到了。

　　李清桂这人公私分明，做事情雷厉风行，性格也豪爽，而且也是当兵出来的，跟祁劭很是臭味相投，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见李清桂亲自出来接，祁劭也笑了，“消息还挺灵啊，我今天才报到，你就知道了。”

　　“这要说起来，还是你不对，祁老弟，”李清桂拉着祁劭，边走边回头向朱国宁招了招手，说了句“这边，小兄弟。”才又转回来指着祁劭的鼻子继续说：“高升这么大的事，连声都不吱一声，要不是他们跟我八这事，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可真够意思。”

　　祁劭继续笑，“对不住对不住，回头请吃饭。”

　　李清桂：“那是必须的，上次说请我喝酒来着，结果怎么着？让你嫂子把我给训了一顿。”

　　祁劭：“那是嫂子没让你喝，可不是我不请……下次，下次我们两个偷偷的，绝对跑不了你，放心。”

　　李清桂：“这可说好了啊，我姑且再相信你一次，你可别骗我。”

　　祁劭：“哪能啊，来来，说说正事……”

　　朱国宁跟在两人身后，看着祁劭此时的谈笑风生，跟早上来市局报到时的一本正经截然不同，差点以为自己的搭档是不是半路上换人了自己不知道。

　　没想到祁劭还有这样的技能，这是不是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朱国宁开始有点佩服他了。
　　*

　　此时，祁劭正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分局刑侦大队长的办公室里，右手泛黄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方才分局大队长李清桂递给他的烟，时不时放进嘴里吸一口，用剩下的三根手指翻阅着这起持枪抢劫案的卷宗，一股青烟从他的口鼻间徐徐喷出，十足的老烟鬼样儿。

　　作为证物的手机和枪就放在桌上，都用证物袋装好，罪犯刘阳被关在审讯室等候着祁劭审讯。

　　旁边坐着的朱国宁此时就正手上拿着个放大镜，在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分局刑警已经检查过n多次的枪。

　　可惜任他看的眼睛生疼都没能在枪身上发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看完卷宗之后，祁劭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来看了看，手机可以说很干净，跟时下年轻人装满了各种app的手机不同，这只手机里除了系统自带不能删除的APP之外，就只有寥寥一个视频app和一个相亲网app，竟然连一个社交聊天app都没有，通话记录干净的像个新手机。

　　这就奇怪的很了。

　　祁劭打开几个视频app看了，也不是没有浏览记录，但是浏览过的视频基本上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东西，看来这个刘阳是个很谨慎的人。

　　相亲网是个颇为有名的相亲网，听说成的很多，但这上面只有一条浏览记录，是一个三十来岁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的资料，看样子这罪犯似乎还打算在找人相亲结婚呢，可聊天记录却一条都没有。

　　难道说还没开始相亲？祁劭一边放下手机拿起朱国宁看了两遍都没有发现不妥的枪，一边在心里想。

　　以祁劭多年来对枪的研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支仿M9型的手.枪。制作人的手艺虽然挺高，但达不到军工产品该有的生产水平，严格来说，这真的就只能是犯罪分子用的东西。连子.弹也是仿制的鲁格弹。

　　刘阳被捕当天就已经提取过指纹比对了，枪身上除了他本人的指纹之外没有其他人的，更没有其他能提取的微量物证。

　　祁劭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枪体拆卸了打算逐个部件仔细地看，李清桂还给他拿了放大镜过来。但放大镜都还用不上呢，一拆开，随着枪管一起掉出来了一张小纸片。

　　祁劭连忙用镊子把这块还没有半个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小纸片夹起来，小纸片似乎还有粘性，粘在镊子尖端不会掉下来。

　　李清桂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让人装起来拿去送检。

　　他们这几天也不是没拆开过这枪，但就是什么发现都没有，大概就是因为这张小纸片上的粘性，粘在里面，所以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今天祁劭一来就掉出来了，李清桂简直都要把祁劭当成自己的幸运之神来膜拜了。

　　除了这张小纸片，再看，祁劭也没有发现更多的痕迹了，只好把物证装回去收好。

　　小纸片的检验结果也没有那么快出来，祁劭提出要看现场的监控视频，然而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头昏脑涨都没能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

　　他捏着鼻梁一边揉一边说：“不行了，我看要复勘一下现场。”

　　“那我马上让人安排。”李清桂说着就想出去安排。

　　祁劭连忙阻止他，“不急，晚上再去，你跟我两个人去就行，而且……”

　　“我也去。”朱国宁打断道。

　　“不用。”祁劭拒绝。

　　“为什么？勘查现场我会的，我可以帮忙。”朱国宁继续争取。

　　“你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在嫌弃你？眼神怎么这么差？”祁劭继续拒绝，“你不要去，得闲就去看看医生。我跟老李去就行了，9点钟吧，悄悄的。”

　　朱国宁一脸委屈。
　　*

　　祁劭跟李清桂说9点，自己却8点钟就过来了。

　　此时他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便服，带了一顶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低调黑色渔夫帽。

　　在这个别人成双成对恣意谈恋爱挥霍感情的日子里，祁劭一只单身狗，还是一只单身老狗，却蹲在案发珠宝行斜对面的一处街角的背光处守着。

　　他点了一根烟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怎么看怎么像个准备作案的猥琐犯罪嫌疑人。

　　之所以提前过来，一半是因为在没人的情况下，他能够更好地还原案发当时罪犯的作案行径。另一半则是存了点侥幸心理，看是不是能遇到罪犯的同伙回来现场查看。

　　他今天的运气似乎极佳，蹲在那里才没十分钟，就有一个很可能是罪犯的同伙进入了警戒范围。

　　案发现场珠宝行门前的路，上下100米都被警戒带围起来了，一般看到的人都会绕路走。会走进来的，不是罪犯的同伙就是想趁乱浑水摸鱼的，不管是哪一种，抓住都不亏。

　　那人目测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形很纤细，跟祁劭一样穿了一身黑还带着顶鸭舌帽，甚至戴着个黑色的大口罩，说他没有问题都没人愿意相信。

　　祁劭并没有立马上去抓人，而是站起来继续在原地看着那人的动作，打算如果那人有什么异样就上前实施逮捕。

　　然而，那人除了摆弄手机以外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有，就好像他其实只是站在那里等人等无聊了玩下手机打发时间似的。

　　又过去了十多分钟，就在祁劭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人要等的人时，那人终于有其他动作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动作，就只是看了看四周，压了压帽檐——这是打算走人了。

　　祁劭知道，如果现在不上去，等下人就要跑掉了，于是一声不吭猛地往前窜，朝着那人所站的地方，像一头伺机已久扑向猎物的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那人被祁劭的动作吓了一跳，虽然猝不及防，反应却很快，祁劭没抓住人只是打落了他的手机。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没空管地上的手机，出手就打了起来。

　　祁劭当了这么多年兵，实战演习就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动作可以说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每一下都又狠又快，每一拳都蓄足了力量。

　　那人的动作比之祁劭，虽然没有他那么猛，却也十分灵活，祁劭每次明明看准地方出拳，打到的都只是对方的毛皮。对方看着身形纤细，拳头打在身上也不是不痛的。

　　争斗间，祁劭的渔夫帽还不小心被对方掀了。

　　然而，当对方在看到他脸的时候，一双本就大的眼睛竟然还能很明显地瞪大了一圈，瞳孔收缩急剧收缩，还愣了好一大下。

　　这是被吓到了？

　　祁劭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及细想，他就一拳砸向对方的小腹，对方被他这一拳揍趴在地上缓了好久都没能爬起来。

　　他一直趴在地上，祁劭以为他是晕了起不来，正打算蹲下来看看他怎么样的时候，那人猝不及防
　　一翻身，一脚蹬向祁劭脚踝，一脚将他绊倒在地，然后飞快地跳起来就跑。

　　祁劭虽一直防备着，却还是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连忙也跟着跳起来追，然而他对于这一带没有这人熟悉，才转过一个弯人影就没了。

　　气得祁劭恨恨地骂了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