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一声》蕊馨

13、第十三章 金兰

　　第十三章 金兰
　　“大少奶奶，大太太房里的的金钗刚来传话了，说是大太太叫你过去一趟了。”看着植花回来的清愁，品文迎上前去，接过清愁手中的小锄头与布袋，“大少奶奶何苦去做些下人们做的活计了，好好享享清福不好么？”
　　清愁掏出丝绢擦了擦额头和鼻子的细汗，回转身对品文笑了笑，“下人们也是会做的，却不懂爱惜，其实每一朵花都有它的魂了。我小的时候跟着母亲也下地亲手种植一些花了——”
　　说到母亲，清愁不再言语，转而问：“可曾知道大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奴婢不知了，大少奶奶还是快些更了衣去吧，金钗姐姐来了通报了好些时候了。”
　　“那我这就去吧。”清愁说着正欲走出去。
　　品文在后面叫住了她，静黓了许久，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
　　“大少奶奶还是换了衣裳去吧，恐大太太不喜欢少奶奶这身素色打扮。”
　　清愁回转身笑了笑，淡淡说道：“谢谢你了，品文，不过，对我而言，什么都无所谓了。”
　　品文有些哀伤地看着清愁远去的背影，她总觉得大少奶奶不应属于这里，这里也终究不是她的归所，这种不安总是在缠绕着品文，让她有一种隐隐地担心，担心这么一个可人儿转瞬就不会不见了，像蓝天的白云一般，一阵小小的风过，就不见了。
　　“大少奶奶，你可来了，大太太正在里面发脾气了。”金钗见清愁行了过来，赶忙上前说道。
　　清愁冲她淡淡一笑，径直走了进去。
　　“母亲，您找我有事吗？”清愁略略欠身对着大太太行了个礼，只见得大太太有些怨怒地看着她，清愁有些不自在，微微把目光移开了。
　　“你还真是越来越不把为娘放在眼里了，”大太太慢慢地说着，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大太太生气时惯用的伎俩，清愁心头轻轻一笑，不再言语。在这屋里的太太们，除了那点威严，其实什么也没有了，明争暗斗，到头来只见得两鬓发白，又见得新人笑，难闻得自己的悲哀苦楚。表面虽说风光，只是未见得比那些丫环婢女要快乐了。
　　见清愁不再言语，大太太的语气有些恼怒，“听闻笑儿都把歌妓召到府里来了，你就那么大度吗？老爷都已经斥责过笑儿好几次了，却不见得笑儿有所收敛。为娘的，他是早就不听了，你这做媳妇的也该去劝劝了。别一天到晚伺弄那些个花花草草，哼，张府不缺个干粗活的下人。你下去吧，看着你这些衣裳像是服丧似的，害得我头痛。”
　　金钗一边笑着走上前给大太太揉着两边的太阳穴，一边对清愁使了使眼色，让清愁退下去。
　　“母亲，清愁下去了。”清愁轻轻说道，走了下去。
　　也许真的应当去看看他，说到底是自己对不住他对自己的那一份情意。如今他这般放纵说不定与自己有些关系了，她是知道，他到底还是有些喜欢她的。
　　远远地只听得茗烟亭那边传来缈缈的歌声，琵琶轻弹，古琴悠雅，余音绕梁，只是这乐声为何如此扣动人魄了，如此这般的熟悉，好似曾经就在耳边轻轻弹来。清愁寻着这乐音，一步一步走进茗烟亭。
　　只见得亭内有两女子坐于东南一隅，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眼神带怨，身着粉色长裙，另一位一色素色，虽说长相平庸，眼神却如此迷离勾人，让人沉醉其中。她们旁边立着几个小丫头，想是她们带来的婢女。亭中的圆桌上坐着几个公子哥，却是不见张子笑。清愁正不知是否要上前问安，却听得曲声突然停了，只见那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起身向清愁欠身行了礼。
　　那几个公子这才发现清愁站在背后，“嫂夫人——”他们行了礼，请她入座，清愁不好推辞，便也入了座。
　　“子笑兄刚被张老爷叫去了，恐也有一阵子才能来了。”其中一位姓孔的公子说道。清愁虽说见过这些公子，却不太喜欢他们，便也只是轻笑，不再言语，一时亭中清静了下来。
　　却听得那个一身素色的女子说道：“见得少奶奶立于亭外听得认真，想必也是知音了。在下素音，若有献丑之处，还请少奶奶见谅。”
　　“素音？就是名冠京城的歌妓素音么？”清愁笑问道
　　“不敢当，只是那些个凡俗的字号素音不要也罢。”
　　清愁甚喜她的直率清爽，笑言，“想必旁边这一位就是芝雅故娘了？”
　　芝雅对清愁笑了笑，只是笑意有些勉强，清愁却不知为何。
　　旁边的尹公子笑言，“大少奶奶可是琴艺高手了，不如大少奶奶弹奏一曲让我们饱饱耳福如何？”尹公子说完，旁边的几位也笑着望着清愁，清愁也些不悦，却见得素音轻弹琵琶，起了个曲调。清愁便也不再推辞，走上前，在古琴面前坐了下来，她们轻拢慢拈，时而相对一笑，更多时候却是沉寂在飘缈的乐声中。一曲完，在座的人都默然无语，却见得芝雅泪光涟涟，一扫眼中的淡淡敌意，拉起清愁，握着她的手，良久无言，半晌言道：“难怪唐回哥哥肯为了少奶奶谱曲作词而把我们姐妹俩忘之脑后了，原来姐姐是如此一个仙人啊，原以为姐姐只是——。”
　　“雅儿——”素音嗔怪地叫了一声。
　　清愁听得唐回的名字，心中正黯然伤心，差点落下泪来，却也听得素音的嗔怪，顿然醒悟，于是敛起哀意，笑笑地望着芝雅，表示原谅。
　　看得她们如此投意，一旁的尹公子又言，“既然你们如此中意对方，不如结为金兰，如何？”
　　清愁猛地一惊，断然想不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来，脸上有些惊讶之情，素音看在眼里，刚想说些推脱的话。没想芝雅却很高兴地大声呼好，拉起清愁的手，笑言道：“姐姐，咱们一结金兰如？”
　　“雅儿，不准胡闹，大少奶奶如此身份地位的人，怎能跟我们这些青楼——”素音还想说下去，却是还未及言语，泪先下了一来，湿了眼眶。但凡是有一点办法，这么一个淡雅的女孩儿怎会去哪种地方讨生活，虽说是卖艺不卖身，却也是受尽了世人的白眼与唾弃。
　　雅儿听得素音这么一说，也不再言语，轻放下清愁的手，侧身立于一旁，望着亭外的湖水，有些愣神。
　　清愁本是有些顾忌，她一直以为青楼女子无非是买笑之人，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反而生出一些好感。有道是自古侠女出风尘，今日一见，果真是情投意合，只是那个提议有些唐颓而以，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有些个知心的姐妹了，想到这，她舒心一笑，“尹公子这个提议甚好，想姐姐我在这府中甚有些孤寂，若得两位妹妹，日后多来看看姐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素音、芝雅听得清愁此言，眼泪儿簌籁地下了来，清愁禁不得她们如此一哭，便也陪下泪。“今日高兴，三位姑娘就不要再伤心了，还是叩地结拜好了，我们这几人算是证人了。”
　　清愁拉着素音、芝雅的手跪了下来，“天地在上，在下望清愁，愿各素音、芝雅一结金兰，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背此誓言，定不得——”
　　素音轻捂清愁的嘴，笑言，“姐姐的真心，妹妹们定能了解，又何必说这些没用的咒语了。”
　　说着便紧握着清愁、芝雅的手，良久无语，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