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秋日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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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城市的秋天，很美，但也相当短暂。上学的时候，简明晰也曾经壮着胆逃了课出来，在那条很著名的宽阔的道路上，一眼望向道路尽头，只能看到满眼金黄色的银杏叶。树上也是，地上也是，好像全世界都是这个颜色的。有很多年轻情侣、老人和父母带着孩子，在这里拍照。
那一天，简明晰一个人在这里，拍下了很多其他人的照片，在心里却想着，不知道秦江沅有没有来过这里，像他们一样开心地拍照，他是不是为了另一个人而举起相机的人。
今天只是路过，简明晰在出租车的车窗外，看着那条路。三年没来过了，这里又如那年一般，铺满了银杏叶，依然又不少的游人。
李朝云的家虽然在城市偏东，但并不太远。只是昨晚喝了太多，今天有些头疼，怕晕车所以打了车。简明晰刚刚开始工作，工资很一般，租住的房子虽然相当小，但也是一居室。靠着那点基础工资，以及平时为一些公众号写的专栏，日子只能说过得去，算不上拮据，但也绝不宽裕。今天因为要去李朝云家，要见到他父亲，也是妈妈的朋友李叔叔，还特地买了水果和茶叶。
简明晰下了车，根据李朝云发来的位置信息，兜兜转转地走。
是很大很大的小区，楼都是十几二十层的，看起来都很新，也很多。绿化很好，有人工的小河、假山的木桥，很漂亮。小区里有人在遛狗。简明晰进来之前，还在门口登了记。看起来是很高端的小区啊。
转过很多道弯，简明晰甚至觉得穿着风衣和长裙在风中走得有点冷了，这才找到李朝云说的45号楼。简明晰在楼下按响了1001的门铃。随着叮咚叮咚的声音，一个男声接了起来。简明晰有点紧张。
“李叔叔，你好，我是简明晰。”
“明晰姐，是我！我给你开门啦！”
靠，占我便宜。
简明晰刚刚走出电梯，李朝云就像弹簧一般，直接蹦到了她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李朝云的头发没有之前见到那么服帖，稍微有点乱，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和一条居家的灰色短裤，露出没被晒过的、细长又白皙的腿。
这腿我都羡慕啊。简明晰忍不住想。
李朝云很自然地俯下身，接过简明晰手里拎的礼物：“忘了告诉你不要带东西了，都怪我。”李朝云顺手就拉过了简明晰的单肩包。从前，没有人帮简明晰拿过包，这个动作让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包带，李朝云回过了头。
“怎么了？”
看他一脸天真，简明晰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松开了手。
进了门之后，简明晰才发现，李朝云家是顶楼复式。房子很大，客厅有落地窗，采光特别好，装潢也是非常讲究的欧式，不是那种繁重蕾丝边的土鳖欧式。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向简明晰伸出了手：“小简，你好。”
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也很居家，但长得很端正精神，国字脸，面色随和，能看出年轻时大概也是相当帅的。因为那孩子的浓眉大眼长睫毛，果然是随了他爸爸。也许是听说李叔叔是做证券的，简明晰竟然已经想象出他西装革履的样子。
简明晰忙不迭地与对方握手：“您好！您好！我是简明晰。”
“快进来坐。小云！”
李朝云轻轻用手肘捅了一下李叔叔，小声说：“别叫小云。”简明晰还是听见了，看见他红红的耳朵，低下头憋笑。
“不叫小云叫什么？姐姐的妈妈是我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朝云表情尴尬，举了举手中的袋子：“爸，姐姐送的。”
“你怎么不和人家说，不要带东西？”
“因为我忘了。”
果然，又是这个熟悉的理直气壮的语气。简明晰在心里暗想，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家这么有钱，怎么可能看上我拿的这些东西呀。
李朝云把东西放进屋子，又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米色的地板拖鞋。简明晰看见了鞋柜里，各式各样的球鞋。她换上拖鞋后，李朝云又伸手把她的那双牛津鞋归位。总觉得很不好意思，但那孩子做得这么自然。
简明晰跟着李叔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茶托，上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茶具。李叔叔一指：“小云，倒杯水。”李朝云刚坐下，又起身。
“不用了李叔叔，我来的时候买了瓶水……”
“你喝茶吗？”李朝云回头看着她。
“我真不用……”
李朝云还是倒了一杯纯净水递给她，简明晰只得接过。接过来的一瞬间，李朝云有意地将杯子转了一下，让她方便接过，不会碰到他的手。简明晰将杯子握在手里，玻璃杯从里到外传出了温度，是温热的水。她用微凉的手指握紧。
“果然跟你妈妈说得一样，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简明晰本身就不大会应付长辈，那孩子还就这么坐在身边听着，她有些尴尬：“不，不，她胡吹的。”
李叔叔爽朗地笑了，笑起来也和那个孩子一样，仰着头，眼睛变成弯弯的笑眼：“听你妈妈说，你在实验小学工作？真不错啊。感觉怎么样？小学应该挺累的吧。”
“还可以。刚工作嘛，肯定累……”简明晰突然坐直，“今天突然来打扰，也没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我们麻烦你。你妈妈跟你怎么说的？”
“她说，您儿子想考师范，让我帮忙辅导一下。辅导我不敢当，只能说尽力帮忙吧。”
“噢，她这么说的。”李叔叔想了一下，“我觉着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妈妈想让你帮忙，可能觉得是举手之劳，又是朋友的孩子。但是其实也没这么简单。”
李叔叔瞟了一眼李朝云，简明晰也下意识地看过去，李朝云低着头在玩手机，好像根本没在听他们谈话，简明晰还觉得有点意外。
“我这儿子，没什么出息，成天就知道跟一些狐朋狗友打球，看电影。高三了，问他想干嘛，一点想法没有。成绩单也是不怎么好看。他那学校也是我给他弄上去的，但是他自己也不争气，学习跟不上。”
“噢……”
“我对他没太大指望，想着学个师范或者会计就行了，家里条件不差，我觉着他也没必要非拼死考个什么北大清华。但是没学历也不行。”李叔叔看着简明晰的眼睛，“怎么也要是个二本，这样以后给他安排工作，也能说得过去。”
李叔叔的话，说得直，而且并不好听。在外人面前被这样说，应该是很尴尬的。简明晰偷偷用余光看李朝云，他还在玩手机。
“我们找你，不是想让你白给他帮忙。我希望你不管学习还是考师范，能给他一些辅导。咱们也认识，我信得过你。如果你愿意，周末也有时间，我会按照现在家教的价格，按小时付你辅导费。”
“辅导费？这不行，李叔叔……”
“你听我的。”李叔叔虽然笑着，但是表情很坚定，不容置喙的样子，“首先不能让你白白费劲，我儿子脑子笨不省心。其次，你也是让我安心。”
简明晰犹豫了。自己确实没有找好下一个工作，如果不在学校干，暂时又找不到新工作，生活就成了问题，毕竟自己刚刚开始工作，没有什么存款。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真的能要钱吗？
简明晰还在考虑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哎呀，阳阳，快把鞋脱了去洗手……”一个女人高亢的声音传来，简明晰回过头，却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张开双臂，两只小手都是黑黑的泥巴。小孩照着李叔叔就扑了过来，脚下一个拌蒜，马上就要摔倒。身后一个女人，响起了尖叫声。
小孩的前面是玻璃茶几。眼见他倒了过去，简明晰猛地扑过去，扶住了小孩。
女人冲了过来，把小孩扶起来，抱在怀里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摔着了怎么办！要不是……”女人这才抬头，看见了简明晰，和她风衣上两个黑黑的小手印，“哎呀，真不好意思啊！是客人？”
李叔叔皱了皱眉：“你说你，冒冒失失的，怎么不看好孩子？”
“哎哟，你还说我，这个茶几也太危险了！说让你挪开也不挪，刚才要是磕在茶几上怎么办？多亏了你哦小姑娘。哎！这衣服怎么办啊！阳阳刚在下面非要玩泥巴……”
李朝云站了起来，低头去抽纸。李叔叔也站了起来。
“小简，这是我太太。珍珍，这就是之前我那个朋友的女儿，过来见见小云。”
简明晰这才看清那女人的脸，是很艳丽的那种漂亮，年龄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没有皱纹，皮肤也相当好。简明晰有点懵了，这该怎么称呼？这个女人，已经有个十九岁的孩子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而且，李朝云竟然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
“原来是小简啊！你好！”女人有好地笑着。
“呃，您好……”
李朝云从后面过来，俯下身拉起了简明晰的衣角，手里拿着纸，看着上面的两个小手印。
“哎，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但是家里阿姨今天没在，不然你把这衣服留下，我先去给你拿一件吧，洗干净了再让小云给你。”女人歉意地说。
“好。”李朝云的语气淡淡的，也不接话。简明晰觉得有点尴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当场脱衣服吗……
“这样吧，小云，”李叔叔终于发话了，“你自己和姐姐谈一谈，你的学习情况，还有你的想法，都说清楚。”
“好。”
“啊，等一下，李叔叔，”简明晰忙说，“您知道，我也就是个本科学历，现在教小学的。高中老师怎么也要是研究生，高考这么要紧的事，我的能力可能不够，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外面的机构，或者老师……”
“哎呀，不行！”女人突然接话，“我们小云这孩子，性格怪，给他报过班，我去的时候都看见了，根本不听，在桌子里面看电影。也请过别的家教，他也是心不在焉。”
女人的声音尖锐，说得简明晰头疼。李叔叔走上一步来：“是这样，小简。你有能力辅导他，这件事我们是不怀疑的，这和学历没关系。只是这孩子确实也不好教，另外你自己可能也有一些自己的事。这件事不是就这么定了的，你们先谈一谈，互相有个了解。接不接这个活，你可以之后再告诉我。我们尊重你的意思。”
简明晰转过头，看着李朝云。李朝云没有表情，只是轻轻侧了侧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没有笑，没有小心翼翼和兴奋。
简明晰只得向李叔叔和夫人点了点头，跟上了李朝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秋日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