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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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启煜喜欢这种被肯定的感觉。
他没有故意克制逐渐扬起的嘴角，送给了宋千言一个最朴素的笑。
宋千言看着他，怔愣了一瞬。等邱启煜将勺子放回碗里，才回过神来。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汤包，轻声说道：“你笑起来这么好看...要多笑笑。”
“嗯...我尽量。”
我尽量从泥潭里爬出来，我尽量学着面上带笑，我不想再拘谨于过去的不堪，我只想让我变得更好。
“今天晚上知道要去哪吗？”出了商场，宋千言瞟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看向在他身侧站定的小朋友。
“我......”邱启煜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动作有些迟疑。
他本计划好晚上回家把杂碎的东西都收拾收拾，等他把所有都安置妥当之后，永远离开那一片居民区。虽然这是一种逃避，但在邱启煜的认知里，逃避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他是人类为了自保自然而然产生的行为方式。或许，离开那里，他也能重新打理他的生活，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就在他计划好这一切之后，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宋千言。其实根源还是在他自己，若不是他潜意识里一路溜到医院，之后的事情都会如期进行。不过，换一种解释方式，邱启煜还是在逃避。他在用一种逃避去掩盖另一种逃避，结果便是把他的计划搅得乱七八糟。
不过，和宋千言在一起的时候，邱启煜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放松。
他放慢了动作，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最近通话”的第一个号码。
“哥，你...”邱启煜不知道该怎么和林诚描述现在的情况，顿了顿。
“我知道了，你在哪，我来接你。”林诚一听他这种吞吞吐吐的语气就知道这孩子多半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找他帮忙。有时候林诚对邱启煜真挺无语的，明明自己也就才十七岁的年纪，但总是畏畏缩缩的，一点也没有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狂躁。
说来也是，能有几个人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经历过生活带给他的那么多苦难。
“我在市立医院旁边的商场...叫...”
“东方商场。”邱启煜正打算抬头看看商场的灯牌，就被宋千言打断了。
“嗯...东方商场。”
语毕，林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番。
“怎么了吗......”邱启煜听着林诚半天没回话，顺口问了一句。
“小煜，你和谁在一块儿呢？”
“他...”邱启煜偏头看了看宋千言，侧过身子，右手捂着话筒，放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是市立医院的宋千言医生。”
闻言，林诚惊了。
以林诚对宋千言的了解，这位大少爷虽说是出了名的心软，在医院有的人说他跟个活菩萨一样普渡众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回这位活菩萨竟然普渡到邱启煜的身上了。
怎么说呢，交际圈是个圈。两个陌生人之间不会隔上超过六个人的关系网，好像还真是这样。
“行...你在那等我吧。”
“嗯。”邱启煜回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上空荡荡的通讯录，用胳膊肘戳了戳宋千言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宋千言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接过他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顺手拨出去，在自己手机上把邱启煜的号码也存上了。
邱启煜凑过去看宋千言打备注，看他打出来了一个“邱启玉”，觉得有些好笑。
“我的yu是火字旁的煜，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煜。”邱启煜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了一下他名字的来源。说是他刚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希望他像小火苗一样闪耀，所以才用了这个煜。他们家人一向比较传统，认为名字会象征一个人的一生，所以在起名字上会下很多功夫。
宋千言噙着笑意，默默听他讲完了一小段“起名史”，删除了刚才保存过的“玉”字，重新输入了“煜”。
“那你给我存的什么？”宋千言也学着他的动作凑到手机屏幕跟前，看着备注那一栏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宋千言”，一时间有些惊讶。
“你怎么存的那么准？”
“其实...其实我也是碰巧...”邱启煜不好意思的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我记得...我小时候，外婆经常会听邓丽君的千言万语...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歌...”
提到外婆，邱启煜的眼神温和了些许。他忽然想到，在他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外婆总是在傍晚时分来学校接他回家。经常在怀里揣着个老式收音机，循环播放邓丽君的歌曲。当时他年纪还太小，对这些曲调都记不太清，唯一只记得《千言万语》这一首歌，也是老人家最喜欢的一首歌。
“外婆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歌。”
宋千言看着他眸子里渐渐变得暗淡的光，心里没来由的难过。他在医院里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也会在患者家属的眼眸里看到这样的色彩。那是一种灰色，是一种悬浮在黑暗之上却又远不及光辉的颜色。
是难过的颜色。
宋千言还是清楚的记得，那天中午在餐馆吃牛肉拉面的时候，邱启煜淡淡吐出的一句“我没有家”。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眸又是什么颜色呢。
临近九点的B市仍旧不减半点繁华。
不多时，林诚驾车从北边的十字路口开过来。邱启煜看到熟悉的车型，正打算和宋千言告别，却突然看到林诚从车上下来，反手把驾驶座的车门关上，朝着他俩站定的地方跑过来。
宋千言看到车上下来的人也是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邱启煜口中喊的“哥”，竟然是他在医院的冤家。
“你小子，佛光万丈啊，照到我弟弟身上了？”林诚刚走到宋千言跟前，右臂一个用劲箍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弯着腰拱成九十度。
还没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的邱启煜有些呆滞的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逐渐有些失控的场景，犹豫着抬起手的扯住了林诚的袖子。
“小煜，你先在旁边站着，等哥哥问候一下这个怪叔叔再带你回家。”林诚说着话还不忘捏着宋千言的脸。
“林诚，不是我说你，你除了勾脖子捏脸还有别的招数吗？”宋千言毫不服输，费力地从林诚牵制住他的两个胳膊中间把右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说，你今天上午在医院开会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不就是让你们科室某些人不要随意换岗吗！”
“某些人就特指我！”
“那谁让你不和主任打招呼随意换岗的！你当班的时候找不到人最后还是我背锅！”
“帮我背锅怎么了！是你天大的荣耀！”
“你给我撒手，邱启煜还在旁边！”
提到邱启煜，俩人终于算是冷静了一点。各自撒开手，各自扭过头，各自深呼吸，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对方一个。
在一旁观看了全过程的邱启煜看见他俩这个样子，不自觉笑了出来。明明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成年人了，还跟小屁孩一样，吵个架还得动个手。在邱启煜眼里，这俩人无非是小学生闹着玩罢了。
林诚歇了片刻，转过头问宋千言：“最近都是你带着我弟弟吃的饭？”
“对啊。”宋千言大方承认了。
“行，这件事算你办的讲究。今天早上开会的事儿就过去了，下次帮我背锅也悄咪咪的背！别在几百个人的会议上当众打我脸，要不然我耳鼻喉科小霸王的称号怎么保得住。”
一听林诚说这些，宋千言就一个头三个大。
“得我知道了，你赶紧带着邱启煜回家吧。不早了，我明天早上还要当班。”宋千言说着又揽上了邱启煜的肩膀，走到车跟前顺手给他拉开了车门。
“再见。”邱启煜把车窗按下来，对着车门外的宋千言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宋千言看着他伸着头像个小兔子那般，冲他笑了笑，也回了一句。
等林诚把车子开出去之后，宋千言才迈开步子回到停车场取车。脑子里禁不住想到刚才那个有些滑稽的场面，笑着摇摇头。
缘分真有趣，他心软遇上的小流浪狗竟然是同医院冤家的干弟，这个故事发生的真是有些猝不及防。
回到林诚家之后，邱启煜还是同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他看着手机上刚存的号码，心里有些小雀跃。他翻了个身，想到晚上他们一起说好的约定，一个没忍住，点开了发短信的页面。
邱启煜构思了一番，打了几个字上去：“明天早上......”，想了想，删除了。他把手机屏幕锁上，没几秒种又重新打开，又打了几个字上去：“我什么时候去找你？”刚打完，邱启煜还颇为满意，但越看越觉得奇怪，删除了。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压着，转过身强制让自己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伸出手收回了手机，第三次点开键盘，输入：“我们的约定什么时候生效？”这才比较满意的点了发送。
邱启煜看见页面上灰色的“已送达”三个字，突然有些期待对方的回复。他左等右等，始终没有收到新短信的提示，以为是自己手机坏了，解锁刷新了一遍页面，还是空空如也。
要说这是一种什么心情，邱启煜也说不好。好像有点失落，但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意思。他看着天花板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闭上了眼，盖好被子，睡觉了。
在入睡的前一秒，邱启煜突然想起昨天找林诚帮自己找房子的事情，还要给网吧老板打电话请假回家收拾东西，不得不再次翻出那一堆不堪入目的记忆。
一想到这些，邱启煜的睡意顿时少了一大半。
这天晚上，他被宋千言无意识中打破了计划，之后与他交换了电话号码，再之后他看到了林诚和宋千言打闹的样子，最后就是刚才自己一个人纠结着怎么发短信。在这几个小时内，邱启煜完全忘记了自己过去经受的苦难，满心只剩愉悦和放松，却都快忘记了他本身是从来不配拥有这种美好的。
邱启煜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若不是这些美好太真实了，他都快忘了自己浑身泥泞的样子了。
宋千言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里，走上庭院，推开那道厚重的木制大门。不出意外的，家里还是一片寂静。
他随手把车钥匙丢在沙发上，绕过玄关打开阳台的门，静悄悄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夜晚总是使人多愁善感。一到此时，心里堆积的万千种情绪一股脑发散开，直冲大脑，夹杂着那些毫无温度的回忆，编织成一团乱麻，堵得人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回忆还是一场梦境。
他背靠着阳台的栏杆，打量着这一栋三层的别墅。装修精致，光线柔和，布局舒适，面积可观。唯一的缺点，没人情味。
这栋别墅本该是一家四口共用的别墅，只是父亲工作忙，没时间回来，母亲全国到处飞，没个固定落脚点，妹妹心气高，跑到国外去上学，一年也不一定回来一次，只有他，不求多大的理想，找了个稳定的工作，当了个医者。
宋千言自小就是个容易心软的性子，行为处事虽说不上是优柔寡断，但绝没有生意场上的心狠手辣。为此，父亲总是劝说他要学会自私，为了利益有时要不惜一切代价，可他越说，宋千言就越朝着相反的方向成长，慢慢就发展成父子俩一见面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吵架的地步。
说是吵架倒不如理解成宋祺金单方面的说教罢了。
他叹了口气，关好阳台的门准备上楼洗漱，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手机，看到锁屏上提示的“新短信”，解锁看了一眼。
邱启煜：我们的约定什么时候生效？
宋千言笑了，一扫心中的愁绪，两只手的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键盘。
宋千言：随时都可以。
过了很久，宋千言都没再收到邱启煜的回复。正当他以为对方已经坠入睡眠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邱启煜：那就...中午和晚上我去找你吧，太早了会打扰你休息。
宋千言：好。
宋千言：正好我明天下午休班，中午我带你来看看。
邱启煜：嗯。
关上手机，宋千言起身去上厕所。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出神的盯着自己的双眼，脑子里闪过了这两天和邱启煜相处的画面。
让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小男孩来自己家借用厨房做饭，这个行为，不论怎么想都充满了匪夷所思，但宋千言偏偏觉得有趣。
其实说白了，他其实就是想找个人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