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20、救援 哥哥在，没

　　朱国宁正在追查歹徒的行踪，已经抓到其中一人了，接了电话兴奋地一顿抢白，“我们根据目标车辆所处地段的监控摄像看清了两名歹徒弃车时的实际情况，当时一名歹徒背了一个黑色的行李袋偷走路边一辆摩托车跑了，就是你们追击的方向。另外一名则假装乘客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司机很机智，现在这名歹徒已经被我们抓捕了，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然而，他这么兴奋地讲完自己的话，发现手机却像是没在通话状态似的一点动静没有，他忍不住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看，确定是在通话中，才又放回耳边问，“祁劭，你怎么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手机终于传来了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的话。

　　“……朱，...我...定位...一个，在废...快点......”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小，朱国宁以为是手机问题不自觉将音量调大，又看了看信号格，挪了个位置，“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我...在...救......”祁劭那边仍是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

　　“你怎么了？救谁？怎么信号断断续续的？你在哪儿？”朱国宁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救命，救命……”

　　祁劭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这回朱国宁总算是彻底听清了，祁劭在喊救命呢，二话没说连忙找技术员定位祁劭的手机，并问手机那头的祁劭：“你能不能移动？有没有受伤……”

　　*
　　等姚瑨带着救援队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

　　在这漫长的一小时里，狭小的空间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到最后祁劭的嗅觉都麻木了。他确定自己身上除了双手破了皮之外，就是后背受了伤，但他并没有感觉自己流血不止，反而是加索尔，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越来越白了。

　　到后来，加索尔就像个真的死人，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如果不是偶尔会回应祁劭一句，祁劭都以为这人活着其实是他的错觉，要么可能是他自己已经死了。

　　怕加索尔这一闭上眼睛就一睡不醒，祁劭忍着疼痛保持清醒的同时还要不停地跟加索尔说话，好确认他没死的同时让他也保持清醒。

　　有时候加索尔沉默太长时间，他还忍不住自己动一动，然后在加索尔的痛哼下得出“他没死”的结论，这样祁劭提起的一颗心就能稍稍放松一会。

　　最后，连祁劭自己都不想说话了，口干舌也燥，脖子累得撑不住，累得不行终于还是趴在了加索尔身上，即使加索尔痛哼出声祁劭也没法支起身来了。

　　他把头埋进了加索尔的肩窝处，隐约还能闻到加索尔身上若有似无的一点点混在浓重血腥味之中的香味。然后他满脑子都在想，如果这次没死成，那么以后他也要在自己身上洒点香水。要是不幸挂了，那下辈子……嗯，这个算了。

　　正想得出神，突然耳边传来加索尔低低的一声“哥哥”，祁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过了好久一会，久到祁劭以为真的就只是自己听错了，加索尔又叫了一声“哥哥”。

　　祁劭忍着疼痛抬起头看加索尔，加索尔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发抖，久久又呢喃般叫出一句“哥哥”。

　　这次祁劭确定他是真的叫了“哥哥”，祁劭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握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毫无来由的一阵呼吸不畅，祁劭忍不住亲了亲加索尔的脸颊，低声开口哄着。

　　“哥哥在，没事的，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

　　听到祁劭的声音，加索尔张了张口，像是想说话，最后却没说出来。

　　祁劭继续哄道：“小加索乖，哥哥一会就带你回家。”

　　然而，听到这句加索尔却沉默了，祁劭确定他还有呼吸，但他就是不再说话了。祁劭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有停下。

　　等到救援队将他们从废墟中救出来的时候又是三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中途祁劭实在怕把加索尔的小身板压坏了，尝试着侧躺下去，可惜加索尔不动，也就不成功，他们就这么保持着胸膛贴着胸膛的姿势四个多小时。

　　煎熬的四个多小时不知道加索尔有没有想到什么后悔的事情，总之祁劭是挺后悔没拦着他。

　　可转念一想，如果文梓当时还活着，他们不追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被救出来的时候，祁劭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松开，整个人就虚脱般四肢乏力，连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了，他闭着眼睛趴在担架上任救援人员把他抬上救护车。

　　以至于他没有看到救援人员刚想将加索尔抬起来放到担架上，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踉跄着跳起来冲了出去，在小蚊子可能的所在位置处刨了起来，所有人都阻止不了。

　　等小蚊子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本来面目了，原本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成了如今支离破碎的一具尸.体。

　　加索尔看着尸.体愣愣地发呆，谁都默不作声，大气不敢出，生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连同帮他处理伤口的医生都小心翼翼地，什么都不敢问。

　　*
　　祁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医院的床上，赤着上身面朝下，背部和两条手臂都肿得老高，双手也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第一感觉是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背此时正胀痛的厉害，别说抬头，连稍稍侧一下都不行那么夸张，一动就牵引着颈部和背部的肌肉痛得他龇牙咧嘴硬是不敢再有半点动作。

　　刚好朱国宁从门外进来，但因为祁劭没有动所以他不知道祁劭已经醒了，以为祁劭不知道，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嘴贱了一句：“呵，看你这几天那么嚣张现在还不是趴得跟只死狗一样。”

　　祁劭幽幽开口：“看来小朱朱你对我有很多意见啊。”

　　朱国宁：......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朱国宁假装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有意转移话题道：“难受吧？医生说你这背差点就废了，现在整个背都是淤血，没死都算你运气好的了。”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遇到祁劭更是想安慰都能变成嘲讽。

　　但他没说的是，医生说祁劭的背差点废了是真的，原话还有一句，差一点就砸断脊柱，要是脊柱断了，他这一生估计就算好了也不能再那啥了，朱国宁没好意思说出来。

　　祁劭嗤笑一声，开口道：“小朱朱趁我现在动弹不得，你最好老实点，我这人可记仇了。”

　　朱国宁也同样以一声嗤笑回应，但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祁劭忽然问：“加索尔呢？他怎么样了？”

　　朱国宁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谁？”

　　随即他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回答道：“哦，在法医中心呢。怎么劝都不肯走，看着那小女孩的尸体就这么愣愣的发呆。唉，多可爱一小女孩，那些人怎么忍心……”

　　“他还能走得动？”祁劭第一反应的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

　　“怕也是强弩之末了，看他身上那些伤，啧啧，估计过不了多久也撑不住了吧。我看那时候是你将他护在下面呢吧？护得好好的，怎么还伤成那样？”朱国宁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奇怪，有点悲叹又带点羡慕还夹杂一点嘲讽。

　　但是听在祁劭的耳朵里全成了阴阳怪气，他并没有在意，反而像是想到又问了一句：“我的车呢？”

　　他因为刚调回来市局，还不怎么熟悉公车调度的流程，他又嫌麻烦，因此这几天他都是开的自己的车。

　　听到他的问题，朱国宁又一次嗤笑了一声，说：“还记着车，就你那破车人家歹徒没看上，已经给你开回局里了。”

　　祁劭：......
　　祁劭：“我睡多久了？”

　　朱国宁：“也没多久，才3个小时，医生本以为你会到半夜才能醒呢。”

　　祁劭：“审讯有什么进展？”

　　朱国宁：“啧，伤成这样还操心这些，就算告诉你，你也不能怎么样。”

　　祁劭：“啧，别废话，你只管说。”

　　朱国宁朝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现在查到的一些不怎么连贯的线索。

　　被捕的光头是某尚国际贸易公司的业务总经理，叫郑志才，43岁，离异，女儿跟她母亲，暂时没查到他有什么过往劣迹。

　　另外一个被捕的人，巧了，竟然是刘阳的父亲，刘元，51岁，更巧的是，他竟然跟刘阳一样，声称自己可以保持沉默，要求请律师。说他们不是早串通好的都没人信。

　　审讯暂时都还没有进展。

　　骑摩托车逃走的暂时失去了踪迹，还在追查中。

　　还有那辆车牌号为XXXXC的X田车，确定为盗窃来的改装车，而且还是非法赛.车用的，车主是某地下赛.车手，已经被控制住了。车牌确定为套.牌，车牌原本登记的是一辆SUV。

　　更多的也暂时没有了。

　　听完朱国宁的话，祁劭陷入了思考。

　　朱国宁帮祁劭打了点热水放在一边，见他也没什么需要人帮助的，嘱咐他有事按铃找医生就毫无同情心地走了。

　　病房里其他床位都空着，只有祁劭一个人，没有朱国宁这个聒噪精，他也落得个清静，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来说就是，他要去查刘阳的案子被打乱了，仍然没有一丝进展不说，现在又多出一起文梓案，本来还算有点头绪的思路一下子都团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

　　暂时解不开祁劭也没有着急，把大脑放空了先只管睡觉，想着清醒些的话能更好的思考。

　　到了晚上，朱国宁打电话过来跟他说光头的审讯结果，还有加索尔也做了笔录。

　　朱国宁气愤得要死，就差把光头的全家都问候一遍了。

　　那死光头说根本没有什么小女孩，拒不承认，我们查看了小区各个监控，可惜有些监控只是摆设，根本没开，只有一个楼下进门的监控拍到有两个戴着围巾遮挡面部的男人提了一个黑色的手提袋进来，从身形和衣着看，其中一个就是刘元，但是不是进了光头屋里就没法证明，因为他们没有搭乘电梯，光头也不承认，还声称警方污蔑他，要屈打成招，真真是把朱国宁气个半死。

　　祁劭听完，也气得想摔手机。

　　还好有加索尔的证词，加索尔所说的，在遇到祁劭和朱国宁之前的基本和之前对祁劭说的一致，后面的祁劭确认就是加索尔所说的那样。

　　朱国宁有点泄气地说：“最近遇到的都不是善茬，有点棘手啊，现在暂时只能看看法医那边的解剖结果了，唉。明天应该会有师兄过去找你问话了。”

　　祁劭：“知道，加索尔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朱国宁：“他？老实说，我看他就是在硬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脸色都白得跟鬼一样了，做笔录的时候说话却条理清晰，情绪也没什么起伏，而且我听王师兄说，他之前就那么看着法医解剖那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怪瘆人。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祁劭心里又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堵得他有点难受，他连忙结束这通电话，不想再听到朱国宁的声音了。

　　挂断电话之后祁劭犹豫了一下，想爬起来，可两条手臂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想翻个身都难，努力了几次结果从床上摔倒了地上。

　　幸好查房的医生经过，听到动静进来看到了，连忙阻止他，说什么都不让他出病房半步。

　　太狼狈了，当兵那些年，就算医生嘱咐要躺床一周修养，他都能第二天就跑出来，现在竟然浑身使不上力气以至于拗不过医生只能继续趴回床上，果然是年纪大了吗？哎，祁劭干脆什么都不管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