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阳光的糖分》入梦山人

5、第五章 喝醉后我做了什么？ 不记得就是

　　慢慢睁开眼，天已经基本亮了。还有点困，又闭上了眼。

　　不对。

　　这是哪里？几点了？今天星期几？是不是要上班迟到了？简明晰一阵心惊，猛地坐了起来。还好，确实是在家里的床上。手机关机了，大概是没电了。

　　手忙脚乱，下床，翻找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这时候头脑才清醒过来，昨晚是星期五，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了。心里顿时就轻松了。手机屏幕上，电量到了百分之三。昨晚……简明晰一阵头疼。现在已经在家了，昨晚是怎么回事？

　　坏了。

　　百分之三也没办法，简明晰赶紧打开手机。微信上很多很多条消息，简明晰下意识地先把班级群点开了，从一条一条家长刷屏消息爬楼上去，发现自己在十点的时候，还布置了周末作业。

　　十点的时候，意识都没了，还能布置作业。这属于社畜的肌肉记忆吧。简明晰苦笑。

　　自己与陈骢和靳青原的三人小群，没动静。那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简明晰感觉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抽出来去想。昨晚本来要去酒吧，在路上遇到了秦江沅，然后……

　　轰——

　　莫非是那个未成年……

　　简明晰觉得心往下一沉，飞一样冲了出去。然而家里除了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生物。简明晰松了口气。不是就好，其他的再想吧。简明晰倒了一杯速溶咖啡，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还好，还没过期。她在桌边坐好。

　　好好捋一下，从见到秦江沅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

　　咖啡馆开在南新路，一个高于人行道的小坡上，下面是来来往往的学生。蓝得亮眼的蓝色校服，有的学生已经穿上了外套。简明晰突然想到了地铁上，遇见那个未成年的时候。

　　右眼皮还在跳。总不见得再见到他吧……算了，没有那么多巧合。

　　她用咖啡勺搅动着咖啡，但其实因为紧张，胃里也并不觉得空，要喝也喝不下去，只是通过这个机械的动作缓解心里的紧张。这个时候特别庆幸，今天早上还真的花时间化了个妆，起码能稍微自信一点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喜欢？”

　　“啊，没有没有！”简明晰放下勺子。

　　“咱们有多久没见了？我去打工的时候好像是大二，还是大三……”

　　“十年了，秦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呀，别客气。”秦江沅笑着，“早就不是老师了。”

　　“说起来，秦夕说，您在出版社工作。”

　　“对呀。”

　　“怎么就……”简明晰看着咖啡上，自己的影子，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好像那些话太沉重了，她不该问出来。

　　“什么？”秦江沅还是笑吟吟的。

　　简明晰摇摇头。上一次太意外了，没有仔细看。秦江沅的眼角有鱼尾纹了，皮肤也没有从前好。记得第一次见，那个白色短袖衬衫，唇红齿白的少年。

　　一个盒子，被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盒子上的标志，是简明晰认识但不大接触的品牌。她不大在乎品牌，但也知道，这个牌子的东西并不算非常奢侈，但也不是自己随随便便就能买下来的牌子。

　　“这……”简明晰愣愣地看着盒子。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贵的怕你不收。不过女孩子应该喜欢的，我爱人挑的。”

　　我爱人。

　　“为什么？”

　　“怎么啦？十年没见啦，送你个礼物怎么了？”

　　“不行，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你就收下吧，就是给你买的，你不收，我们也没法送给别人。给个面子。”

　　简明晰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他。大不了走的时候，再偷偷放回他的车里吧。只是，为什么呢？她早就清楚地知道，他和当年不一样了。但是这种不一样，也许会出乎她的意料。

　　“刚刚那位男士，是你的男朋友吗？”

　　“……”简明晰刚想极力否认，但是又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极力”否认的，“不是的，是同事。”

　　“那就好。”秦江沅眼神和缓，“我还以为打乱了你周末的计划了呢。本来也应该特别和你约个时间，但是秦夕妈妈突然送他去外婆家了。不过，那位男士好像很关心你呢。”

　　简明晰心里一阵无名火，这和秦江沅有什么关系呢？一听就是随口开的玩笑。为什么要随口说这种话呢？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不可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没关系，我懂。再说你现在这么漂亮了，还真和当年那个黄毛丫头不一样了。吸引人也是很正常的。当年就穿着校服，低着头，不看我，也不说话……”

　　简明晰抬起头看着秦江沅，“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秦江沅显然有点因为简明晰的直截了当感到意外，怔了一下，随即就笑了：“不愧是当老师了。那我直接说了？”

　　“嗯。”

　　简明晰听着自己的心跳，尽力看着秦江沅的眉心。两年前，操场边的一个下午，靳青原曾经告诉她，如果不敢看人的眼睛，就看着对方的眉心。

　　“现在的学校，和咱们当年不一样了，很多作业都是老师和家长配合一起完成的。从前我工作忙，不是很有时间参与学校的这些活动。这两年稍微稳定下来了，才发现错过不少和孩子增进感情的机会。很多家长之前做的，我都没有做过，最近接触才真正明白，很多家长都通过和老师的关系，为班级和孩子出了不少力。”

　　他的意思是，以后要和老师多接触了。

　　“我和张老师，不像别的家长那么亲近。最近认识你，也特别开心。当年打工其实教过不少学生，但是没想到还会遇见。毕竟我没有再做老师这一行，再见到你真的，感觉好蛮奇妙的。”

　　他在说，我们两个的关系要更近一点。

　　“秦夕这孩子，随我，不算太聪明。人又老实，容易被欺负。他在幼儿园中班的时候就被大孩子欺负过，其实我和他妈妈还蛮担心他的。学习算不上差，但也绝对不能算好。还是比较让人操心。”

　　他告诉我，秦夕需要我照顾。

　　“现在咱们能再联系上，很有缘，也很不容易。你叫过我秦老师，以后我还得一直叫你简老师呢。所以，简老师，以后还得拜托你，多照顾照顾秦夕。需要什么你都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们的关系摆在这呢。”

　　这下明白了。

　　见我也好，送东西也好，都是为了孩子。

　　父母的心，毕竟可以理解。只是，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她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候的一件事。

　　一年级的教师节，简明晰在前一天晚上，画了很长时间，很开心地画了一张贺卡给老师。第二天课间，简明晰身为语文课代表，在课间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把贺卡藏在身后。进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简明晰吓了一跳。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桌子上，大大小小摆了很多很多礼物盒子和袋子。

　　她记得最后，她还是送了出去。但老师头也没抬，并没看她，只说了一句“好，放那吧。”后来她从父母的言语中隐约听了出来，父母当年不懂送礼物，其实其他家长，都在争先恐后地送东西。不只是教师节，需要印卷子送纸，新年联欢会给班里买吃的，总之，各种各样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孩子在学校过得好一点。只是，姿态仿佛，不那么好看。

　　她也曾经告诉过自己，秦江沅不会成为这样的老师，我也不会。

　　“秦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做老师呢？”

　　“这个……”秦江沅笑了，“当时其实也找了工作，但是后来感觉没什么意思，每天在学校里，多小孩围着你吵，闹得慌。想教中学生，又没有研究生学历，也不想考。后来就干脆不做了。也没什么，出版社也挺好，现在职位差不多就比较清闲了。怎么啦？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简明晰拿起咖啡，咕咚咕咚全都喝下去。咖啡已经冷了，胃里并不舒服，“这个礼物，您还是送给张老师吧。我下个月就不在这里干了。”

　　简明晰拿起包，径直快步走了出去。她猛地推开门，门外正好有几个学生走进了，差点被她的门撞到，吓了一大跳。简明晰绕过他们，想赶快走。

　　“明晰姐？”

　　拜托。已经很烦了，别再烦我了。

　　简明晰头也没回，继续向前快步走。她听见了后面，那个男孩子的声音。

　　“你们写吧，我有事先不和你们一起了。”

　　身后一阵打趣声。简明晰只顾往前走，不管他是不是跟上来了，也不管要去哪里。现在没有心情，都随便吧。

　　只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