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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送亲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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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亲
越往北走,长安也越来越远了,那种有着水汽氤氲的故都被漠北来的寒风吹远了。送亲的队伍穿过一片片的森林高山,走过开阔的草原,进入了荒漠,恰巧黄昏的红霞下来了,映得整个送亲的队伍一片残阳的血红。
“停车——”
“怎么了芳信?”送亲的领队将军付环上前来问道。
“公主在车上累了,要下来走走。”
“可是,这里荒沙遍地,怕不是安营扎寨的地方,沙漠天气复杂多变,恐有大风暴,且末将问过带路的匈奴将领,此地是风暴频繁区,还望公主委屈一下,出了这片荒漠再行休息?”
看着付环将军的一脸担忧之色,千缕心下一酸,莫非你把千缕平安送到大漠就是你最大的责任吗?你可曾正眼瞧过千缕,可知道千缕在想什么?
“公主——”
“付将军不必惊慌,本宫只是在车上看着这大漠落日熔金的景象十分喜欢,想下来走走罢了,将军随本宫来吧,本宫想在这走走,其他的人就在原地守着吧。”
“这——”
看着付环将军的一脸的担忧,宁安公主冷冷一笑,“付将军还怕本宫跑了不成,本宫如若想逃,付将军恐怕也是看不住的。”
是啊,如若是想逃,这么多机会,为何没有逃呢?母后的模糊的泪眼,苦苦的哀泣还在眼前:“皇上,念在多年臣妾尽心尽力为皇上的份上,你就把缕儿留在我身边吧?臣妾就这么一个女儿,皇上,您不是说你最疼缕儿的吗?缕儿也是您的女儿,求你放了她吧、、、、”
“朕,对不起你们母女啊,可是匈奴一年一年来逼朕送缕儿去和亲啊,朕也没有办法啊。如今国力不足与匈奴抗战啊,缕儿就算是为了天下百姓吧。”
“缕儿,父皇终有一日,会亲自迎你回来的,缕儿——”
那个跑出去的身影还在昨日一般,父皇的呼唤再也唤不回了。千缕想到这不禁湿了眼眶,为了天下百姓,这么重的负担父皇你怎忍心压在缕儿一个弱女子的身上啊?
“公主——,你还好吧?”看着宁安公主湿红的眼眶,付将军眼中掠过一丝关心,有些不安。
千缕心中一暖,“将军不必担心,只是想起一些旧事而以,长安好似还在昨日,今日却要在这大漠之中徘徊,不知父皇母后是否惦念孩儿,孩儿——”
“公主,公主请保重玉体,公主此去是为了家国天下,末将无能,不能投笔从戎保护公主。在下惭愧。”
宁安公主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位付将军来,将军的铠甲穿在他略显瘦弱的身上,显得有些单薄,有些书生气。“看来,付将军真的不适合这一身打扮,为难你了。”
付环笑了笑,在霞云的映衬下有一些悲壮,有一些无奈,有些不舍,千缕有一丝走神,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是么?是不舍么?回过神来,千缕对着霞光笑了笑,自语般道:“本宫自小不适应宫中的气候环境,寄养在南少林,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却知你们祖辈三代是香书世家,在宫中有几次皇庭宴会见过将军的诗情才华,深深折服。只是不知为何将军有此家规,不得习武,否则就要被逐出家门?”
“桃花院落秋千笑,谁解红顔醉春风?”付环轻轻吟道,沉醉于一片霞光之中。
“将军,”宁安公主含泪而笑,“将军还记得呢?”
“公主的才情,末将怎会忘了。”他顿了顿,避开了宁安的目光,继续说道,“至于家规之事,是微不足道之事,还望公主见谅。”
“不好啦,要起风暴了,将军”一个胡人打扮的人走了上来,用眼角的余光狠狠扫了一眼宁安公主,一脸惊慌担忧地望着付环。
付环将军沉思了一下,看着天气,又担忧地看了看宁安公主,最后斩钉截铁地说:“就在此地安营吧,一动不如一静,赶是赶不出去了,不如安下营来,大家躲一下,有烦将军了, 还有烦将军派出几匹快马分几个方向赶去向可汗禀报才好。”
那胡人模样的将领信服地点了点头,开始大声地指挥军士们做准备。
宁安公主淡然一笑:“原来因朝中只识得将军,所以劳烦将军,没想将军还有指挥若定,知人善用之能啊。”
“公主见笑了,公主快进营地躲一躲吧,估计大风暴就要来了,末将会誓死守护公主的。”
起初只是轻轻的风声,后来就只剩下呼啸之声,那眩目的霞云在乌云的压近下,不过一会儿就收了起来,天瞬间暗了下来,宁安公主躲在帐篷里,听得那些军士还在外面的奔跑声,脚步有些杂乱,顿感心底有些不安涌了上来。
“不要慌,快点,弄好了,就进去躲着,没有命令不准出来,听见没有?看见那边的匈奴将士没,他们都没怕,你们也不要怕,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拿出些魄力来,公主在看着你们了。”
“呵呵,他把你也搬出来了,公主。”芳信尽管害怕蜷伏在公主身边,隐约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笑了。千缕在原来忐忑的心也安定下来了,她听着这些话,心中暖暖的,她觉得就算葬身于此也无憾了,最起码可以和他相守在一起。她不禁想起了《诗经》中的一句诗“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如若抛弃家国,抛弃使命,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她苦笑了一声。
风刮了一夜,夜间付环进来了几回,宁安公主都假寐着躲了过去,她怕自己再也藏匿不住自己的情丝,吐露了出来,可是,这一切都晚了,说了又有何益处,终究成了他人的阏氏。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私心,希望他送送他,她不想他这么快就忘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公主,他曾亲自送过一个公主远嫁匈奴,这应当是他一生不会忘的事吧。就算他忘了这位公主,可是他会记得他曾做过这样一件事,这件事与她有关,这便足矣了。
晨曦的阳光射了进来,宁安公主走出帐篷,看到很多的帐篷只剩下一个小尖顶了,有些将士从沙尘中爬了出来,芳信看着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抿嘴笑了出来,宁安公主心下却很不心安,这一切似乎是她的一时任性造成的,要不是自己要求停下来,也许他们早已走了出去。付环走了过来,一改往日轻松悠闲自在反而一脸的严峻的样子,宁安公主看在心里,虽料不是好事,却没有事情糟糕到如此地步,所有的路标都被埋没了,虽有指南针却也不甚准确,更令人担忧的是很多水罐因为是装在木桶中不及移入帐篷被打破了。看着他一脸的自责,宁安公主深知不能怪他,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入大漠,况且久住大漠的胡人因惊慌而没想到的事,又怎能指望他能想到了,最主要的是这事因自己而起,最应当自责的恐怕是自己了,只是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付将军,请不要自责,想办法走出去才好,还有水要统一管理才好。”宁安公主一脸轻松道。
“公主放心,末将已经安排下去了,眼下快些赶路要紧,公主要委屈一下车马劳顿之苦了。
“一切听将军吩咐。”
众将士见宁安公主的处事不惊,又见主帅临危不乱,也自己给自己鼓劲。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水剩下不到三牛皮袋,将士实在走不动了。士气抵过了两天的干渴,付环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如今每时都有人在死去,他一介文人,如今却要面对血腥,早有些扛不住了,可是想到公主,他知道他的站起来。只是想到公主,他又有些担心,公主脸色越来越差了,想来是缺水,他递上去的水,每次都是满满的递上去,满满的下来,他知道公主是体恤将士,可是如若公主再不喝,又怎能挺下去了。他想着这三袋水再不能喝了,无论如何得给公主留着。
“付将军,水——”那个胡人将领走到了付环身边,伸手要道,他已是摇摇欲坠,干裂的嘴唇仿佛冒着烟似的,付环有些不忍,扭过头去,“只剩一点了,得给公主留着。”
“她是你们的公主,我不管,给我——”胡人开始上前来抢,各方的将士们动起手来,原来飘浮的身体一个个在刀剑下倒下。
“住手——”宁安公主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扶在车窗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立起来了,“付将军把水分给将士们吧,千缕不渴。”
“公主——”只听得芳信的一声尖叫,大地好似在震荡,宁安听得众将士的呼喊,其中好似还有人惊呼。宁安只是苦笑了一声,家国未报身先死,父皇母后,原谅缕儿的不忠不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