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谋》甘梓

4、第四章

　　洛星脸上的面纱何时丢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失魂落魄的走回家见楚珩正在看书。
　　他姿势轻松，认真看着书上的内容，听见脚步声后，抬眸看着双眼红肿的洛星。相比于洛星的眼睛，这人的眼睛太过清澈，煜煜闪亮，为什么会有人的眼睛长得这般好看？
　　“你……”楚珩开口，却没有继续，她眼里明显受了惊吓，此刻还有雾气。
　　洛星睁着两只眼睛呆呆的看着他，一时觉得在这样的人面前此刻自己的样子一定有点丑，她擦擦眼睛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我没事，你这看的什么书？”
　　“《清心经》。”楚珩念给她听，声音温润，还带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安慰。
　　“好看吗？”
　　楚珩递给她，她翻了翻，上面全是自己看不懂的梵文。她还给楚珩，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平日朝夕相处，关系甚好的姐妹就那样死在自己怀里，洛星想到就伤心。
　　看到她眼里掉下来的眼泪，楚珩犹豫开口：“你，怎么了？”许是不习惯说这句话，他的声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明显还带些生涩。
　　洛星走到床边倒下去用手遮住眼睛流出来的泪水：“我想睡觉还想吃东西了，你去煮吧，煮好叫我。”
　　楚珩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书，艰苦思索这凡间的饭是怎么做的。

　　洛星今天一天受的惊吓太大，听见屋外锅盖被人掀开的声音，又听到许多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她转头看着楚珩清雅的模样在生火，困意渐渐袭来……
　　这一觉洛星睡的极不安，醒来时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屋内已经点上灯了，不刺眼，但很温暖。
　　她揉揉眼睛看见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楚珩安静的坐在桌前看着那饭菜，没有注意到洛星醒来。她站起来，走到楚珩对面坐下。看着那还有些热气的饭菜，有些惊讶：“你在等我？”他脸上怎么回事那么多锅灰。
　　洛星阴霾的心情消散许多，她端起碗看见他脸上多余的锅灰有些想笑。她刚吃了一口便翘起大拇指忍不住赞道：“楚楚煮的饭真好吃，比我煮的好吃多了！”
　　楚珩听到有些不自然，这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生火做饭，能入口就好，没想打她还吃的这么欢快。
　　“诶，你这手怎么回事？”洛星盛汤的动作一顿，定睛看着他执碗的左手背上赫然好大一块鲜红的伤口上面还沾些锅灰。
　　楚珩收回不小心暴露在洛星面前的手。
　　“这么大一块，可是生火时烧到的？”洛星抓住他的手，惊道：“你不会做饭便不做，为何要为难自己。”这是洛星没有想到的，她以为他们都一样，哪知他不会做饭。
　　洛星看向他模样矜贵的脸，一时想起珠珠所好奇他的来历，自己现在也有些好奇：“你是天上来的？”
　　楚珩收回自己的手，点点头。
　　“他们叫你君上，这也是你的名字？”
　　“……”楚珩看着她的模样不置可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
　　“你名字还真多。”
　　楚珩没有说话，洛星去拿了一些药膏给楚珩涂上。两人的距离靠近，楚珩避开她：“我自己来就好。”
　　洛星明白他的拒绝，便点点头，“实在不会的，不要为难自己。”这话和师父在世时说的一般。
　　“不算为难，总得要学习学习。”
　　听到这话洛星心里“咯噔”一声。
　　“快些吃吧，莫要凉了。”见她目光炽烈的看着自己变温和提醒。
　　洛星收回思绪，乖乖坐下，吃着便给楚珩夹了一块，笑嘻嘻的：“楚楚尝尝这个，这个最好吃！”
　　楚珩看着被洛星夹过来的食物，上面还沾着她筷子上的米饭，没有说话。

　　车娘子的头七那天，洛星出门时，和楚珩交待叫他来接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洛星现在就想和楚珩待在一起。
　　过龙隙的悬崖边风景很好，洛星珠珠等几个玩得好的女子在悬崖边焚烧纸钱。
　　几个姑娘的表情戚戚然：
　　“希望她在那边好好的，不要再为情所困。”
　　“车娘子来世投个好胎，遇着好人家，不再辜负你。”
　　“可是听他们说车娘子已经去了凡间，回了家。”
　　“是回了凡间变成孤魂野鬼，留在那个负心汉身边。”
　　“啊！这么可怜？”
　　“她心里痴心记挂着一个人，便是做鬼也想到他身边的。”
　　一时间大家讽刺的声音四起，一时忘记自己是来缅怀的，洛星听不下去：“要讨论回家讨论去，不要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
　　四周阵阵阴风吹来，许是大家也觉得这么讨论已经过世的人不太有敬意便烧完自己的纸钱赶紧回去了。
　　洛星收拾好带来的东西也打算走，珠珠拉住她，她受车娘子刺激，面色犹豫：“洛星，我想和俗风……告白。”
　　洛星听后支持：“好呀，什么时候？”
　　珠珠脸红：“就今天，你陪我一起好吗？”
　　洛星看着好姐妹这副鹌鹑的样子大笑：“可以啊。”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两人才站起来，悬崖上隐约透出一些光芒打在珠珠俏丽的脸上，洛星看着她脸庞的那道光忍不住赞叹：“珠珠，你好美！”
　　珠珠抬头看向光芒直射下来的地方，竟然隐约看见外头湛蓝的天空。
　　“洛星，洛星快看，是蓝天！”
　　洛星抬头看着那光芒照下来的地方，惊讶住。
　　“莫不是这就是出口！”多年未见过阳光了，珠珠激动无比，“快，我们快去找俗风！”
　　阵阵阴风越来越强烈，洛星眯起眼，看见有一个老妇人向珠珠靠近。

　　“难得过龙隙开口，竟只留下了你们两个凡人，”老妇人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眼神贪婪的看着珠珠和洛星：“一个有美貌，一个有魂金丹算来我今天是碰到运气了。”
　　洛星因为有魂金丹护体，便有些勇气，她把珠珠护在身后不客气的看着暗婆，身上光芒大作：“老妖婆，劝你还是不要靠近我们，不然要你好看！”
　　四周阴风肆起，这一片风沙漫天。
　　洛星和珠珠见此不妙，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往一个方向跑。
　　暗婆冷笑，挥起拐杖，打向洛星珠珠她们。洛星珠珠她们被击倒在地，洛星去推珠珠：“快，你先走去叫人，我拖住她！”
　　珠珠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往洛星所指的方向跑。
　　“今天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暗婆身上的邪气缠绕住珠珠，珠珠被绊倒在地，洛星立马用身边的篮子去打暗婆，暗婆闪躲开，一棍子打向洛星。
　　洛星自知自己躲不过闭眼害怕承受候，却没受住那一棍子。洛星睁开眼见是楚珩抓住了那拐杖，此刻他眼神凌厉冷漠的看着暗婆。
　　“君上多管闲事，恐怕你连自己都护不了。”暗婆抽回拐杖讽刺。
　　“若你一定要在此为非作歹，恐怕你也落不到什么好处。”楚珩平静道。
　　暗婆笑：“你们九重天自古最是会恐吓人的，如此我只好拿出我的本事了。”说完，一股黑气凝聚于身，楚珩感受到那股气息却觉得全身通畅无比。
　　洛星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的楚珩，立马抓住他的衣角：“楚楚？”虽然她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那夜玉河来捣乱的后怕浮上心头。
　　“哼，多管闲事！”暗婆拐杖一挥，洛星被弹飞。
　　楚珩身上墨气大涨，额头许久未见的妖异图腾也渐渐浮现。
　　“君上！”有人赶过来，是俗风，应该是珠珠叫过来的。
　　暗婆躲开俗风的攻击，看向俗风，讽刺道：“小儿，你那点道家之术，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俗风又是一阵攻击上去，都被暗婆轻易躲开了。一道墨黑色的妖异光芒迅速袭来，直直攻击到暗婆身上。暗婆被伤到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楚珩，楚珩眼里还有些许清明，他蹲下来极力压制住由暗婆引出来的魔障。
　　暗婆不甘，一拐杖挥向痛苦挣扎的楚珩。洛星眼疾手快拉住楚珩，两个滚到一边，暗婆又是一拐杖下来。
　　洛星挡在楚珩面前身前金光大闪，俗风上前击开暗婆，洛星扶住将要倒下的楚珩。
　　暗婆站稳，气急的看着他们，身上黑气翻滚，目光凶狠，周黑的黑气凝成一道黑流向俗风身上窜去。
　　俗风抵御不住被攻击在地，嘴里吐出口血。
　　紧接着暗婆的攻击又接踵而来，这次的目标却是楚珩。
　　洛星身上的金丹面对这么强烈的攻击起不到防御的作用，楚珩拉过洛星挡在前面。
　　两股黑色力量相撞，楚珩周身的气质冷漠，带着不容人靠近的肃杀，他额间的图腾已经浮现完全，眼里也被丝丝墨黑之气缠绕。
　　俗风对洛星大声道：“洛星，快跑！君上已经入魔了。”是的，楚珩看着身边的洛星，眼里聚起杀意。
　　洛星觉得此刻的楚楚很陌生，她缓缓后退。暗婆一道力量飞天而来，眼前就要飞向洛星，洛星退无可退，自知必得承受这一击。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洛星抬眸是楚珩挡在身前，他原本白皙的脸此刻更为苍白，更显得他额间图腾的妖异。
　　替洛星挡住攻击的地方已经涔涔流血，楚珩转眸望着暗婆，手里聚起一团黑雾，那黑雾越聚越浓，直直攻击暗婆，那攻击太强势，暗婆还没来得及躲便被击中，她身子骨抖擞几下，渐渐化为一缕烟消散。
　　洛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触目惊心，她看着此刻极陌生的楚楚，内心生出巨大的恐惧。
　　她一步步往后退，楚珩注意到她的动作上前。
　　“别过来！”洛星身上金光吸引着满是戾气的楚珩，他跟着洛星，洛星转身向后跑。她的脚步太慌乱，未看清前方的路，便一脚踩进去，反应过来时已是后悔不及。
　　楚珩想要拉住一起掉进悬崖的洛星但是洛星的动作太抗拒，导致他没拉住洛星一起掉进漆黑的万丈悬崖。
　　不知道玉河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他看着与洛星一起掉下去的楚珩，嘴角扬起一抹冷漠的微笑。

　　洛星惊恐的挣开楚珩的手，两人正在急速下坠，比起这万丈深渊洛星更怕拉着她的楚珩。
　　“别动！”楚珩拉住洛星，这底下的邪气比上头的更甚。
　　他此刻的动作虽然出于保护，但眼下不知两人要掉往何处，掉下去又会如何？洛星内心的恐惧愈来愈强烈。
　　楚珩抓住她，聚成一团巨大的墨色气体罩住洛星，洛星拒绝挣扎，没过多久落地的那一刻为了极力护住洛星的楚珩却免不了承受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
　　洛星掉下来是趴在楚珩身上，此地伸手不见五指，又不知身下的楚珩是否恢复了清明，只得离他远远的。

　　此地刮着极大极冷的风，风里夹杂着极重的血腥之气。洛星辨得清是楚珩那个方向此刻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那血腥味是从他那里飘过来的。
　　洛星从来没有在一天经历这么多事情，受了惊吓再也忍不住便哭起来。
　　想到自己从未做什么坏事，但就要经历这么多，年少被迫离开家被卷入这么一个鬼地方，虽然有金丹护体但还是日日担心有妖怪会来抓自己把自己吃掉。每天惶惶不安的度日，虽然练就了一副厚脸皮但是内心还是一个脆弱的姑娘。救楚楚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只是想做一件好事而已，却不想惹祸上身，早知道就不要叫他来接自己了。
　　“洛星……”虚弱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别哭……会引来东西的……”
　　洛星看着楚珩的那个方向，伤心道：“引就引来东西吧，反正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可怕！”
　　楚珩那边没有声音，洛星看着漆黑的四周内心越来越绝望，她哽咽：“你为什么想杀我？”
　　楚珩微弱的声音响起：“我没有想杀你。”
　　洛星听到，渐渐收回眼泪，大着胆子上前。金光顿时闪亮照着楚珩，楚珩浑身是血，比当初洛星救回来时还要吓人，身上全是斑驳的伤口，手上甚至腿上有多处骨折。
　　洛星想起他抱着自己下坠的那一刻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又想起自己误坠悬崖时，他拉住自己模样，那时眼里已有几分清明，她不确定的问：“你看见悬崖了是不是？”
　　楚珩想靠洛星近一点，无奈身上实在太疼，洛星跪坐在他旁边眼泪又掉下来。
　　魂金丹的气息悉数照进楚珩的身体里，楚珩闭上眼感受魂金丹的修补之气。
　　洛星不敢动楚珩，怕带动他的伤口使他伤得更深。
　　她开始后悔确实不应该叫他来接自己的，要不然他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该怎么弥补这个结果？微弱的金色光芒闪着，楚珩额头上的图腾消散下去，楚珩渐渐闭上眼。
　　洛星内心更加悲伤，看着漆黑的四周想找出路。
　　这里一片漆黑只要稍微离楚珩远点魂金丹便不再发光，洛星摸黑，撞到一块巨石。没走多远，洛星就害怕了，她怕她等下找不到楚楚，又按照记忆当中的方向返回走到楚珩身边，身上魂金丹的光芒又亮起来，照着楚珩。
　　楚珩此刻面容安详，只像是沉沉睡过去的模样。

　　有绿色的光芒由远及近向这里靠近，接着还有声音响起：
　　有些东西渐渐靠近他们，洛星收起哭声提高警惕。
　　“看！是个发光的凡人！”
　　“好香啊，是血的味道。”
　　“那里还躺了一个！”
　　“今夜终于不用挨饿了。”
　　离的近了，洛星看见是一群趴在地上的妖物。那群妖物脸上五官长得像人，四肢精瘦，肚腩肥大，看着洛星眼里有贪婪。
　　洛星伸开双手保护楚珩，其实她知道，自己未必能护得住，但还是有一些勇气：“你们不要过来！”
　　这群妖怪像是没听到她说话般，继续上前，魂金丹的光芒激的它们往后退：
　　“那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看样子是一颗小丹药。”
　　“不管是什么，我们先吃了她，你们几个吃地上的那个。”有个妖怪说完其他一群便一个劲的向洛星爬去。
　　“你们不要过来！”洛星站起来，踢开它们。
　　那群妖怪朝楚珩爬去，洛星赶紧扑在楚珩身上护住他，有妖怪上前，手作刀剜下洛星后背一块肉。
　　洛星痛的颤抖，她该怎么办？魂金丹的光芒照着楚珩昏过去的脸，洛星想到，对！还有金丹！
　　她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看着离她最近的几个妖怪，指着自己发光的左肩胛说道：“我这里确实有颗金丹，吃了可助你们功力大增，你们谁来？”
　　妖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个飞起来扑向洛星那手如匕首一般锋利迅速掏出一块肉，洛星疼的有些站不住，潺潺的血往下流，看见那怪物手里拿着自己的肉，那肉里果真还包裹着一颗金光闪闪的仙丹，那怪物半信半疑的看着洛星，就在它要吞下那枚金丹时洛星迅速往它手里夺去，金丹被握在手心片刻就被洛星放进口中，洛星等不及扑在楚珩面前喂给他。
　　妖怪们见她抢气坏了扑向她，挖她的肉。洛星忍着巨痛，摁开楚珩的下巴把嘴里的金丹喂进他嘴里。但是他并不能咽下去，洛星只得发了狠用牙齿撑开他的双齿把金丹用舌头顶向他的喉咙深处，力气没把握好，太用力，洛星把楚珩嘴咬出好大一块血迹……

　　洛星感受到金丹入他体，便安然的倒在他身上，被剜肉的巨大疼痛感占据她的大脑，洛星的眼里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