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飞何以故》夜书怀

19、追击 车内的气氛

　　不得不说，加索尔的定位十分精确，这栋建筑的楼体几何结构，整栋建筑有几层，目标在几层哪一户都能看出来。这样祁劭和朱国宁都十分惊讶。

　　看着手机界面上一动不动停留在302这一户所在方向的绿色小点，祁劭压下心中的惊讶，再一次确认，“确定是这一户吗？”

　　加索尔没有回答直接按响了门铃。门内很长时间没有人应答，加索尔又按了两次，一直没有人回应。三个人不由得各怀心思，到底是定位错了还是没有人在还是里面的人不愿意应答。

　　就在朱国宁提出可能没有人在的时候，屋内传出来很细微的一声东西掉落的声响。

　　祁劭挑了挑眉和加索尔对视一眼，随即三人退到了安全通道后面，让朱国宁去找物业拿钥匙的同时他和加索尔一边盯着门口的情况一边商量着如果这时有人出来要怎么办。

　　都还没来得及商量出个所以，按了好几次门铃没人打开的门忽然就这么打开了，里面迅速跑出来一个光头男人。

　　两人根本没有沟通就形成了一种默契，祁劭扑向前一把将光头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到背后，加索尔则闯进了屋里寻找小蚊子的身影。

　　毫无准备的加索尔被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孩身上的狼狈所冲击到，不防被躲在门后的人偷袭击中后脑，他眼前一黑很快又恢复，倒地的同时有一个身影从沙发上捞起小女孩就夺门而逃。

　　祁劭因为正控制着地上的光头男人没能及时阻止，就眼看着两条黑影从安全通道离开了，他迅速从光头身上起来，转身就往安全通道处追了过去，沿着楼梯三步并两步地追下楼。

　　可是歹徒像是专门练过跑楼梯似的，咻咻两下就没了踪影，等他追到一楼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得无踪。

　　他环视着四周，同时摸出手机给朱国宁打电话。

　　朱国宁接起电话有点紧张地问：“怎么了？”

　　祁劭深呼吸了口气才说：“你让他们物业看着监控，有两个人，应该是两个男人跑下来了，让他们把几个出口封闭，别让他们跑掉。还有，报警。”

　　朱国宁：“行。”

　　祁劭重新跑回楼上，恰巧与往下跑的加索尔碰上。

　　他连忙上前拉着加索尔：“你要去哪？”

　　加索尔手一甩，凶道：“小蚊子在他们手上。”说完就像一支箭似的冲了出去。

　　祁劭紧随其后，也不管楼上的光头了。

　　下到一楼后，加索尔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他站在楼梯口拿出手机查看定位。祁劭这才发现他白皙的后脖颈处沾染了一小片血迹，一路没入黑色的衣领下，只是衣服是黑色的看着不甚明显。

　　祁劭觑着他的神情忍不住安慰了一句：“我已经让小朱封锁整个小区，那两个人应该跑不掉。”

　　加索尔皱着眉头没有回答，点了几下手机后随即他二话不说就又冲了出去。他的神情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祁劭只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杀人。

　　跑出去几步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回头抓着祁劭的衣服急切地吼了一句：“开车，快点。”

　　祁劭被他吼得也跟着提起了一颗心，两人三并两步跑回车上，祁劭开车，一个漂亮的掉头后车猛地窜出去。

　　可仍是晚了一点，车开上马路之后早已不见了歹徒的踪迹，加索尔看着界面上的绿点发出如命令一样的指示：“左边，快点。”

　　祁劭此时根本没空去留意他语气有什么不对，只管服从，全速行驶，追击歹徒。

　　没过一会，朱国宁打通了祁劭的电话说：“歹徒所开车辆，车身只是一辆普通的黑色X田，但是引擎可能是改装过的，车速很快，车牌号码局里的技术员用了些技术手段才分析出是XXXXC，不排除套.牌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过了一会才又接着说：“我已经通知交警支队拦截这辆车，进入监控路段后，天.眼系统也会捕捉他们的轨迹，你......”

　　朱国宁的话还没说完，祁劭就听到加索尔突然出声：“他们停下了。”

　　祁劭顾不得别的，忙挂断了朱国宁的通话，趁着他们停下的空当，祁劭又狠踩了一脚油门加速追赶，但很快目标又继续开始快速移动。

　　加索尔皱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不由得催促道：“快点。”

　　祁劭有点无奈，车速就只能这么快，他已经超速了，但都赶不上对方，显然对方的车不只是一般的改装，怕是非法赛车用的吧，这么快。

　　而且接下来进入的路段是一个老城区，路况比较复杂，可能会有障碍，他自己就算不要命也怕会祸及别人啊。

　　果然，很快他们就想快都快不起来了，祁劭只恨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没带个警.报.器，此时他只能不停地按喇叭希望前车能自觉点让开，然而他越是着急，前面的车就像是越要跟他对着干。

　　虽然两人没说什么，但是祁劭觉得车内的气氛急躁得快着火了。

　　恰好这个时候局里的技术员将目标车辆的实时位置信息发到了他手机上，他点开来就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位置。

　　所幸在这样的路段，目标车辆也没能开得很快，两车保持着一段较远的距离行驶了几分钟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目标车辆竟然再次自发停下了。

　　可当祁劭看了几眼自己手机目标车辆的轨迹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没有挪动时，他忽然才意识到什么，忙问加索尔：“目标还在移动吗？”

　　加索尔都不用看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道：“可能是换了车，还在往前，再快点。”

　　听到这个回答，祁劭快速地瞥了眼加索尔，他的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来回移动，此时祁劭只觉得加索尔的手指确实如苏宣所说，真的很好看。

　　可这么想的同时他又忍不住皱眉，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奇怪关注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连忙将注意力放回到路上。

　　等他们追到了原来的目标车辆所在位置时，已然只剩下了一辆空车。

　　祁劭赶紧又打电话告诉朱国宁歹徒已经换了车的事实，让他查看下换车点附近的道路监控，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和车辆。

　　绿点仍在快速移动，说明人应该还是开车的。祁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来由的相信加索尔这个追踪信息的准确性，他只管一直往这边开。

　　可他又忍不住一边开车一边想，两名歹徒为什么就算逃跑都还带着个小孩？这不是自找累赘吗？还有这些人到底抓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这些可能都要等抓住人才能弄清楚了。

　　祁劭通过后视镜看到加索尔手指不停地动着，眉头也一直皱着，忍不住又想安慰一句：“小蚊子不会有事的。”

　　加索尔没有回答他，拿起坏手机看了眼，又催促道：“你再快点。”

　　祁劭：……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朱国宁再次打电话过来，“根据原目标车辆附近监控视频，我们……”

　　“小蚊子……”加索尔不知道怎么突然吼了一声。

　　祁劭被加索尔这一声吓了一跳，不小心挂了电话，不过他没有回拨，朱国宁也没有打回来。

　　继续往前开，可绿点不知道是开了什么车在车流量这么大的路段竟然能如此快速地移动，两车的距离硬是被越拉越大。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这片老城区，跟着绿点往另一边市郊而去。

　　又过了三十分钟之后目标终于停下。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多分钟之后了。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市郊的危旧楼房拆迁区，楼都拆的差不多了，剩下斑驳的断壁残垣和几处没拆完的危楼，周遭被用铁皮围了起来不允许人进屋，四处都一片寂静，不像有人的踪迹。

　　车开到这里已经没有路，加索尔迅速下车，跟着手机上目标的方向下车徒步，没五分钟后穿过一处被掀开的铁皮围墙，走进了一栋已经被拆了半边，正摇摇欲坠得好像风一吹就能倒下来的六层高半边危楼。

　　幸运的是，楼梯部分还很完整。

　　这楼从地面网上看就能看出已经被拆的千疮百孔，十分吓人，让人有种一脚都不能踩的感觉，不知道踩上去会不会马上就倒，但目标位置分明显示就在这危楼上。

　　加索尔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这么跑上去了，祁劭甚至都来不及叫他等等看清情况再说。来不及阻止也不及细想，祁劭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操”也跟着加索尔跑了上去。

　　猝不及防，等祁劭憋着一口气跑到最高一层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狼狈脸色一片死灰的小蚊子躺在了地上。加索尔则像是怕自己一碰到小蚊子她就会突然碎掉一样跪坐在旁边，手停在空中不敢往前。他神情有点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这一幕，祁劭大概明白小蚊子已经没有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想说句安慰的话，嘴巴却好像不听他使唤，嘴唇嗫嚅了好几下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轰响，楼体一阵摇晃，两人都是一愣，但反应倒是很快，几乎是下一秒祁劭就抱起了小蚊子，拉着加索尔朝着楼下跑。

　　楼下坍塌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可能是这楼本就是个豆腐渣，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只来得及跑到三楼，楼体就不堪重击，直接歪向一边，有整体倒塌的趋势。

　　楼梯上的加索尔为了等下倒地的时候不至于被埋，差点就选择从三楼跳下去了。但这个选择是不明智的，如果摔断了腿爬不起来，那么他很可能会就这么被埋了。

　　然而很不幸，就算他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往楼下跑，也没能逃脱被埋的命运。

　　祁劭在最后一刻知道逃不掉，使了浑身的劲朝着加索尔扑过去，打算用他自己的身体帮加索尔垫着。有那么一瞬间祁劭都有点不甘心了，女朋友还没找到就要这么英年早逝了吗。

　　可惜他想得太好，加索尔却没有配合，在半空中转不过身，想当个垫背的机会都不给他。

　　都没等他调整过来，怀里的加索尔发出一声闷哼，两人重重地跌落在地上，他顾着保护加索尔手上没抓牢，小蚊子不小心脱了手，都擦着地面滑出去一段，他和加索尔被地上的混凝土块挡下，小蚊子却滑出去很远。

　　随即是漫天的砖石掉落在他背上，他也忍不住发出闷哼，咳嗽不止。

　　祁劭顾不上两只擦着地面滑掉了一层皮，差不多报废的手，立即双手护着头部，整个人伏在加索尔身上将他护在下面，而他自己则被跌落下来的砖石砸的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会被直接砸死。

　　背上传来无法忽视的痛感，很快光线就被大块的混凝土块遮挡，两人失去了视野，祁劭埋着头闭着眼不敢睁开。

　　所幸两人所处的位置被几块大的钢筋混凝土块圈在了一个夹角，虽然空间十分狭窄，但好歹没被压扁。

　　背后的石板太重，祁劭没办法将身体撑起来，就只能这么压在了加索尔身上。

　　加索尔是侧身被他护在怀里的，此时他真心觉得这人瘦得只剩骨头，硌得他胸口闷闷的，有点想吐，并且真的吐了。可又没办法两人并排躺平，只好继续这么压在他身上。

　　很快一股血腥味开始充斥在祁劭的鼻腔中，让他突然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加之怀里的加索尔起初一点动静都没有，祁劭还以为他就这么摔死了，没想到他这么脆，自己差点被砸成肉饼都还没死，他却要比自己还英年早逝。

　　又想到自己可能要跟两具死.尸相处挺长时间，祁劭不由得在心里紧张地祈祷这人千万别真死了。

　　不过很快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他就发现人还活着。因为，他的脑袋动了。

　　太好了，还活着。

　　加索尔不知道是不是被摔坏了，眯着眼睛抻了抻脖子，神情迷茫地转过头往祁劭这边不知道要干什么。

　　空间有限，然后，祁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将嘴唇转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只是很轻的触碰，愣了那么一小会罢了，很快就又转回去。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祁劭还是感觉心头一颤。
　　凉的，软的。

　　加索尔转回去后又像是无意识地伸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捞了下。

　　这动作，祁劭其实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又一次很不合时宜地想，嗯怎么说，有点像一只没睡醒的狗狗崽，可惜啊场合不对。

　　过了一会加索尔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长长地倒抽了一口气，哼哼了两声痛苦地皱着一张脸。

　　祁劭觉得心里再一次生出了点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人……
　　这事不能细想，细想了要出事，于是他只好先想办法尽快联系外面。

　　他双手支着身体让两人稍稍拉开点距离，可这其实根本没什么用，两人仍是贴在一起的，而且这样一来就没办法腾出手摸口袋，只好喊了两声加索尔，喊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弱得不行，有种自己快断气错觉。

　　而加索尔，用一个更低的“唔”回应他。

　　祁劭听到回应，连忙道：“你还好吗？能动吗”

　　加索尔：“文梓……”

　　“你的手能动吗？拿下手机，先联系外面，再找小蚊子好不好。”

　　祁劭的声音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虽然也有他现在受了伤的原因在，但他也有刻意当低声音，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加索尔艰难地动了动夹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只手，很不幸，两个人中间的空隙不够他将手臂穿过去。只好另寻他法。

　　祁劭又艰难地挪了挪身体，他不敢太大动作，生怕一个不慎，背上的砖石就要掉落将两人埋葬在这破地方，那多亏啊，他还不想跟别个男人一起当亡命鸳鸳。

　　最后，加索尔艰难躺平，两人变成了胸膛贴胸膛的姿势，就这么面对面对视了两秒。加索尔不自觉将手放在了祁劭的腰上，弄得祁劭不知道为什么一激灵。感觉侧身的姿势虽然硌得慌，可胸膛贴胸膛似乎更诡异吧。所幸这个姿势让两人所处的地方显得稍稍不那么拥挤了。

　　当务之急，祁劭也没空细想两人现在差不多是脸贴脸的距离和加索尔这一手，多了一点空间，这下他都能自己伸手从左边的口袋摸出手机，然后拨出了一通求救电话。

　　恰巧是通话记录的第一个——也就是朱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