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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又见故人 ...

  •   第二日汪同甫特意召何绪入府,面上几分歉意几分担忧。他昨日那阵“春困”委实来得诡异,喝了两口茶便一阵昏昏沉沉,在舱房内一歇息,愣是到了船靠岸才醒,薛显安说他也是如此,大约是那茶水有问题。也不知后来何绪有没有碰上什么麻烦,故而今日他特意叫何绪来,便是想对这孩子关照安抚一番,也是想探探绥王的态度。
      何绪瞧着汪同甫欲言又止,隐约猜到他大概是想左了,于是索性开门见山道:“昨日大人歇息时,殿下并未为难在下,还请大人放心,多谢大人记挂。”
      汪同甫最赞赏的便是何绪这份通透的善解人意,松了口气之余也着实欣慰,不过还有一事,汪同甫也头痛得很:“没事就好,只盼着我这广陵刺史还能有两分薄面护着你们。不过昨日绥王殿下还与我说,他于江淮两道一无所知,想请何秀才与薛先生帮个忙。薛先生因着很快便要科试,就婉拒了。何秀才当时不在,我以为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何绪清楚李迦年是冲着她来的,他明知薛显安正在备考,不过是捎带上不显得那么刻意罢了。此人心机莫测、行事诡谲,与其等到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如好汉不吃眼前亏。至于以后如何应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承蒙殿下与大人抬举,在下荣幸之至。”何绪平静得让汪同甫有些心虚。他本有心相护,但终究不敢太得罪绥王,何况绥王对何绪这般执着,必然有针对他的意思。若有何绪帮他挡一挡,绥王想抓他的把柄也不易,故而他多少存了些私心,并未拒绝绥王。
      不过何绪素来是稳重有主见的,想来不会轻易冒险,此番掺进绥王的事有利有弊,她定是权衡清楚了。汪同甫于是叹了口气道:“既然何秀才愿意,便再好不过。明日我去回了绥王,他大约不日就有请,何秀才候着即可。”
      出了刺史府,时辰尚早,何绪便半道拐去市集上转了转。她前些日子写了幅字,自觉还不错,又正巧带在身上,遂决定去问问月尘斋收不收。没成想出了月尘斋没多远,竟遇见了一位故人。
      “阿绪丫头,还记得为师吗?三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散漫地倚着路旁汤饼摊的桌子,笑得东倒西歪,眼睛都看不见了,正是何绪的夫子韩茂良,“听说你如今可出息得很哪?”
      何绪一阵头皮发麻,有些无力道:“怎会忘呢?我连名字都是夫子起的,在夫子面前也遑论什么出息了,都是您教得好啊。”
      这话不假,因着没有爹娘,加之阿婆身为绣娘十分忙碌,往往顾不到外孙女许多,何绪幼时总被邻家的孩子们欺负,不免有些沉默孤僻。何绪五岁上,韩茂良来到县中,在她家附近开塾。她平日里没什么朋友,也不喜玩闹,反而很爱在韩夫子的书塾扒着窗户偷听,没几日就被发现了。韩茂良只当没看见,默许她继续扒窗,就这样差不多过了月余,一日散学后,他终于忍不住把这锲而不舍、风雨无阻地追着学“之乎者也”的小姑娘拦了下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
      “囡囡。”
      “那便是没有名字了。这样吧,如今你在我这儿蹭了这么久的圣人训,我也算得你半个夫子,为你起个名字总不算托大。你出身市井,既读了书,便是新生。不妨名‘绪’吧,千端万绪自今夕。以后你进屋坐后边,和别人一块儿学,不必听墙角了。”
      彼时何绪似懂非懂,只应下这个名字拜了师。如今想来,韩茂良于她当真不只师生之谊,更有再造之恩——即使他这颇有魏晋遗风的性子让何绪着实头疼。韩茂良来去一贯自由随性,这不,三年前说走就走,也不知去何方游历了;如今忽而冒出来,何绪倒还镇定。
      “哎,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拘礼模样,比我这老头子还端着。”韩夫子像是挺委屈,“咱们久别重逢,连个笑脸都吝啬。才多大的丫头,多笑笑也不掉块儿肉。”
      何绪直接无视韩茂良那委屈巴巴的眼神儿:“夫子此番回来所为何事?可要长住吗?”
      “如何?”韩茂良眼睛一亮,“我若长住,你是要给我收拾间厢房吗?正好省得我费钱费力另找住处了。”
      “不是。”何绪颇隐忍地揉了揉眉心,“我是要建议您别待太久。”韩茂良气得胡子颤巍巍:
      “你…你…不肖徒儿,为师刚到广陵不过两个时辰,落脚的地儿都没找着,你便急着赶为师走!”
      何绪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绥王南下一事说了个大概,后顿了顿道:“江淮这段时日恐怕不太平,着实不宜久留。”
      韩茂良这才缓了怒气,抚了抚胸口:“你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嘛,为师年纪大了,经不得你这么气。不过你大可放心,为师这么多年不都有惊无险的过来了,不太平正好,有热闹可看啊!”见何绪还有心劝阻,韩茂良嬉皮笑脸道:“真没关系,为师此番也是有事要办,你若担忧,为师办完事立刻走。”“既如此,我也不拦夫子了。”何绪道,“若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夫子只管告诉我。”
      “哦,这么说起来,还真有一事。”韩茂良似是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你能不能请你阿婆帮我绣三个锦囊?”
      “锦囊而已,我来罢。夫子安顿好便叫人传个信,我过两日就给您送去。”
      “这如何使得?!”韩茂良顿时头发丝儿到脚指甲都散发着抗拒,“你阿婆绣的和你绣的,根本就是锦囊和麻袋的区别。你阿婆若是不方便,也不急,慢些无妨,足够精细漂亮即可。”
      何绪挑了挑眉,一贯清冷的眸中浮上些捉弄促狭,不咸不淡道:“夫子若是想送给姑娘,不妨直说是绣荷包。”
      韩茂良老脸一红:“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连为师都编排上了,成何体统!我这锦囊是要送给贵人的,自然越精致越好。”
      “哦,夫子正人君子,是学生失敬了。”何绪并无什么歉意,眼波明亮,甚至带了三分淘气。韩茂良有如哑巴吃黄连,这小妮子平日里瞧着沉稳端肃、清冷淡然,久了才发现她憋着一肚子坏水儿,冷不丁往外冒一冒,叫人措手不及。
      “你若无事便赶紧家去罢!”韩茂良不耐烦地冲她挥挥手,“一看便知你是偷溜出来玩儿的,还不赶紧好好读书!”
      何绪终于浅浅笑了,与韩茂良别过,便回去了。
      两日后卯时三刻,殷止来请何绪。她猜到李迦年若要她“帮忙”,定不会让她好过,所以多少有些准备,此时不至于手忙脚乱。但她来不及用饭,只捎了块儿白面饼,便饥肠辘辘地随殷止往李迦年处去了。
      让她吃惊的是,她入厅中时,李迦年正神清气爽地喝着茶用着点心,显是早就起了。他今日一袭玄青窄袖胡服,绑着苍色护腕,说不定还在院中练过剑——她还以为他会又晾着她到日上三竿呢。
      何绪按下惊讶,恭谨地见礼:“草民参见绥王殿下。”
      经过画舫上那番试探,李迦年已明白这丫头绝非表面上问一句答一句的迂腐,他懒得敷衍她这些假惺惺的虚头八脑,直接扔过去一只缎面薄簿:“本王估摸着,这该是你出的主意。”
      何绪接过簿子,略略翻了翻。没看几行,她便发觉这就是自己当初提议汪同甫搜集来的铸私钱的头目的名单,大约是当日汪同甫与李迦年在画舫上谈公务时,将这份名单给了他。瞧李迦年这副模样,似乎谈不上满意,大概是她道行还浅了?不对,这对策汪同甫和林简都是赞许的,莫非他们起初就猜错了,李迦年压根儿就不是冲着币制来的?不应当啊,林简那般人物,都快成精了……
      何绪决定装傻:“草民愚钝,还望殿下明示。”
      李迦年倒不恼,仿佛耐心十足道:“这份名单,不是你提议让汪同甫寻来给本王的吗?”那股上位者的威势如黑云压顶般,何绪一时无言。李迦年似乎料到她的反应,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便自顾自接着说:“你这法子是极好的,可本王本想着亲自查出这份名单来交给陛下,谁知汪同甫这般周全。如此一来,本王不将这帮作乱之人一锅端了,就不好向陛下交差了。”
      何绪心下一惊,当初以为绥王是真纨绔,倒没考虑到他是真想有些作为,而且是这般作为的。起初薛显安的对策显然冒进,没成想寻个名单也是越俎代庖,他们到底是轻忽失算了。李迦年,着实不简单。
      “无妨,既要抓你们江淮两道的江湖中人,何姑娘出身广陵市井,若助本王一臂之力,想来能事半功倍。”李迦年的目光有些玩味地掠过何绪,“不如,咱们就从这名单上的第一个,唔,这位铁匠——章老九开始,如何?”
      “但凭殿下吩咐。”何绪神色不变,仍是十足恭顺的模样。
      “那好。你待会儿带上殷止,先去章老九的铁匠铺探探虚实。不论有何情况,都暂且按兵不动。”李迦年眸中亮了亮,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毕竟本王初来乍到,还是,先礼后兵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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