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和心跳一起出现》姜饼人Nicole

3、来自初中生的投诉

　　今日的风比以往来的温和一些。
　　行道树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见机行事、暗自生长。
　　青枫暗暗抽芽，朗润起来；哭肿眼的湖北海棠顶着新涨起来的花苞偷补腮红，地被书带草摇头晃脑梳理着脉络，风里依旧混着青草味，新翻的泥土气息，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硬骨香樟依旧老僧入定般，坐定莲花看云卷云舒。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
　　肖尔顶着黑眼圈整理货架，昨日老板同学聚会受了打击，发疯般的和自己连夜赶工，硬是腾出了一块“云深不知处”。老板美名其曰这叫“建立15分钟公共阅读服务体系”。用大白话讲就是给每天放学接小孩的家长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周末学生写（抄）作业的不二选择。肖尔听完立即赞叹老板改革有力，其实背后深深怀疑他们家老板是参加同学聚会被刺激到于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不见兔子不撒鹰，瞎猫撞上死耗子……
　　反正这什么“云深不知处”的地方总算是腾出，只是原先的书他得重新安排位置存放。
　　九度的天气并不暖和，但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肖尔越发肯定他家老板就是一个傻白甜。按照电视连续剧里的剧情，接下来是不是要出现一位仙女偶然路过，然后他家老板就像天空里的一片云，投影在仙女的波心。仙女摇身一变，变成田螺姑娘，帮老板打点门店并且笼络人心，从此销量大涨，傻白甜和白富美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美不美满我不知道，”一道公鸭嗓传入耳内，竟然该死的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但炒掉你这个黑心的店员倒是肯定的！”
　　肖尔皱起眉头寻声望去，定睛一看：
　　“嚯哟，这不是昨天的傻大头——”肖尔一不留神，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傻大头？”少年扬起野生浓眉，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你说谁是傻——大——头！”
　　肖尔连忙堆起笑容，一脸无辜：“对不住对不住，认错人了，你长得这么帅，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傻大头，认错认错。”
　　少年冷哼一声，扬手一掷，随着“嘭”的一声，无情铁证应声掉落，肖尔震惊捂嘴，这证据竟该死的熟悉，但他此时此刻却又想不起这眼熟之物。
　　少年眼内燃起熊熊烈火，有澳大利亚森林那场火那么恐怖，秋后算账的模样让旁观者逃跑，吃瓜者愣住：“无!良!奸!商！这本历史课课通老版也就忍了！居然还T-M-D能是盗版！！！”
　　“当我是傻大头吗！”变声巨兽，在线咆哮。
　　肖尔捂住双耳，脑袋里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这才想起这本历史课课通因为是盗版的缘故，因而一直躺列书店，未曾脱销，上一任店员貌似跟他讲过，但他该死的给忘了，他这一忘，书再一躺，竟又是好几年……
　　“老弟，老弟，冷静，冷静——”肖尔从收银台下面探出头，“这事好商量，好商量……”
　　少年热血上涌，面红耳赤，瞪着肖尔粗喘了一分钟之余，方才理性下来。
　　青春期……可怕的青春期……
　　肖尔倒杯肥宅快乐水递给少年，遭无情拒绝，理由是：“我不喝这些。”
　　肖尔郝然一笑，又翻出蒲扇给这位小老弟降温，“刚巧，新版本的历史课课通今早到货，热腾腾还没上架，我这就立刻给你去换本新的。”
　　少年自鼻腔喷气，“哼。”
　　肖尔转身将一本簇新的历史课课通转交少年手中，满脸堆笑：“书给你换好了。”
　　少年斜睨肖尔一眼，这口气可不能这么算了：“还有呢？”
　　肖尔皱眉苦笑，一脸为难的样子：“老弟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店也不景气，我就更是杯水车薪，实在是……”
　　少年懒懒瞥一眼肖尔手边的任天堂最新版游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肖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好！连忙转过身子挡住游戏机，并悄无声息的将机子往暗处挪挪挪……这小子钱多见识也广，这最新款的游戏都被认出来了。
　　本也是看他不差钱，才逮着清一波库存，没想到没想到——
　　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少年接过课课通，瞥了一眼收银台的支付宝微信转账图片，云淡风轻：“我还是投诉吧。”
　　肖尔一个箭步扑上前抢过少年的Iphone，乖乖，小小年纪手机竟然比自己还高两阶，但这不是重点，眼下的重点是不能让这小孩投诉……
　　倒不是怕老板责骂，而是实在是自己的过错，老板这厢已经够头疼，房租水电客流……听说最近炒股也赔本，这个时候就更不能给老板添堵，万一老板一个想不开——
　　自我了断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家老板完全是那种苦痛都往肚子里咽的主儿。
　　太惨了！
　　绝对不能给他家这抵抗力贼弱的傻白甜老板致命一击……
　　“说吧……”肖尔有气无力的认输：“你想要什么……”
　　少年听闻此话，嘴角上扬，露出胜利者的得意，扬手一掷，随着“嘭”的一声，无情书包应声掉落，少年扬起野生剑眉，露齿一笑，两颗兔牙竟该死的呆萌，与他小撒旦的形象完全不符，少年操着公鸭嗓，一字一顿，“作业。这些，全部，帮我写完。”
　　肖尔虚弱的想说些什么，但嘴唇蠕动，终究未曾言语。
　　“对了，我现在有校队训练，下午5:30来拿。”
　　少年离开书店约十来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肖尔正挥动着胳膊和自己道别。
　　少年暗叹：亏自己先前还觉得这家伙可怜，现在看来，他活该！
　　另一边，肖尔挥动着胳膊，泪流满面“什么钱多人傻的小兄弟下分明是撒旦在世的二世祖……我真是可怜……”
　　话说少年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来了两个如花似水的小姑娘。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但是谁又不肯上前先说话。
　　尽管有一屁股的债务作业要还，但肖尔到底还是这家书店的营销，拿钱办事，他尽力忘掉先前的事情，努力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小姑娘A像百日见到鬼一般猛地往后缩了一把，这个大哥哥的表情也太吓人了吧！
　　小姑娘B见她这副模样，急的一跺脚，顾不上其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像蚊子叫：“请问请问曾逸轩在吗？”
　　肖尔努力回想了三遍，曾逸轩？这人谁？没听过。于是肖尔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B听完十分失落，“明明跟着的……还是跟丢了……”
　　耳尖的肖尔打了一个哆嗦。心生一个不好的猜想。
　　果然这个猜想被证实是对的。
　　因为小姑娘A小声对B说：“你看曾逸轩的书包明明在他那里……”说完还指了指肖尔手中来不及打开的书包。
　　不会的……
　　这一切都是幻觉……
　　小姑娘B立马满血复活：“书包在这里！那他一定在里面！”拉着A网上店里面冲。
　　肖尔扶额，天呐，看样子是这撒旦的迷妹无疑。
　　找了三圈都没发现一个鬼影，两个小姑娘急了，又重新绕回肖尔的收银台：“叔叔，曾逸轩去哪里了？”
　　看校服应该也是草桥中学的学生，听对话应该是尾随少年过来的，且这个少年名叫曾逸轩。理清楚前因后果，处理起来就比较简单。
　　呵呵……小子，让你玩弄哥哥我，肖尔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妹妹，哥哥让你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肖尔端着两杯酸奶草莓绵绵冰送到“云深不知处”，也就是这15分钟阅读服务区，笑呵呵的告诉两位妹妹：“曾逸轩说了，钟情爱学习的女生类型呢。这里就是曾逸轩寄存在本店的书包，里面有他没完成的作业，但是他又是校队主力，抽不出时间写作业……真是苦恼呢！他临走时还感叹说，要是出现田螺姑娘帮助完成作业的话，等他训练回来，一定会很感动呢……”
　　妹妹A和妹妹B闻言对望，未曾说话，半分钟后，她们默契的接过肖尔手中的书包开始对症写作业。
　　妹妹A选择了语文和历史政治，妹妹B则选择数学和物理。两人从铅笔盒里掏出钢笔，满脸虔诚，一笔一划，为爱慕的人变身“田螺姑娘”，忙碌起来。
　　两姑娘似乎还在暗暗角力，比赛是谁完成的更快。而肖尔则负责检查，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其间，妹妹们饮料喝完，又分别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和芒果布丁椰子冻。
　　时光飞逝，转眼下午5:00。距离恶魔回来验收成果还有半小时。
　　两妹妹完成作业也累的精疲力尽，加上各自妈妈喊她们回家吃饭，于是依依不舍的留了班级姓名学号以及□□号，让肖尔转手交给曾逸轩。
　　肖尔郑重其事点头表示一定送达。妹妹们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云深不知处。
　　挥手送别两位免费劳动力，肖尔笑眯眯，转手就把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揉成球扔进垃圾桶：这无处安放的青春啊！这该死的暗恋的酸臭味啊！怎么可能让曾逸轩知道你们来过还帮他完成了本该由自己完成的作业，不存在的！
　　呃——
　　肖尔心下一紧。
　　望着渐渐靠近的两个黑影，肖尔承认自己有点惊悚到了：妹妹们不会是反侦查意识特别强，回来加电话号码考验他有没有遵守诺言吧……
　　近了近了……
　　哦——
　　肖尔捂住眼睛。绞尽脑汁盘算着怎么解释联系方式丢失这一件事情——
　　“肖尔！”
　　这熟悉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
　　肖尔张开捂住双颊的指缝，一脸惊喜，忙从收银台跳出来，猛虎扑羊状：“老板！”
　　扑到半路发现老板身边还有个其他人……
　　连忙刹车，但还是一个趔趄。阿……让老板身边的朋友见笑了！
　　肖尔抬眼，映入一双眉目含春，仿佛下一秒钟笑容就要绽开的柔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