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深处》玉而山

4、第四章

　　清晨，高鸣涧一路狂奔，成功在自习铃响起之前赶到。
　　林漠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高鸣涧坐下，想了想横下心，凑过去趴着问：“你之前不是挺讨厌我的吗？我看你都不愿意搭理我。”
　　对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摇了摇头。
　　“你说实话，我又不打人，我很久没和人动手了。”
　　“……”
　　“我不讨厌你。”
　　“那之前为什么对我那样？”
　　“可能我平时太严肃，让你误会了。”
　　“我不傻，你之前是看我不顺眼吧？”
　　“没有。”
　　高鸣涧没想到这人嘴还挺硬，没招了，默默坐了回去。
　　过了会儿，林漠突然开口道：“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所以有点冷淡，但没有讨厌过你。”
　　“是吗？那算我误会你了。”高鸣涧扬起了嘴角。
　　“嗯，你昨天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完。”
　　“……”
　　“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得睡会儿，老师来了记得叫我。”高鸣涧倒头就睡。
　　林漠无奈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昏昏沉沉睡完一节课，高鸣涧终于清醒，但肚子咕咕地叫起来。
　　林漠从包里里掏出一袋饼干，推过去。
　　高鸣涧看着饼干发愣，又看了看林漠。
　　“不喜欢吃？”
　　“没有。” 他笑着接过来，“挺好的。”
　　他撕开包装纸，尝了一块，巧克力味的，很适合他小孩儿口味。
　　“谢谢。” 他剩了一半还给他。
　　“吃饱了？”
　　“嗯。”
　　“都给你。”林漠推了推眼镜，“我还有很多。”
　　高鸣涧不喜欢推辞，就接过来了。
　　熬过了最后一节物理课，高鸣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睡过了头，教室空荡荡的，只有林漠还在一旁忙些什么，他拍了拍林漠的肩膀。
　　“你不去吃饭？”
　　“我等会儿。”
　　“那你喜欢吃什么零食，我给你买点儿。”
　　“不用。”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就一袋饼干，不至于，你自己去吧，我还有点儿事。”
　　高鸣涧有点为难，犹豫一会儿走了。
　　到了餐厅顶楼，张迹和肖然早就点了几个菜等他们。
　　“你再不来张迹口水都要流一盆了。”
　　“我睡过头了。”
　　“涧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日子过得比高一还舒坦，上课想睡就睡。” 张迹边往嘴里扒饭边说。
　　“跟你同桌处好点儿，我就让同桌帮忙看着，睡得特放心。”
　　“谁是你同桌？”肖然问。
　　“林漠，你认识吗？”
　　张迹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
　　“怎么了？”
　　“涧哥你没开玩笑吧，你怎么能和他做同桌？”
　　“他人挺好的啊。”
　　“我以前找过他帮忙，结果他怎么都不肯，脸还臭得不行。” 张迹愤愤不平地说。
　　“你跟人家认识吗，就找人帮忙。”高鸣涧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活该。”
　　“你怎么帮着他说话啊，这根本就不怪我，我后来听人说他谁的面子都不看，特别独一人。”
　　“人家名声就是被你这种人传坏的。”
　　“好，我吃饭，我闭嘴。”张迹委屈巴巴地准备去夹茄子，发现盘子所剩无几，回头看肖然鼓着腮帮子正嚼着，嘴角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以后吃饭的时候再说话我就是傻逼。”
　　“天天把你委屈得不行，西红柿炒蛋全给你行不？”高鸣涧笑道，“肖然，你是真的贼。”
　　“我安安静静吃饭都不行？”
　　几个人吵吵闹闹近一个钟头才从食堂出来。
　　“我要去趟超市，你们先走吧。” 高鸣涧说。
　　“那我先溜了，老秦查得紧。”
　　“我跟你一起。”肖然对高鸣涧说。
　　“哥们我都几岁了，你们班不是管得也挺严，走吧。”
　　肖然只好和张迹一起离开。
　　高鸣涧抱着一包吃的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上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给周围人分了零食，剩下的几袋饼干全给了林漠。
　　林漠没拒绝，他知道高鸣涧客气是因为不熟。但清楚归清楚，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高鸣涧懒散惯了，虽然答应林漠让他辅导，但整个人非常被动，几乎有一点儿空就开始放空或者睡觉。林漠好像知道了硬逼他学习完全没有效果，还会浪费彼此的时间，尝试了几天就果断放弃了。现在他不仅不再催促他，还会经常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放风，上课时他被老师叫起来也会提醒他答案。
　　晚自习的时候，化学老师布置了作业就离开了。初秋的风很舒服，吹得高鸣涧直打哈欠。像被童话里的花精灵洒了花粉，他突然感到异常疲惫。
　　“我得睡会儿，你帮我看下老师，行吗？”
　　“他下课就要收作业。”
　　“我太困了，就眯一会儿。二十分钟以后叫我行吗？”
　　“好。”
　　他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地进入梦乡。
　　平时睡觉时他很容易做梦，即使课间十分钟也免不了。但这天没有，夏秋之间的这个夜晚，少年的心像种子一样沉沉地入睡，只有风精灵般在他后脑勺和手臂上乱窜。

　　突然他幻听到了铃声，惊醒过来，抬起头时，整个班安静异常。大家都在补作业，就连最调皮的人也不苟言笑。黑板正上方的大圆钟滴答滴答，还有五分钟就要下课。
　　高鸣涧慌张起来，林漠显然忘了叫他。 他郁闷地到处找作业，想着等会儿如何面对老师。但那本练习册刚刚明明放在旁边，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
　　一转头，他发现林漠正拿着他的作业本誊抄。
　　“我马上就写完了。” 林漠看了看他说。
　　“你帮我写？！”
　　“嗯。”
　　“我自己来吧。” 高鸣涧既震惊又不好意思。
　　“马上就好了。”
　　“谢谢你。” 他有些不知所措。
　　林漠抬了抬眉毛，又认真地写起来。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不急不躁，又很投入，高鸣涧想。不知怎么，他看到旁边的人那副神态，他也感到放松，平和。
　　这几个周班里同学没少议论他，但他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高鸣涧觉得他是像清风一样的人，有时和大自然一样冷漠，尽管刮着自己的风，有时高兴了也会轻抚人间。但自始至终他不在乎无关的人，他只按着自己的心意活着。高鸣涧很羡慕这种人格。
　　最后一道题完成后，林漠说：“好了，帮我一起交了吧。”
　　“嗯，不过林漠，其实你只用辅导我功课就行了，不用做这么多的。 ”
　　“我闲着没事儿，下次不会了。”他点头。
　　高鸣涧突然觉得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又说：“哥们，我没怪你，我怎么会怪你。”
　　“算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别客气。”他补了句。
　　林漠点头，上翘的嘴角暴露出他的情绪，当然一旁心思复杂的高鸣涧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