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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尘土 ...


  •   第十九章 尘土
      千缕坐于榻前,双膝紧搂,身躯轻微地抖动着,见清愁入内,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清愁心生寒意,旧日里那个笑意常在的女子如今怎成是这般令人心碎。她只上前轻轻搂住千缕,叹息一声,附在其耳边言道,“有故人来见!”
      千缕淡然一笑,抬眼望着清愁,这不就是故人吗?刚想道声谢。却见得帐外入得一人,身影极为熟悉,得定眼一瞧,花容失色,不觉一声惊呼已脱口而出。外面的婢女们闻声而出,手持佩剑直入了进来。清愁用手紧紧拿捏了千缕一把,千缕遂缓过神来,对那些宫女怒道:“本宫与清愁姐姐好些日子不见,倍感欣喜,你们还不退下。”说完怒视着她们,见她们退下,方流出了泪来。清愁手心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对千缕言道:“长话短说,怕他们会起疑了。”
      怎奈两人相拥而坐,有说不尽的话语。
      清愁立于一旁,生下黯然,心想自己怕是连千缕这般都比不上了,若是能与自己心爱之人相伴相随,死又何足惜。她叹息了一声,眼见时间不早了,遂说道:“来日方长,今日还是去吧。”话虽如此,连她自己听着也觉凄凉,只怕今日一见,永生便难得再见了。
      却见得可汗转过头来,起身,跪在清愁面前,直视着她道,“请姑娘救缕儿出宫吧,救姑娘了。”说着重重地俯下身去深深俯着。
      清愁万没想到叱咤风云的匈奴可汗会对行此大礼,心下一慌,正欲扶他起来,却听得他如此之言,顿感天地旋转吧,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却是见得千缕泪眼正望着心爱之人,模样甚是让人怜爱。想到自己不能与心爱之人厮守,才落得个郁郁寡欢的才场,那份心境自己是深有体会的,如今一对心爱之人在眼前苦苦哀求,自己又怎忍心让千缕妹妹重走自己的路了,况且对于哥哥而言,也未偿不是一件可以让其解脱的事。心下思量一番后,轻笑着点了点头。

      宫门城楼上,望清云正巡查着守军。如今,匈奴已破,皇上对自己也日见倚赖,遂把这保卫皇宫的重担交于了他。可是今日,他行走于城楼上,心中却有一丝不安,他眼中总是闪过那个张府下人的模样,那种眼色怎么可能是一个下人该有的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正苦思冥想着。却听得马车声缓缓朝城门驶来,定眼一瞧,是张府妹妹家的马车。他迎了下去,想来自己与妹妹也是多日未见,刚刚只是担忧公主也未曾与妹妹多言,如今虽说自己也在长安城内,却是有公务在身,不便擅自离守。
      “妹妹,这便回去么?也不与哥哥打声招呼?”望清云下得城楼立于马车旁,有些气恼地责怪道,想来哥哥念着你,妹妹却是这般把哥哥丢于一旁。
      只见得清愁从车帘中探出一个头来,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哥哥勿要怪了,小妹今日突感不适,想回府休息一下,来得突然,也就不及和哥哥招呼了。”
      清云定眼一瞧,果真妹妹额上满是细细的汗珠,脸色也略显得惨白,定是难受之极了。想来自己这当哥哥的竟是小肚鸡肠,错怪了妹妹,心下不禁惭愧。转眼一想,宫中的太医想来是比外面的大夫也强些了,不如就在宫中诊断还好些,于是言道,“妹妹还是随哥邕哥驾车回宫吧?——”
      “这是为何?”清愁失声道,她心下一慌,不知有何变故,也不知哥哥看破了什么,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清云担忧地用手抚了抚妹妹的额头,却不觉得烫,只是冰凉,心下更是着急,“妹妹还是请宫中太医诊治一番再回去吧,这样哥哥也比较放心了。”
      清愁轻轻松了一口气,心下却是一片愧疚之情,可事已致此,回不了头了。
      “劳烦哥哥为妹妹操心了,只不过,相公见奴家这些时候了还未到家,怕是要担忧了。”
      望清云略一点头,他这些日子也听闻妹妹的处境不是很好,想来日子也过得艰难,不要再生事端才好,于是立于一旁,让马车过了去。
      望清云看着奔驰而过的马车,隐隐感觉不对,刚刚与妹妹谈话时,只注意得妹妹的面色,却总也感觉有一双犀利的眼神正紧紧地逼视着自己,这种感觉,他平生只见得不次。
      “不好,”他大叫一声,把周围的卫士吓了一跳,“快备马,追上张府的那辆马车。”

      终于出得宫来,千缕轻轻地倚在可汗怀中,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今生若是如此便也足矣。这样行了一段路程,却隐隐听得后面来马蹄声,他们顿感不妙。
      “你们快些下去吧?怕是哥哥发现了什么?我会驾车快走,你们就在原地待哥哥追我远去后再走吧。”清愁一脸焦急道
      “清愁姐姐,”千缕紧紧抓住清愁的手不放,哭道,“姐姐的大恩大德千缕莫齿难忘。”
      “妹妹休说此言,”清愁也紧紧握着千缕的手,略转过身对可汗道,“还望可汗以后照顾好千缕妹妹。”
      “谢谢姑娘的大恩,千缕我会照顾好的,姑娘放心。”可汗说完,抱着千缕下了马车,躲与路旁。
      “清愁姐姐——”千缕轻嘤嘤哭着,可汗轻轻捂着她的嘴,待后面追赶的马蹄声远去之后,才放开,却见千缕已经晕了过去,他轻轻呼唤着她,却是不见得反应。正要抱起她去寻个住处,却感觉手上有粘粘的液体,他心下一惊,莫非——

      “站住——”
      后面的马蹄声近了,清愁平静地叫赶车的马夫停了下来,轻整容妆,掀帘下了马车。
      望清云率着几十个将士将马车围了起来,他下得马来,狠狠地逼视着清愁,轻哼了一声,掀开帘子却见得里面空无一人。
      “那个仆人呢?”他大喝一声,眼中充满地仇恨。他怎能忘记是那个人把自己最心爱的人带走了,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今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了,却没想她心中却有了那个匈奴人,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一定要。
      清愁看着哥哥愤怒的面孔,淡然一笑,心下却是一酸,满是心疼。
      “不是他吗?”清愁轻轻用手一指赶马的车夫,只见得那车夫已俯在地上瑟瑟发抖。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清愁应声倒下,她下意识地捂着脸,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是更疼,却也不肯流下一滴泪来,只是带着一丝怨恨地看着哥哥。从小到大,他们都是相依为命般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是他守着她,护着她,连父亲的责骂,每一次都是他扛了过来,他舍不得。而如今,他带着愤怒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眼中却看不到一点怜惜,只是直直地逼视着她。哥哥,难道你心中没有妹妹了吗?妹妹能好好活在现在,也有哥哥的安慰啊,哥哥说过要来看清愁的,是的,哥哥见到了清愁,只是,眼中不再有怜爱了,你恨清愁吗?
      望清云不再直视着清愁,他望着她眼中的绝望让他不安。他不是不再疼惜这个妹妹,只是现在他心中只有恨,一种无法释怀的恨意在他眼中曼延。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奔了过来,一个将士翻身下马,在望清云耳边耳语了几句,望清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回宫,”他低喝一声。
      “将军,那他们?”一个随从指着清愁他们问道。
      望清云怔怔地看了一眼清愁,眼中满是复杂的神气,叹息了一声,“让他们走吧,不关他们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听见没有!”
      “是”众卫士异口同声说道,他们知道这位将领的命令向来是有威慑力的。
      看着他们远去,清愁淡淡一笑,拒绝了前来扶她的马夫,自己一步一步朝前走,旁若无人,轻唱着曲子,在沉寂的黑夜中显得凄凉哀婉。星光满天,灿烂绚目,却挡不住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长安城外一个偏僻的山坳中,一间草屋立于半山腰,清晨云轻雾绕,把小屋装饰地像仙屋一般。
      屋内,千缕静静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得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自己,见她醒过来,一扫眼中的疲惫与紧张,露出欣喜之色。
      “你醒了,”可汗轻扶起她,“来吃药了。”
      千缕悄悄滑下两行泪来,“孩子——”,还没及说下去,便哽咽不能再言语。
      他紧紧地把她搂在怀中,“只现有你陪着我就好了,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帘外一声咳嗽,进来一个老人,他笑着道:“你醒了啊,哈哈,醒了就好,这位公子可是整夜守着你,不曾走开一步啊,姑娘可真是一个有福之人啊,哈哈。老夫要去采药了,来跟两位说一声。”
      老人说完,笑着退了出去。
      一丝笑意浮现在千缕脸上,可汗轻笑道,“如若你喜欢,我们也过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如何?”
      千缕笑着倚在他怀中,淡淡地笑了,眼中满是美好的将来。

      集市一辆马车上关押着一犯人,热闹的长安街头显得有些安静了不少。许许多多的商贩们停止了吆喝,他们要看看昔日风光的定远大将军为沦为阶下囚被处斩的样子。
      望清云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努力寻找着人群中的身影,他内心很矛盾,他很想看着亲人,却又怕看着她们。人们好奇的目光让他有些受不了。
      “真是风云变化啊,想来昔日定远将军大破匈奴是何等风光啊,如今,功高盖主,哎——”
      “你小心说话,别被有心人听去了,要杀头的”
      “、、、”
      “大人,民女有话要跟犯人说”却见得清愁不知何是从人群中冒了出来,“求大人开开恩。”
      这押守的大人原也是望清云的部下,对他甚是敬佩而怎能皇命难为,却要轻押着自己敬仰的将军赴刑场,正心下哀痛。却见得清愁拦于马前,认得她是将军的妹子,便也点头允许了。
      “哥哥,”清愁扑上前,抓住囚笼的栏杆,哭着仰望着哥哥,不能再语。
      “清愁,哥哥不能再护着你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啊,”望清云说着也流下了眼泪,“皇帝这次只是找了个借口除掉我,跟妹妹是没有多大关系的,还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押守的大人叹息了一声,回过头来道,“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哥哥——”远远地听着清愁的叫唤,清云好似在梦中,忆起昨日,自己、千缕、清愁在少林寺后的小山坡上游玩嬉戏,曾经年少之事历历在目,清云不禁浮上一丝笑意。

      张府,近日来,清愁卧病不起,总是在迷迷糊糊之中想起年少之事。
      这日病刚好一些,便命品文拿来古琴,以解胸中之郁结之情。却见得子笑回了来,看她抚琴,脸色变了,“道多半了这淫词艳曲把你害了。”却见清愁正沉浸于琴音之中,无闻其语。
      香絮刚好进来请安,风状,便俯在他耳边说了当日唐回赠曲谱之事,接着道,“不如把那些曲谱一并烧了,断了大少奶奶的念想才好。”
      子笑苦笑地点了点头,翻找出清愁藏于盒中的曲谱诗词,放于炭盆中,正欲烧掉,清愁从琴声中缓过神好,见如此,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她一生的心血,也是留于心爱之人的一点念想。
      怎奈子笑一把火把它们付之一炬,清愁欲扑上去,从火中救得一些出来,怎奈身子被香絮抱住了,清愁抬眼狠狠地望着她,不多时,却感觉胸中有一股腥味往上涌,咳起来却是一股浓血。周围之人一惊,却见她淡然一笑,自知命不长矣,却也心安。
      三日之后,张府挂起了白幡。就这样,一个梨花带雨般的女子终是得了一抔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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