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宠妃太难了》萧条岁暮寒

4、第四章 王爷的忠告

　　晋王也不敢过于深究这件事，他并没有嫌自己命长的想法。于是他在这种旖旎得扭捏奇怪的氛围之下，维持着风度和仪容，尽量镇定地逃离。
　　晋王一走，帝睿的手臂就松了，半点没有犹豫迟疑，带着凉意的冷风一下子就灌进了徐萍的衣裳里。
　　方才不觉得，帝睿从她身旁一离开，她忽然就觉得天气好像是真的有些凉了，竟然开始有点留恋怀抱的温度。
　　帝睿挥手令侍从全都退下，偌大的花园就剩他们二人面对面地站着，倒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肃杀感。
　　帝睿目光幽深地望着徐萍，沉着一张脸，不似平时面上带笑，虽然他笑的时候也用给人一种压迫感，可他不笑的时候气氛就更加沉重了。
　　“朕不知道你竟然愿意当李美人的引荐人？”帝睿说着挑了挑眉，眼神显得格外锐利，他悠悠地问徐萍道：“还是你觉得你能操控朕了？”
　　他现在肚子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总觉得徐萍像是一点点地在试探他的底线。明知这么做会令他不喜，却一件件地都做了，心里是打定主意他不会拿她怎么样吗？
　　徐萍在徐家面前代表的是帝睿的态度，在帝睿面前代表的是徐家的态度，那此番引荐李美人，接近晋王，又该如何解释，样样都是死罪难逃。
　　四下无人，帝睿这两句话说得就有些重，并且丝毫不留情面了。
　　要是寻常人恐怕此刻已经仓皇地扑倒在地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剖析解释一番。可徐萍她虽然聪明，但心思单纯，想的跟帝睿想的就不是一回事。
　　徐萍以为帝睿只是不喜李美人，只是与晋王有嫌隙，而她与二人都有交集，她只是被迁怒了，于是她心平气和，气定神闲，在帝睿的愠怒下不曾动容半分，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
　　她自以为对帝睿这种人前卿卿我我，人后冰冷漠然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便有些自嘲式地开口：“臣妾要是能说服陛下……”这话里多少有些怨，有些嗔，徐萍没有意识到，帝睿却觉察出来了。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她是想举例来证明她没有丝毫想去说服他的心思，但她这个时候却忽然想，她如果能说服皇帝，她想要什么呢？
　　她这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她什么都不缺。她现在这般云淡风轻、逆来顺受，也不过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而已。
　　“接着说。”帝睿见她说一半停了，开口命令道。
　　他对徐萍的这份怨饶有兴趣，他想知道她在那份近乎冷漠的随性背后，是否也藏着浓烈的感情和情绪？就像方才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她也会哈哈大笑，也会压声哭泣，不似现在这般像个听话的，任人摆弄的娃娃。
　　“臣妾说服不了陛下，所以也自然没有这个假设。”徐萍淡淡道。虽然她很不喜欢被人命令，但她也无意去反抗。
　　眼前的这个人毕竟是皇帝。他肯让徐家功成身退，慢慢不动声色地退出朝野，就已经给了徐家足够的面子。庞大的徐家尚且如此，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帝睿沉默地看着徐萍，他没有再说话。他先前中意徐萍这份乖巧懂事，现在却又觉得有些不满。
　　徐萍以为帝睿想表达的意思便是在他看来，她徐萍本身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两人沉默着，心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帝睿不开口，徐萍也不开口，一种怪异的气氛不动声色地在两人心底蔓延开来，让人有些想躲，却谁都不好意思先退缩。
　　帝睿忽然想起了方才徐萍与晋王在一起时的场景，二人相处十分融洽，不似现在她与自己在一起这般沉默寡言，面色凝重。
　　她不喜欢自己，帝睿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这个意识通过方才与晋王的对比，才终于传达到他的大脑里。
　　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凭什么她不喜欢我？帝睿起初没在在意过这件事，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可理喻起来。
　　他曾经没有很多东西，但这些东西最终都一一被他抓在了手中，踩在了脚下，让他养成了某种习惯，他不喜欢徐萍给他的这种飘渺不定不可捉摸的感觉。
　　你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不上心的时候，它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你一旦上了心，就会开始不满足，觉得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但有时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帝睿心情有些烦躁，但他又不知自己因何而烦躁，想让徐萍开口说几句话，又不知道自己想听她说些什么。
　　种种矛盾在他眉心一闪而过，最终他一拂袖，率先转身离开了御花园，留下莫名其妙的徐萍。
　　徐萍想，世人说伴君如伴虎，诚不欺我，难道历来皇帝都是这般稀奇古怪行事吗？也不知道李美人是中了什么邪，对这么个危险人物痴迷不舍，要她选，她宁可选晋王这类温文有礼、开朗大方的谦谦君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帝睿感应到自己头顶有点绿的预感，可能还真有那么点准，也难怪他看到晋王就觉得不大顺眼。
　　晋王此番回京，一是来参朝会。
　　再过半个月南蛮和北夷两国要派使者来中汉朝会，三年一次，进贡两国奇珍异宝，也有美女佳人。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先帝举办的朝会，而这次的皇帝就已经换了人，也算是借这场朝会名正言顺地告知天下，中汉已然改朝换代。
　　前朝时朝廷内乱，国库空虚，南蛮和北夷蠢蠢欲动，他们此番朝会显然也是存了试探打量中汉国家实力现今如何的心思，若是觉得可行，恐怕回去之后便会发兵边境。因此此次朝会对中汉来说十分重要，本不该回来的晋王也被召了回来。
　　二是晋王想见见他的生母，老太妃。老太妃虽然贵为太妃，亲生儿子登基成了皇帝，雍容华贵，但她生活得并不快乐。
　　帝睿与老太妃没有多少感情，当初是老太妃一手主动把帝睿送给前皇后的，目的也并不是什么为了帝睿飞黄腾达为了他好这么伟大，只是卖儿求荣，讨个前皇后的庇护罢了。
　　她不喜欢帝睿这个心事过重、思虑过深令人猜不透看不透的大儿子，反倒喜欢性格温和开朗的小儿子晋王。
　　帝睿登基后把晋王逐出京赶往封地一事，令母子骤然反目，老太妃在凤仪宫里住着，整日里非哀既怒，没有一刻露出过笑颜，也没给过帝睿一句好话、一个好脸色。
　　但这完全影响不了帝睿做的决定。跟皇帝怄气，亏的终究是老太妃自己，她如今年纪大了，容易抑郁成疾，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晋王第三个目的，就是来看看这盛宠隆恩的怜妃，盼着她能有法子改善一下老太妃的处境。
　　但他来看过之后，就有些吃不准帝睿的心思了。
　　说这怜妃是个联姻工具，但帝睿对她的态度好像又有些太好了。说帝睿对她动了情，又好像不太像。
　　依照帝睿这种心思的人，越是动情藏得越深，他不可能把自己的弱点这么大张旗鼓、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
　　帝睿与怜妃的关系，着实有些奇怪。
　　晋王觉得还是要找机会看看这怜妃的情况。能让帝睿的态度这么古怪，横竖倒算是个突破口。
　　这边是晋王回京，那头紧接着骠骑大将军徐庆年也从边境回了京。
　　朝会外国来这么多人，京城里须得有威名远扬的将军镇着，才令人放心。且在摸透中汉实力的情况下，两国都不会贸然开战，边境算是无事，让战士们都歇息歇息。
　　徐庆年是徐萍的长兄，平素里最疼这个小妹，他此番回来先进宫面圣，然后就直奔徐萍所在的雨辰宫而来。
　　他虽然常年在外，也偶有听闻皇帝最是宠他这个妹子，但听说徐萍身子不好一直不能怀孕，这把徐父徐母急坏了，也把徐庆年急坏了。他可就这么一个妹，要是一直不能生育，对后宫里的女人来说这一辈子就等于毁了。
　　皇帝的喜爱能维持多久呢，清醒点的女人都知道还是自己的娃靠得住。
　　还没等徐庆年走进雨辰宫，就闻到扑面而来的药味，宫里的都知道这是熬药给徐萍养身子的，新回宫的指不定以为这是烧药在熏蚊虫鼠蚁。徐庆年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妹子的病，怎么忽然就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怕不是什么重症吧？徐庆年又惊又恐甚至来不及等侍从通禀，就急匆匆地闯进了宫里。
　　侍从们就算不认得徐庆年这张脸，也认得骠骑大将军这身打扮，都知道徐庆年与徐萍地关系，也不敢阻拦，任他在宫里边找。
　　徐庆年找了半天，终于在后院的花园找到了徐萍。
　　徐萍正端着一碗浓稠的，黑糊糊的药汤往土里倒，看到有人来却没有侍从通禀，想来想去就只有皇帝有这种特权，便头也不回地说道：“陛下要心疼这几副药，就别赐给臣妾了，臣妾每天闻着药味都头晕，倒着也幸苦。”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来人的回应，转脸一看，手中的瓷碗啪嗒一下掉落在了泥土里。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一脸心疼表情的徐庆年，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惊喜地大声道：“兄长，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