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一声》蕊馨

3、第三章 大漠

　　第三章 大漠
　　宫门外，一排排整齐的卫队奏着动听的乐曲，婢女们一个个笑靥如花，对着宁安公主笑着。“缕儿，缕儿。”母亲站在众妃嫔中间，轻声呼唤着她，千缕奔向母后，没想父皇却突然挡在了前面，红着眼流着泪对她说：“父皇怎么办？天下百姓怎么办？”千缕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愤怒的目光，她捂着眼睛不敢再看任何人。幸好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他，千缕感觉心安，是付环吗？是的，只有他的手才会给人心安的感觉吧，就像他在荒漠中说得那些话语般。她高兴地随着他走着，却猛地在一处停下了，听得付环说道：“公主，末将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末将要回朝了，公主要珍重啊！”
　　“付环你不要走啊，不要把本宫一人扔在这里——”
　　“公主，你醒了啊，你终于醒了啊”却听得芳信在旁边笑着哭着，想起身，却是全身动弹不得。
　　“别动，你身体还没有恢复。”一个年轻上下的男子坐于床前，刚硬的线条，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黝黑的肤色，显然是历风经雨的，额上有二道刀刻般的皱纹，那是紧锁眉头的缘故，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幅面容，宁安盯着久了却感觉在哪里见过，只见那男子见她醒来，眉头稍稍平展了一些，略对她露了一个笑脸，却因为平日里不苟言笑，他笑起来有些生硬，脸上那些刚硬的线条有些变形，反而有些娃娃般的天真，有些不真实。
　　“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宁安不自觉得说了一句，心下有些愕然。
　　他反而笑意更浓了，附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句话你以前说过了，这是我们的缘分了。”
　　宁安有些不解，以前说过，以前自己从未到过大漠，怎么会说过了，莫非是自己沉睡之中，说了胡话。正分神，却不禁意发间发现自己的手左手被他握着，连忙抽了出来。心下有些不快，原来不是付环啊，却也猜到了眼前这位可能就是匈奴的可汗。
　　“可汗，付将军可在？”
　　“付将军在阏氏醒来不久前前来辞行了。”
　　“他走了”宁安公主心中一片戚戚然，不觉间两行泪珠便下了来。“可汗，千缕可否去送他一程。”宁安公主恳求地望着可汗。
　　“可是，你身边刚刚好一点，还需——”可汗看着她的眼神不忍说下去，“好吧，估计还能追得上，本王带你去。”
　　漠北的初夏清晨，太阳虽已出来，却依旧有一股寒气直入肌肤，宁安公主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却感觉身上猛地一热和，一个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可汗，”宁安公主有丝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一个胡人，却连她的不禁意间表现出来的冷暖都收在了眼底。她来之前，就曾听闻，胡人对待妻子是大大冽冽的，他们的妻儿都勤劳勇猛，不拘小节，所以母后曾千叮万嘱，叫千缕自己珍惜自己，可是，眼前、、、。
　　“在想什么呢？再不上马就赶不上了。”宁安公主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周围的几十人武士已经在马上，匈奴人办事的效率果真是高啊。再看眼前这匹枣红色的马，威风凛凛，宁安虽不识马，却也在宫中看过良马，宫中的马虽好，却给人感觉比不上眼前这一匹，只可惜自己在宫中不曾学骑马，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怎么还不上去啊，本王扶你吧。”安宁公主轻轻一侧，躲开了，以前在南少林习武的时候，师兄也曾试着教过她骑马，可是她一紧张，再加上那是一匹野马，结果她被还没坐稳就被摔了下来，幸好当时只有他们俩，也万幸师哥拼死命把她抱住了才没有出事儿，要不祸就闯大了，尽管如此师傅还是从他们弄脏的衣服上看出了端倪，结果师哥被师傅狠狠打了几十大板，一个月才能下床，也就是在那时候起，千缕才明白自己的身份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有时候也必然会有所代价。也是从那以后，千缕再也没有碰过马了。
　　“本宫不会骑。”宁安的声音有些低，低得只能自己听得见，偏偏他听见了，猛地大笑，“你不会骑马？”他盯着宁全通红的脸大声笑着，周围的将士们开始是一愣，后来也哈哈大笑起来，在他们眼中，不会骑马，就似人不会吃饭一样，胡人都是在马上长大的，三岁的孩子都可以驰骋马背，如今他们却看到了一个自称不会骑马的女人，在他们而言这便是奇闻了吧。”
　　宁安公主有些恼怒，她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可汗止住了笑，朝将士们打了个手势，他们便停了下来，这期间也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宁安公主有一丝惊讶，他的威严如此之高。其实宁安公主后来才知道，匈奴人之所以能够驰骋马背，在这贫瘠的土地上养活自己的子孙，并且敢于挑衅南方富饶的大国，与他们这种团结与严守命令是有着莫大的关系的。
　　可汗扶着她上了马，然后也跃身坐在了她的后面，被他拥在了怀中，有一丝温暖，也有一些害怕。马儿狂奔了起来，她禁不住闭起了眼睛，风很大，耳边却是一片呼啸之声，这群汉子狂叫着，在马上他们是最自由的时刻，此刻便是他们嬉戏的时刻，他们忘乎所以，你追我赶。慢慢地，宁安从他怀中探出头来，风依旧很大，割在脸上生痛，却也有一种舒畅的感觉。她回头对他宛然一笑，却刚好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千缕只得回头，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远远地看着一队人马，近了，近了，宁安公主的心却越来越低沉下去。付环，你怎么可以把千缕一个人扔在这里，你怎么忍心不跟我说声珍重就回朝，难道你心中就没有一丁点千缕的位子，连份怜惜之情也没有吗？
　　“你哭呢？”可汗略低头看着宁安公主，宁安公主受不住他的关切，把头理得更低，自己哭了么？为何自己不知道。却猛然间看见他手背上的泪珠，原来是自己背叛了自己。
　　身后是一片马蹄声，回头，却是宁安公主坐在马背上正朝自己奔来，付环心中一痛，强忍住了心头的眼泪。待公主下马，他走上前，行礼。
　　“付将军为何不待本宫醒来再辞行呢？”
　　听着满腔的幽怨之言，看着公主那湿了的红眼眶，付环再也忍不住，任眼泪凭风风干。泪眼相对，再无言语。
　　立了良久，付环缓过神来，道了一声珍重，转身欲上马。
　　“付将军——”宁安取下头上的一支金钗，递了上去，“将军劳苦了，本宫无以为谢，赠将军一金钗吧，保重。”
　　“公主——”
　　“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付环抬头，凝望良久，跪倒在地：“公主珍重！”身后，将士们跪了一地，“公主珍重！”
　　望着他们在晨光中远去的身影，宁安公主像是被掏干一般，这番相送像是永别一般。只任那眼泪儿籁籁地下，在这漠北的土地上，就让眼泪在此刻流个干净吧。
　　不知站了多久，宁安公主只觉得再无力支撑了，慢慢倒下去的时候，却是倒在了可汗的怀中，那真挚的目光满是怜惜与一丝不易觉察的痛。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不愿醒来，像做梦般，只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