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和心跳一起出现》姜饼人Nicole

2、同门师兄弟的日常 他眯眼打量

　　他眯眼打量近在咫尺的师弟，多年未见，游经典视线再落到尹蔺瓷润无暇的脸蛋上时，心中竟有几分惆怅。不得不说，小师弟这对出彩的心灵窗户越发窗明几净了：下垂眼，眼睛整体狭长，偏偏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便风情无限。
　　不过这不是重点，游经典没必要对着一个大老爷们吃闷醋，他转而细细打量小师弟的每一寸皮肤，试图找寻昔日活见久、一脸菜色的小尹蔺旧容未果，但口头依旧要戏谑他一番：“啊……我当是哪位色厉内荏的富少，没想到居然是……居然是我那乖巧听话的小蔺蔺！诶，你说说，你说说，毕业后这些年，聚少离多，竟没想到师弟你气色越发红润，简直和当年……判若两人！”
　　鸡蛋里挑骨头，对付尹蔺，游经典四两拨千斤，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
　　尹蔺也不客气，当下反唇相讥，上挑的眼尾流转，一条独有的弧度，自是一派情韵：“师哥，您老是选择性记忆吧，怎么光提赶毕业论文那档子事？不过也是，师哥向来爱醋。想当年我收情书收到手抖，师哥却……门庭罗雀呐。”
　　哈……来这招？暗损他游经典长得丑咯？
　　“小尹蔺，这你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当年，你师哥我日日钻研论文发刊，不曾有闲情逸致花花世界，不然小师妹们也不可能明珠暗投，转向师弟你。这些年，多谢师弟替我分担这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小蔺蔺你，”游经典故作慈爱与关切状，“庄周梦蝶，虚实不分，主次颠倒，沉溺期间、日日笙箫……还宜多吃服用些S宝，把肾透支的补回来才是。”
　　小尹蔺出身世家，身边也都儒雅之交，再顽劣不恭，若不是遇见他游经典，万万不会有如是污蔑市井对白。游经典好整以暇，作壁上观，只见小尹蔺果真成功被他言语所钳制，压下了英俊剑眉，精致的眼角因受冤变得尖细，扇形双眼皮陡窄，直到眼睛后半段延展开来。
　　游经典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师弟是帅哥里的一员猛将。女孩子的眼睛果真雪亮，怪不得尹蔺情书收到手软，毕竟连生气都爽心悦目！自己当年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妹子的尖叫声。看来岁月非但没有磨去尹蔺的棱角，反倒给他开了后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逞一时口舌之君子快，幼稚至极，反倒引身旁陌生男子微微一笑。
　　适时尹蔺手机振动。
　　一曲“生而不凡”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尹蔺低头看一眼屏显，游经典探着身子也瞥了一眼：
　　很明显，从备注名来看，是个妹子。
　　秒变身顶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头盔的吃瓜男子，游经典双目幽幽似潭水，一副“说曹操曹操到”的了然：“蝴蝶妹妹来电喔。”
　　尹蔺竟抬眼看向游经典，温声笑了。一笑露出两颗萌萌的兔牙，使俊朗的眉眼融化在温柔的水波里，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妩媚上翘的眼尾与无辜的眼睑下垂都在无声的配合着他的解释：“同事电话。”
　　“阿文，”，尹蔺视线转向方才一道前来却被无视了的男子，“陪我师哥聊会。”
　　语罢，就坦坦荡荡，留一个清爽干净的背影离开了室内自助餐饮大厅。
　　游经典收回视线，打嘴仗竟有点口渴，顺手抿了抿手边桂圆龙井茶，隐隐有所不适，转脸才发觉身旁这位年轻男子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自己。
　　游经典老脸一热。
　　男子浮出一丝微笑，向游经典道：“游先生，久仰大名。”
　　一想到这位旁观了自己和尹蔺小儿无聊拌嘴的全部过程，游经典郝然一笑，适才拎出一副和陌生人相间该有的正经腔调：“同门再叙，竟一时高兴，怠慢了先生。让见笑了。实在对不住，万望先生海涵。”
　　游经典一面客套，一面暗自打量这位同尹蔺一道前来的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周正宽阔饱满的正人君子额头，弓一样漂亮的眉轮骨，薄唇，鼻梁挺直，眼睫毛浓密，五官似西方男子那般深刻夺目，关键最优秀的是目光盈盈仿佛含了一波碧水，能让人沉溺于他专注的眼神里，“游先生不必客气。”
　　男子也正在瞧着游经典，只见他神色平和，通身气质似一汪水，温润清冽，虽面无表情，右眼已经是笑眼模样。
　　这是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仿佛下一秒钟笑容就要绽开，让人好不期待。
　　在这阳光明媚的三月中旬，清风拂来，游经典的心颇为荡漾。尽管男子长相和尹蔺截然不同，但二者都有将温柔进行到底的魔力。
　　既然是师弟的朋友，面子上总归要客气一点。游经典接着寒暄道：“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含笑，客客气气地从衣袋中取出一支笔，撕下自助餐配餐纸盒的一角，一笔一划地写出三个字，递给游经典。
　　“曾添文。
　　他的字极漂亮，折角遒劲，撇捺牵丝似云中野鹤，走笔如烟云，不衫不履，铁画银钩。
　　游经典一愣，都道字如其人，怎第他温柔书生扮相，字却刚稳如武将？
　　似乎看出游经典的沉默，曾添文继而正色解释道：“不是怀疑游先生的文化素养，只是中间的添字常有人与天地的天混淆。”
　　游经典笑笑不语。
　　如果曾添文不将名字写在纸头上，让人一目了然，可能他游经典也会是一个“常有人”。
　　一想到他“常有人”不懂得审时度势，执迷不悟，不听家人劝诫，仍在电子时代抱残守缺，惨淡经营一家小破实体店，游经典神色中又添了几抹自嘲：“如此说来，多亏曾先生体谅，不然我真是雪上加霜，惨不忍睹。”
　　曾添文抬起视线，眼眸中藏着淡淡的体谅：“游先生是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罢？”
　　站着尬聊到底不行，游经典示意曾添文选点吃食，自己则挑了杯清酒，一碟牛肉味兰花豆，舒舒服服落座身后的餐饮区，不多时，曾添文在他对面落座。只一个青花碟，内选一小把玫瑰葡萄干，一块黄桃华夫，另配一杯美式咖啡。
　　“游先生大可不必拘谨，烦心事说出口总好过一人承担。”从额头到山根、曾添文鼻梁笔直，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温柔柔的注视着游经典，眉目含春，让游经典心生错觉，觉得仿佛穿越时空，米开朗基罗的刻刀也雕刻不完曾添文俊朗、温柔的轮廓；拉斐尔的画笔也描绘不出他睫毛深处瞳色的柔光。
　　果然——
　　温柔的人开口，连周遭空气也都可以温和安静下来，似有嘈杂，但也都无关紧要了。
　　望着曾美人在朦胧美式咖啡层层雾气里变得亲和的面庞，游经典打开心扉。
　　“我创业开了家实体书店，前几年还可以，也拓了几家分店。只是如今，互联网+时代，电子阅读潮流势不可挡，越来越少的人选择线下阅读，分店接二连三倒闭，只剩了一面主铺。尽管如此，依旧惨淡经营，也着实不好意请曾先生上门喝茶参观。”
　　要是早些年认识曾添文，说不定还可以请这位美人提个字挂上，充其门面。
　　只是现在……客流之少，未来之渺茫，只怕是再好的字提了，都挽救不了的凄凉。
　　曾添文低眉敛首，静静聆听，长长的睫毛噙住“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桃花眼波，整个人像一幅清隽的水墨画，要不是画中之人抬腕一杯咖啡，并喝了一口，游经典还真不知自己会出神到几时。只听曾添文谦逊斯文，神色不像敷衍，到有几分关切：“互联网潮流下，电子阅读的确已经走进大众生活，但实体店仍具鲜明特色和无法取代的优势。”
　　“你能如此安慰我，已是心善。”游经典心下一暖，收回视线，他拨开一颗兰花豆，爽朗一笑：“周边门店倒的倒，转让的转让，如今被逼梁山，开始下沉图书的销售对象，不知还能撑多久。”
　　幸好还有副业可以□□，不然真是愁白头。
　　兴趣不能当饭吃。这年头，开书店不能当唯一职业。
　　曾添文温声向游经典道;“是否考虑转型，将书店的功能从图书销售转移到阅读空间的线下载体上来？”
　　游经典一愣，眸子bling bling，亮晶晶如汽车大灯，眼里似要流出星河般：“哦？见解倒新颖。曾先生可否细谈？我游某人愿闻其详。”
　　曾添文视线越过他手中的兰花豆，看了游经典一眼，也是一愣，但稍纵即逝，之后他微微颔首，正色道：“游先生不必客气，喊我添文就好。”
　　游经典莞尔一笑：“讲不必客气的是你，依旧客气称呼我的也是你。”
　　曾添文又是一怔，咳嗽一声，掩饰方才的出神：“自助浏览书籍能培养孩子阅读兴趣，徜徉书海给都市人带来精神享受，书店阅读沙龙为爱书人带来分享的快乐。实体书店转型，就是努力创造环境美好的阅读空间，使之成为全民阅读活动的重要载体。”
　　曾添文思忖片刻，继而补充：“线下实体书店如果要生存，再单纯把书店当做图书销售场所恐非良策，认识和挖掘书店在精神生活的多样化作用才是出路。”
　　游经典点头表示同意：“你的意思是……要重新定位实体书店。”
　　“对。换言之，定位不应简单交给市场，而应把书店定位成和图书馆、博物馆同样重要的城市文化基础设施。”
　　游经典暗叹：这个曾添文颜值和双商都在线！在听完自己的困境后，竟能在短短时间内思考并提出解决方案。且还有这般格局和眼界！游经典再看向曾添文时，眼神之中不禁多了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欣喜。
　　这他早也想过，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当他准备和片区其他实体书店老板开会讨论共商共建共享阅读片区的时候，就收到了许多门店老板转让旺铺的消息。
　　游经典饮清酒，摇头笑得很无奈：“添文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转型说起来容易，但是孤掌难鸣，且这背后的房租和人工等成本……我实在是有心而无力。”
　　曾添文微微皱眉，低垂那像被天使吻过的眼，再陷沉思。
　　到底是师弟的朋友，岂能为难，游经典为自己强人所难的话语感到不好意思，忙起身装作欣赏窗外的美景来掩饰尴尬：“阿呀，你看我……年纪大了，聒噪得很。”
　　“一天到晚呆在室内，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看来是苦闷积压久了，无处宣泄。
　　别人一开个口子，自己就蹬鼻子上脸。
　　游经典说的自己老脸一红，径直走去食品区又取了些兰花豆，递给曾添文，语气唏嘘里带着几分豁然：“谢谢你……添文，是你说不用客气的啊。”
　　曾美人抬眸，又是温柔一笑。
　　“不要担心。这书店，既然是我要开，作为法人，横竖我也要承担所有后果。都是成年人，天不会塌，小事小事，只要——”
　　游经典肩颈一沉，淡淡的大吉岭茶味道沁人心脾，是尹蔺接完电话回席。
　　这家伙是狗吗？
　　一天到晚往人身上蹭……还甩不掉！
　　尹蔺故意无视游经典的挣扎，还附赠一记无敌金毛的笑容：师哥……没用的。放弃挣扎吧。
　　尹蔺平时体态很好，腰板挺得直，肩膀姿态也舒展，挺拔俊逸，不乏精神力、书卷气。但身高也要183，肩膀正好顶三个头，脖颈修长，身形纤长且瘦但一点也不羸弱，力道倒挺大，嘴上也不饶人：
　　“添文你不要被我师哥骗，别看他长得孔武野蛮，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其实背地里老爱谷——唔——唔唔唔——唔！
　　游经典望着曾添文，嘿嘿一笑，那双吃兰花豆油腻腻的爪子好不留情的捂住尹蔺口鼻：“那啥，打电话挺累的，喂点补充点能量。”
　　曾添文淡定喝了一口咖啡，报以温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