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阳光的糖分》入梦山人

8、第八章 希望和浮光掠影 同样的问题

　　简明晰跟着李朝云，从客厅走上木质的旋转楼梯，来到二层。上楼梯的时候，灯光很是昏暗，李朝云一言不发，简明晰只能看到他拖鞋后面，骨节分明的脚踝，一级一级地踏上阶梯。

　　情绪不大对。是怎么了呢？

　　……关我什么事。

　　二层的第一个房间，白色的门上贴着几张球星的海报，贴得倒还挺讲究排版。对面房间的门上则挂着一个小猪佩奇的挂布。李朝云打开了房门。

　　房间不是很大，也不算很亮。凭借简明晰当初毕业租房的经验，这个房间朝北，不是向阳的方向，夏天会很凉快，但冬天，特别是没来暖气的时候，会比较冷。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衣柜和书柜，小架子，还有放着篮球和球衣的一个小篮子。墙上贴着海报，很简单，但也很温馨。门边有一个鞋架，放了很多各种各样的球鞋，都很新很干净，大概不是经常穿的，可能是为了买来收藏。

　　但是，没有想象中这个年纪的男生，特别是喜欢运动和收集球鞋的男生，可能会有的味道。床头柜上有一个小香薰，大概是这个原因。

　　书桌前有一把转椅，还特地放了把凳子。李朝云关上了门。

　　“坐吧。”

　　简明晰走过去就要坐那把小凳子。李朝云忙抢先一步，拉过转椅给她，自己坐在了小凳子上。

　　“这个是给你准备的，姐姐。”

　　简明晰点点头，坐下了。

　　坐下之后才感觉，距离突然近了很多。房间里没有开灯，略有些昏暗，又相当安静。简明晰抬起右臂支在桌子上，下意识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收拾过房间？”

　　李朝云这才笑了：“嗯，原来可乱了，不想让你看见。”

　　“都塞到衣柜里面了吧。”

　　李朝云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简明晰这下才放心，大概现在他才是真的放松下来了。之前，他的脸色并不好。简明晰的心里隐隐有个猜想，大约是关于那女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吧。但还是不提的好。毕竟和自己没有关系，而且他未必想听到别人的疑问。

　　“我说了，比你多活的几年不是白活的。”简明晰看到他书桌上摆放的几本练习册，“说说吧？你学习的情况。师范不是你自己想学的吧？”

　　“这个……”李朝云有点不好意思，“如果，嗯……如果是你来教我的话，我就用用心吧。”

　　“这是什么话。”简明晰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成绩不好是你自己不用心吗？如果用心的话，还是可以学好的？”

　　“对。”李朝云一脸认真，“我的成绩也不需要太好，过得去就行了。反学师范，也是我爸跟你妈妈聊过之后才决定的。既然他说了，我就学呗。”

　　简明晰拿过他的练习册翻看：“你就没有什么自己想要做的事吗？”

　　“唔……”李朝云岔开腿，两只手扶在两腿间的凳子上，前后晃来晃去，在认真地思考，“好像没有？”

　　简明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果然和他爸爸说的一样，扶不上墙啊。

　　然而这本练习册，倒还真的吸引了她。内容有对有错，做得不算好，但是能看出，李朝云的字，行云流水，笔走龙蛇，隽秀而不失力量，能看出是用心练过的字。她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身边很多爱运动的男孩子，字大多有些惨不忍睹。

　　“明晰姐，当初也是想做老师才学师范吗？”

　　简明晰一怔。

　　“我是绝对要做老师的！”滴落春雨的屋檐下，秦江沅的声音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一下，轻轻打在简明晰的心上。当日，那些微乎其微的细节，简明晰在过往的十年中曾一次又一次地翻开来回忆。哪怕逐渐在岁月中被磨砂化，不再如往日一般清晰。但是，至少他说过的话，他清亮的眼睛，简明晰一闭眼就能看得到。

　　“为什么呢？”简明晰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抬起头看着秦江沅的侧脸。

　　“小晰，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老师？”

　　突然出现在简明晰脑海里的，却是小学的时候，对她自己做的礼物不屑一顾的那个女老师。她也奇怪为什么，自己明明因为她伤心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其实，为她送上礼物，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她啊。从小到大，自己本身就是很容易被忽视的那一种类型，没有哪个老师会特别关照自己的。

　　当然，秦江沅除外。简明晰很想对他说，我喜欢的老师就是你。但怎么可能把这话说出口呢。

　　“……没有。”

　　“那也太遗憾啦。我爷爷就是老师，他不像别的老师一样，对待自己儿女也特别严格。他很好，真的很好。对待学生，对待我都是一样。我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以后有人问我的学生，问他们最喜欢的老师是谁，我就希望他们都能想到我。”

　　少年时的秦江沅，发丝干净而分明，还沾着刚才避雨不及时导致的雨滴。他的眼睛望向阴霾的天空，那眼神仿佛能穿破一层一层的云雾，一直望到不可及的未来。

　　“小晰，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秦江沅转过身，微微地弯下腰，更靠近了那年瘦小的简明晰一些，“你今年14岁吧，还可以不知道。不过以后是要想一想了。”

　　“嗯……秦老师，你要去哪里？”

　　“我？本来要骑车去买书的。不过这么巧碰到你了，还是送你回家吧。”

　　其实简明晰是想要问他，毕业之后想去哪里。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简明晰也不想追问，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微笑。

　　那一年，简明晰14岁，秦江沅23岁。在那个绵绵阴雨的春日下午，提前放学的简明晰撞上了突如其来的微微春雨。她不喜欢打伞，在雨中行走的时候，被在咖啡馆屋檐下避雨的秦江沅叫住。

　　在那之前，两人已经做了两个月的师生。在那之前，关于秦江沅，关于未来，简明晰从未有过清晰的想法。

　　自此之后便有了。我喜欢他，我想要成为他。他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他想成为一个好老师，我便也想成为一个好老师。仅此而已。

　　简明晰合上了李朝云的练习册。

　　“对，我很早就决定了，不像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自己还没有主意。”

　　“这又没有那么重要嘛……”李朝云突然趴在了桌子上，“你们有的话，就找着努力就是了。我没有，我也不关心，所以学什么都可以啊。”

　　简明晰将练习册拍在了李朝云的头上：“那随便你咯，我去和你爸爸谈一谈。”

　　“谈什么？”他紧张了。

　　“你妈妈刚才说了，你报班也不好好学，那是因为你自己就不想学。这样的话，换谁教都是一样。别让你爸爸浪费钱了。你自己不努力，没人能帮得了你。”

　　简明晰直接起身，向门口走去。李朝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自己挡在门前。

　　“不行，姐姐，如果是你教的话，我就要考，我就好好学。”

　　“你……”简明晰无奈地笑了。

　　“有好多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就那么过了几十年，才发现是错的，那和我有什么区别啊？再说，我要是有想法，我弟弟……总之我没兴趣。”

　　“你弟弟怎么了？”

　　“就……没事。总之，你要是教我的话，我可以试一试的。你接下来行吗？我……”李朝云有点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耳朵，“我们能做朋友吗，明晰姐？我真的保证，以后不会打扰你”

　　……这样说，我倒没法拒绝了。

　　不过他犹豫的那一下，也许说明，简明晰的猜测是正确的？

　　“工作的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考虑。你不是小孩子，我希望你也考虑一下。不需要什么具体规划，你想一想，你想过上怎样的生活，关于师范，你是不是真的想学。今天晚点的时候，你给我一个答复，我再决定，好吗？”

　　李朝云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请说！！”

　　“那天我喝多了之后，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