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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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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是干的
泪水却随时准备下落
万般无奈之下
才敢称之为爱
一
十一假期快到了,新跃高中只给所有学生放两天半的假,在放假之前的周一,学校在升旗仪式上,要学生做关于国庆的主题演讲。由于演讲要录像,为了展示新跃高中学生的良好风貌,学校挑选了宋释青同学和竹期同学,然后再从两位同学中再决出一人上台演讲,另一人则当甩旗手。一点儿也不浪费两人的美貌。
自然,两人又在办公室碰面了。程子薇再次看见熟悉的两人,开了句玩笑:“你俩挺有缘啊。”
竹期向宋释青挑了下眉,小声对他说:“不是什么好事。”
宋释青只看了他一眼,继而对李得耀和程子薇说:“老师好。”
两个老师对他点点头,李得耀开始说:“你们俩自己决定吧,谁演讲,谁甩旗?”
竹期现在不是很想跟宋释青有太多接触,他自己都还没把自己的想法掰扯清楚呢,于是对李得耀说:“老师,我不会演讲,也不会甩旗。”
“你以为我愿意啊?”竹期又在程子薇面前不给他面子,李得耀脸拉下脸来,“都是学校的安排!”
“没关系,既然竹期没有拿手的,那就宋释青先选吧。”程子薇说。
两项任务,从难易程度上来看,显然是演讲更难,要写稿,练稿,读稿,甩旗手只用训练动作,然后站着就好。让宋释青先选,宋释青就不能挑简单的选,并且竹期也说他什么都不会,甩旗学起来也更简单些,于是宋释青毫不意外地选了:“演讲。”
“好,那你尽快把稿子写出来,拿过来给我看看。”程子薇对宋释青的选择很满意,到时候有领导视察,领导最关注的一定是拿着话筒的人,但是程子薇也对竹期说,“那你就甩旗吧,甩旗更帅一些,你又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程子薇这么说话,李得耀在心里疯狂吐槽她,但是面上还是说:“程老师说得对,你们两个就下去好好准备,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耽误学习。”
“嗯。”竹期认命地点点头。
程子薇让宋释青回教室,竹期也要离开,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李得耀就跟了出来,对竹期说:“你怎么一遇到这个宋释青就不听话,你要是选演讲,是能加综合能力分的,到时候要是能参加自主招生,还能有领导给你写推荐信!傻不傻啊!”
竹期也心烦着呢:“哎呀您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我也是真不想和宋释青呆在一块儿了。”
李得耀搞不清楚竹期在想什么,上次说自己崇拜宋释青,现在又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了,幸好李得耀也没多想,只说:“臭小子!下次这样的机会我还是会给你争取,甩旗手也不错,好好练!”
“嗯,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回教室吧。”
李得耀终于放走了竹期,竹期回头看看宋释青离开的方向,已经没影儿了,只好怅然若失地回了教室。
宋释青啊宋释青……就算竹期没有做从前那些事情,最终他们还是会认识的。这不是让人期待的缘分吗?竹期说不清楚,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最开始的目的不是这个。
是谁都好,不能是宋释青。
可为什么不能是宋释青?
这些东西太他妈混乱,竹期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缠得快分裂了。都什么事儿?年纪小小就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烦恼。
练习甩旗的时间在晚上,升旗手、运旗手、护旗手都是高一高二成绩优异的学弟学妹们,性格都挺开朗的,和竹期相处得很愉快。
周日晚上,竹期练得累了,坐在上主席台的狭窄阶梯上休息。
一个学妹走过来,坐到竹期身边,递给竹期一杯饮料:“学长辛苦了。”
竹期看了看这个学妹,长得很漂亮,竹期接过饮料:“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学妹介绍道:“陆颜,陆地的陆,颜色的颜。”
“嗯,”竹期喝了口饮料,“好名字。”
陆颜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都很自信,自信的人都很直接:“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竹期挑了挑眉,说:“没有啊。”
陆颜大胆起来,拿出笔:“那学长,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吗?”
竹期拿过笔,配合地问:“写哪里呢?”心想这女生还挺会。
“写手上吧。”
竹期一直都非常确定自己是异性恋。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骗宋释青,差点自己都信了自己喜欢宋释青。现在一个漂亮女孩子跟自己要联系方式,竹期还是挺感兴趣的。他拉过陆颜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女孩子对着手心傻傻笑一下,竹期也看着女孩子笑。
这样才对嘛。
竹期正安心着,宋释青竟然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宋释青刚才一直在办公室等着程子薇给他改稿子,终于改好了,程子薇让宋释青到主席台走下流程,再试讲一下。宋释青走到主席台的时候,就听见了竹期和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主席台的阶梯两边都被挡着,是个很隐蔽的空间。
宋释青没有去打扰,但也没走,就在一旁熟悉稿子。竹期和陆颜的对话就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个成天说喜欢他的人,正在他近旁肆无忌惮地撩妹。
就这样站了很久,他的彩排都快开始了,不能再等了。他只往旁边走了一步,就和竹期面对面了。宋释青看在眼里的,是竹期正满脸笑意看着身边的女孩子。
宋释青见着这场面,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他直接对两人说:“让开。”
竹期突然看见宋释青,有些心虚,往一边挪了点,没想到陆颜也坐了过去,阶梯狭窄,为了给宋释青让出更多空间,她只能和竹期贴得很近。宋释青站着,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像女孩子正依偎在竹期怀里一样。
竹期看着宋释青的眼神,不敢再坐着了,赶紧站了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竹期站起来,陆颜也站了起来,路也让开了。宋释青没理竹期,直接上了主席台。他问着台上的主持人老师:“老师,请问我什么时候上台?”
老师说:“等升了国旗就直接到你了,稿子熟悉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宋释青答。
“那就好,明天的会很重要,一定要严肃对待。”
竹期还看着宋释青的方向,身边的陆颜觉得奇怪,她问竹期:“学长,你很怕他吗?”
确实,宋释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竹期真的有种心虚到害怕的感觉,毕竟他确实一直在骗宋释青。
竹期总有话搪塞:“咱们俩在这儿单独相处,被人发现了,对你不太好。”
陆颜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对竹期说:“以后可以经常找学长吗?”
竹期已经没有泡妹的心情了,他敷衍道:“我现在高三,学业忙,不说了,练习吧。”
宋释青来了之后,竹期跟变了个人一样,看着竹期离去的身影,陆颜有点摸不着头脑。
正好主持人老师用话筒说:“我们现在整体走一下流程,就当是明天早上的彩排。”
所有人开始准备。
老师说完开场白,就准备升国旗。竹期甩旗的动作很潇洒。九月底的晚上,风还不凉,随着竹期一松手,国旗在风中飘扬起来,竹期看着国旗,敬礼,一直到国旗升到旗杆顶端。无论从前竹期有多不愿意接受这项任务,到今天看到国旗高高飘扬之时,还是忍不住骄傲和感动,尽量每一个动作都做到完美,连注目礼的眼神都越发坚定。
升旗完毕,竹期向左转,面向主席台下,站着军姿。接下来就是宋释青了。
宋释青拿着演讲的文件夹,站上演讲台,声音从操场上各个方向的喇叭传出,有种特别的低沉温柔。晚风习习,竹期不禁沉浸在这样的温润的嗓音里。
竹期的文字功底随了秋凉。秋凉是名校文学系毕业的,满脑子林黛玉的情愁,长相端庄大方如薛宝钗,性格却辣成了王熙凤。竹期在有这样一个人的家庭中长大,耳濡目染了不少情怀和锋利个性,所以他的文字和性格都带有类似的调调。
竹期的文学素养是很好的,文章自然也写得好,所以常被各班拿去参考。竹期还有着较高的文学欣赏能力,宋释青的一篇演讲稿让竹期听出了点味儿。
“十年寒窗只是一场准备,高考只是一次试演,万千学子有万千个理想,理想才是一切的终点。然理想之所以为理想,正当高远宏大。每一场以理想为航标的行动,小则为国,大为宇宙。人类渺渺,而乾坤浩荡,世界还有无数谜题值得蜉蝣一般的你我去探寻和解决……”
宋释青平静的外表下竟还有颗热烈跳动的赤子之心,挂念着理想和世界。这人的格局可不仅仅是一个年级第一,安城状元。竹期看他的架势,是想冲出地球,献身宇宙。竹期现在觉得宋释青的灵魂和他大概也没有那么的贴合,他觉得宋释青周身像是生出了一阵凛然正气,把竹期推开了。
当宋释青演讲完成,转身下台之时,目光同竹期连接上,大概是胸中豪情还余有汹涌,连看着竹期的双眼也是闪光的。竹期看着这样神情跳跃的宋释青,觉得陌生感更甚。
关于宋释青的未知有太多,可越了解就离他越远了。就像是一个人,慢慢从眼前的一双眼睛后退,直到整个身躯都进入竹期的视线,竹期这才看清他的全貌,发现之前从眼睛里认定的那些相同属性,大都偏离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偏离,才让宋释青更具有神秘感。神秘感是所有魅力的源头,此时的宋释青不再是竹期的高山流水,反而像是塞壬,一番高歌,让竹期无意识地朝他走过去。
以上都是竹期的内心戏,表现出来,也不过是垂下头认命地笑了笑,无奈或是惋惜,有多少情绪掺杂,竹期也搞不懂。果然,人还是贵有自知之明。
整个过程不复杂,结束之后,老师说很不错,明天只要做到这样就很好了。
大家一起走出学校,只有竹期和宋释青往同一个方向走。在校门前告别之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释青低头无声地走着,竹期试图解释刚才的事情,可是话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几遍,都觉得无从辩解。他不知道宋释青听了多少,多说多错,只好不说了。
宋释青倒是开了口:“你好像很喜欢骗人。”
宋释青话说得轻巧,丝毫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是啊,习惯了。”竹期不想再撒谎了,至少现在不想,“活不长的。”
“无所谓,反正也没信过你。”宋释青说。
“不信也好。”竹期对宋释青的话,反应很平静,但是竹期对一件事情很好奇,“宋释青,从小到大,有没有对你很特别的人?”
宋释青想了想,说:“有,就那么一个。”
“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会护着我的人。”
竹期调笑着打量高大的宋释青:“你还需要人护着?”
宋释青笑着摇摇头,说:“你不懂。”
竹期又问:“那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宋释青反问:“重要吗?”
于是竹期就默认了对方是男生,接着问:“那你应该是特别喜欢他吧?”
宋释青答:“很久没见了。”
竹期试探性地问:“出国了?”
宋释青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竹期,他不知道竹期为什么这样问,他回答:“我不知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联系。”
竹期实在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宋释青说“就那么一个”。
“那你以后会记得我吗?”竹期一直很执着于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在宋释青心里有一席之地,至于为什么,竹期不愿意多想。
“不会。”
竹期以为宋释青还是会用旧招儿——转移话题,或者沉默不言,可是宋释青给了一个这么肯定的答复。竹期偏偏是个不服气的人,宋释青越这样说,竹期就越想在宋释青的生活里留下些什么,他心里愤怒又难过,脸上却笑着,尽管这笑不太自然:“我会让你记住的,你等着瞧。”
没等宋释青回答,竹期就拐了弯儿,往自己家方向走了。
二
第二天,升旗仪式之前,准备升旗仪式的学生都要提早到操场上集合。老师跟大家强调一些事宜之后,就让大家在主席台后面自由活动,等着升旗仪式的开始。
一解散,竹期就跑到了宋释青身边,紧接着,陆颜就跑到了竹期身边。
陆颜有些埋怨地对竹期说:“学长,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啊?”
竹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懒得搭理她:“我睡了,你以后也别联系我了,我学习很忙。”
宋释青听到这话,看好戏似的看着两人。
竹期这话一听就是敷衍,陆颜一个被人追惯了的,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没再回话,直接离开了。
宋释青靠在主席台的墙壁上,好整以暇地对竹期说:“你太没礼貌了。”
“我对她没兴趣。”竹期说完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一边,问面前的低头看稿的宋释青,“你这稿子昨天才改好的?”
“嗯。”
竹期开始了:“你等会儿是脱稿还是要拿着稿子上去?”
“昨天才改好的,你说呢?”
“也是。”
竹期伸长脖子够着看宋释青手里的稿子,离宋释青越来越近,宋释青一抬头,竹期的脑袋都要贴着自己了,他把文件夹闭上,说:“你干嘛?”
“你的稿子写得太好了,我学习学习。”竹期说得有模有样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宋释青看着竹期真的很想看看的眼神,把文件夹递给了他。
竹期笑嘻嘻地接了过来,一打开就大肆表扬:“啧啧,真好,开头这排比句,最后这价值上升得,歹徒听了都想精忠报国!惭愧啊,枉我学习汉语十几载,跟这篇演讲稿比起来,我写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
“夸张。”宋释青笑着说,“程老师可是把你的作文复制了三十份,供我们全班阅读学习的。”
“那种俗物,怎么能和你的文章相提并论!”竹期把文件夹里的演讲稿取下来,当着宋释青的面,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竹期的表情从夸张的欣赏,变成了狡猾的笑,“这么好的演讲稿,可不能再给别人看了。”
宋释青就靠在墙上,平静地看着竹期撕着自己的演讲稿,说了句:“幼稚。”
竹期的阴谋得逞了,学着坏人的样子说:“没了稿子,看你等下怎么办。”
“你的话真的一句都不能信。”宋释青笑着说,“小疯子。”
这反应不对啊,都做到这份上了,宋释青还不生气?
竹期忍不住问:“那你等下打算怎么办?”
宋释青有些得意地高声叫了声:“老师,您再给我一份演讲稿吧!”
主持人老师没一会儿就又给宋释青拿了份稿子过来:“再熟悉熟悉!”
宋释青的心情变得特别好:“嗯,谢谢老师。”
竹期都蒙了,这玩意儿还有备份??
宋释青还故意把演讲稿递给竹期:“还撕吗?多得是,能让你撕个够。”
竹期垂在头,闷闷地说:“不撕了,我错了。”
宋释青看竹期吃瘪的样子,心情好极了,还用文件夹轻轻敲了下竹期的脑袋:“我等着瞧。”
三
升旗仪式进行得很顺利,让宋释青和竹期好好地出了一场风头,宋释青还被带去见了领导。所有人都很愉快,只有竹期垂头丧气。
李得耀还以为他嫉妒宋释青,特意过来给他做思想工作:“看吧!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和那个宋释青关系再好也要积极争取!你成绩又没他好,更要争取啊!真是急死我了!”
“老师,你冷静一点!没关系,这次没把握好,还有下次嘛!”
到底是谁给谁做思想工作……
四
十一两天半的假期,放得是一个下午和两个整天,在放假当天的上午,各班可以利用时间举办爱国主题的活动,这对学生们来说,是难得的放松。
这天,学生们都很兴奋地早早来了学校,带了满书包的零食,还有平常不让带的手机。尽管如此,各班班主任还是会用班费派学生们出去采购一些零食,以免有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两手空空,让他们有心理负担。有些爱学生的班主任甚至会自己拿钱贴进班费里,程子薇和李得耀都是这样的班主任。
许宥辉是不会放过采购这么愉快的活动的,李得耀问谁愿意去的时候,班里同学大都举起手来,纷纷开始你一嘴我一舌地争取,许宥辉一个最后一排的都争取到竹期身边了。竹期对这种在大街上到处跑的活动不感兴趣,安静坐着没出声。
没想到许宥辉抓起竹期的胳膊就说:“我带竹期去!”
李得耀就是那种谁没举手就选谁的人,更何况,他确实比较偏心竹期。不管一个老师说多少遍一视同仁这种话,但事实就是老师总是偏爱成绩好的学生,这是没错的。许宥辉一说李得耀就同意了:“行!竹期,许宥辉,孙潜,然后林苗苗,李彤彤,再来个力气大的,周鹏!就你们几个吧!”
其他没选上的同学开始唉声叹气,李得耀见他们这样,安抚道:“在教室的同学不用自习,带了什么好玩儿就拿出来吧,只一条啊,不许大声喧哗!”
其他同学这才又高兴起来。
竹期一出门就说许宥辉:“你一大老爷们儿怎么爱逛街啊?”
“玩儿嘛,成天在教室闷着不累啊,放假在家里我爸妈也不让我出门,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放放风!”
许宥辉这么一说,一起出来的那几位同学也随声附和。
竹期也不想扫兴,打起精神问他们:“咱们去哪儿买啊?”
林苗苗说:“一般都去东街市场,那儿的东西都是批发价,便宜。”
“那咱怎么去啊?”周鹏问。
“当然走着去啊,李老师给的钱都是用来买吃的东西的,回去还要给他报备,我可不敢瞎用!”李彤彤说。
竹期就没去过什么批发市场,他问:“远不远啊?”
“走路的话,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孙潜已经等不及了,“咱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走走走!”许宥辉也等不及了。
竹期出门,十分钟的步程都恨不得打个车,心里不情不愿的,但是还是跟着大家朝着东街市场走着,只是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只听着那些同学闹哄哄的说笑着。孙潜注意到竹期情绪不高,还特地问他:“竹期,你怎么不说话啊?”
许宥辉怕别的同学对竹期有意见,赶紧替竹期说:“他没睡好,学霸嘛,好成绩都是熬出来的!”
“也是,竹期,等下你就拿点轻便的东西就成,水果什么的就给他们三个。”林苗苗笑说着,“他们三个都是学渣,浑身是力气!”
孙潜不服:“我成绩还行吧!考试都考到前一百名了!林苗苗,你就是看竹期长得好看!”
“让你做点事儿怎么这么多话!”李彤彤也出来给竹期讲话,“人家竹期年级前十,能比吗?”
“诶别说,咱们班现在比实验班名气都要大,都是竹期的功劳,我出去一说我是十三班的,人家都得高看一眼!”
这些同学都很活泼,说着说着就聊别的去了。许宥辉和竹期两个大高个儿就走在了队伍后面,时不时听着他们的聊天跟着笑笑。竹期还真挺喜欢他们班同学的,在他看来,十三班比冲刺班要好,就冲刺班那么压抑的氛围,呆着难受。
大家一边玩闹一边走路,追追赶赶地走了许久,大家才走到东街市场。这个市场有些破旧,但是因为是早上,人特别多,气氛十分的热闹。小店里把摊儿都支到了外面,上面有的摆着瓜子儿花生这样的干货,有的是小零食,或者是各种当季水果。一个市场,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充满了烟火气。
几个女孩儿在一旁和老板讨价还价,男孩儿就负责提东西,没一会儿,几个人手中就拿满了零食。
买小零食时,竹期正好奇怎么一种口味的饼干还要分不同颜色的包装,许宥辉就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看那边。”
许宥辉用下巴给竹期指了个方向,竹期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宋释青。
“冲刺班也来这儿买东西。”许宥辉说。
竹期看许宥辉一脸“你要不要给他找点麻烦”的表情,笑了笑,说:“买呗,又不是我开的,还能赶人啊?”
许宥辉撇撇嘴,去人家小摊儿上试吃水果去了。
竹期嘴上说得不在意,心却全都飞到冲刺班那一群人那儿去了,没想到他们班也是闹哄哄的,一点儿也没有大家认为的学霸应该有的样子。竹期更没想到,宋释青竟然会干采购这种事儿。
宋释青他们班在往前走,竹期这里也在往前走,一路跟在冲刺班后面。市场不光人多,车也多,店铺的摊儿都支在外面,路就变得很窄了,自行车骑着都费劲,生怕撞到人,竟然还有人把车开了进来。
竹期看前面的宋释青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儿,车一来,宋释青就会扶着男孩儿胳膊,生怕磕了碰了般,小心得不得了。还有一下,宋释青被人推了一把,自己都站不稳,还想着护着那个男生,整个人都拥了上去,像个保护罩一样,把那个男生护得周全极了。
竹期看得心里火大,声音稍微有点大地叫旁边的许宥辉:“喂!”
许宥辉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怎么了怎么了?”
竹期手一指:“那个人是谁?”
许宥辉一看,心想,果然还是在注意宋释青:“那不就宋释青吗?”
“不是,他旁边那个。”
许宥辉又看了看,说:“我哪儿知道啊?我也不认识冲刺班所有人。”
竹期不屑地看了一眼许宥辉:“你不是自称小灵通吗?什么都不知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有人妄图质疑他小灵通的封号,许宥辉急了,“就这背影我能认出什么啊?看正脸我还有可能知道!”
这个时候,宋释青他们转弯去了另一条街,竹期想跟上去,林苗苗赶紧拉住他:“往哪儿走呢!咱们直走,买糖去!”
竹期生怕跟丢了:“那条街没有糖?”
“没有啊!”林苗苗对竹期一脸莫名其妙,“那条街跟咱们刚才逛的一样的。”
许宥辉再次站出来拯救竹期:“哎,竹期有点事儿。”又对竹期说,“你把东西给我,咱们前面那个路口汇合。”
竹期赶紧把东西递给许宥辉,瞬间喜笑颜开:“谢了!”然后立马跑走了。
许宥辉笑了笑,也没给其他同学解释,只说:“咱们接着买啊,还剩这么多钱!”
那几个人也没问什么,又开开心心买东西去了。
竹期转过弯,沿着街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宋释青的身影。正丧着气打算回去找同学汇合,一转头,看见了宋释青放在一家店前面的书包。竹期打算直接去找宋释青,跟着他们班一块儿采购。
可竹期往店门口走的路上,一小伙儿飞快地跑过去,顺走了宋释青的书包。竹期赶紧追上去,没想到那个被宋释青护着的小男孩儿也从店里冲了出来,他离小偷更近,但是跑得慢,竹期一下就超过了他。幸好人多,那小偷也跑得不顺畅,竹期很快就逮住了他,要回了宋释青的书包。既然东西拿回来了,竹期也没再管那小偷,一松手,小偷就赶紧跑了。
竹期拿着宋释青的包,还打算开开心心地找他邀功去。可是拨开前面拥挤的人群,竹期看见刚才那个小男孩倒在了地上,正在急促地呼吸,样子很可怕。更让竹期无法接受的是,宋释青正蹲在男孩身边,表情满是无措和着急,他朝着来来往往的人喊:“麻烦谁能帮着叫个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可是周围的人都避着倒在地上的小男孩走,有几个大妈还指着问:“他是什么毛病啊?吓人哟!”
冲刺班其他同学都站在宋释青身后,看样子也是被吓着了,一个女孩儿对那个问话的大妈说:“先天性心脏病,您能帮个忙吗?”
大妈赶紧往远处走了两步,手挥了挥:“我没电话,你再问问别人!”
那大妈可能真的没手机,她拉着过路的一个青年男人:“小伙子,有电话不?叫个救护车,这小娃看着快不行了。”
青年人看着小男孩看了会儿,犹豫着说:“谁知道是不是假的?前几天新闻还说叫了救护车被讹上了的,现在哪个孩子不带手机啊?您也别管!”
这话一出,更没人敢管了。
“我们从来不带手机到学校!”冲刺班一学生也不敢大声反驳,就这么说了一句,一点作用都没有。
人群嘈杂,就是没有人打电话。冲刺班的那几个同学还是急着朝周围犹豫的人呼救,而所有人中最失控的,就是宋释青。竹期想不到宋释青会有这一面,他竟然会如此在乎谁。
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竹期,宋释青像是看到了救星,说话的声音都不稳:“竹期,叫下救护车,不然他会死的。”
竹期看着宋释青的样子,心里越发不痛快,他把包扔在地上,气得眼都红了,冷冷道:“是你要救他,不是我。他死了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竹期就跑走了,留下冲刺班的学生在他身后大喊大骂竹期混蛋。
竹期心里很慌,自从那天雨后,他就效仿宋释青不带手机上学,人命关天的事情,竹期已经受够了。他急急忙忙去找许宥辉他们一行人,他们一定有手机。正好,许宥辉他们就在不远处,竹期找到他的时候,浑身都在抖,他匆匆地向许宥辉要过手机,拨打了120。直到把事情交代清楚,他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竹期和十三班的同学又回到了小男孩那里,这时,小男孩已经晕过去了。冲刺班的同学一看到竹期就开口骂他,而宋释青正在慌乱地给小男孩做着急救,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向最近的店里老板求助。竹期不知道那个老板在犹豫什么,打个120甚至不用他的电话费。
可宋释青不知道竹期的想法,他看到竹期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冷漠眼光。宋释青知道心脏病发的急救方法,心肺复苏之后,小男孩已经恢复了心跳,但是还没办法自主呼吸。宋释青脱下校服外套,开始给小男孩做人工呼吸。竹期就那么看着宋释青,一直到宋释青完成了他的急救动作。小男孩恢复了呼吸之后,没有清醒,必须要尽快叫救护车。
接下去的一幕,远在竹期意料之外。宋释青捡起被竹期仍在地上的书包,再从中拿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递给来往路人,重复说着一句话:“用下你的电话。”看起来真是绝望。
竹期开始真实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他避之不及,可又不愿意躲藏。心里的倔劲儿还没过,宋释青越是表现得在乎这个男孩儿,竹期就越没有理智。
宋释青的绝望行为一次又一次失败,依旧没有人愿意帮助宋释青,竹期拉住他,嘲讽似的对他说:“没有人会救他,等死吧。”
许宥辉都不知道从竹期嘴里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他赶紧拉过竹期,生怕竹期挨打,可宋释青没有要打人的意思,他只是轻轻对竹期说了一句——
“滚。”
十三班的同学正要替竹期解释,那个老板终于想通了,把自己的电话递了过来,宋释青赶紧接过来打电话,可电话还没通,救护车就来了。
护士一下车,问了句:“谁叫的救护车?”
竹期把许宥辉的手机还给他,于是许宥辉举起了手:“我!我叫的!”
护士赶紧让小男孩上了担架,然后问许宥辉:“您是病人的什么人?”
许宥辉答:“我是他同学。”
护士还要问话,许宥辉看竹期已经走了很远了,赶紧说:“护士,我对病人情况不是很了解,就是帮着叫了个车,您有什么问题问他们。”许宥辉对护士指了指冲刺班那群人,然后追竹期去了。许宥辉一走,十三班的同学也跟着走了。
宋释青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竹期,但是他现在没办法找竹期道歉,只是任着一丝愧疚卡在心头,再接着做他该做的事情。那个小男生叫刘诉,他上了救护车之后,宋释青也跟了上去,冲刺班的其他同学就回了学校。
许宥辉追上竹期之后,故作轻松地问他:“你刚才话说重了啊,你怎么不说你已经叫了救护车?”
竹期双手插着口袋,慢悠悠走着,苦笑着说“我不说,他就以为我真的见死不救。”
许宥辉听出竹期说的这个“他”就是宋释青。竹期对宋释青的在意,远在许宥辉的意料之外,尽管如此,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对竹期说:“如果他这么想,就是不了解你。”
竹期把许宥辉手中的东西接了一部分过来:“赶紧回去吧,大家都等着吃呢。”
许宥辉知道竹期有很多事情不愿意跟他说,不是他们关系不够好,而是竹期不愿意麻烦别人。
许宥辉认出了那个倒地的男生,他告诉竹期:“刚才那个晕倒的,叫刘诉。我听人说过,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做激烈运动,所以从来没上过体育课,也不怎么走动,认识他的人不多。冲刺班的同学对待他都挺小心的,生怕他发病。”
原来是这样,但是,对宋释青来说,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同学,他刚才的反应还是太激烈了些。竹期不愿意再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竟然感受到了和秋凉去世那天同样的痛苦,这个痛苦的来源很清楚,就是宋释青。
竹期已经知道了自己对宋释青的想法,他不想刻意逃避什么,但是他还是需要确认,他怕自己搞错了,把心慌误认成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