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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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荟蔚昏睡了三日才醒过来。
她背后皮鞭留下的伤，虽只伤及皮肉但这么多天没有好好处理，渗血不止，还有些感染。再加上吃得太少，气血两虚，需得卧床休息。
万幸的是，她的孩子还乖乖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只是营养稍差一点，好生养着便好。
宋朝隮坐在床边看着她，眼中有许多情绪，却不开口。
他看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心头不禁涌上暖意。
她瞧他盯着自己肚子又不敢动的样子，便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腹部。他感到神奇极了。这么瘦小的身子里竟然还装着一个孩子吗？他的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它已经四个月了，已经会动了。似乎是感受到父亲的手，还踢了一下。
宋将军愣在当场：“它能动的。”
阮荟蔚笑了：“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它当然能动。”
几月不见，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曲折离奇，再次相聚，却还能这样谈笑。
她不知道关于她的事他究竟知道多少，竟让秦先生那样不顾一切的带她回家。她更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西羌王配合她里应外合攻打西羌。
她忍不住问他：“将军可怪我自作主张？”
他原本想让她直接跟秦先生他们一起走，可她却自己策划了这么一出，虽是助祁拿下了西羌，却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他无奈地笑，摇摇头。手依然放在她的腹部，和未出世的孩子进行着没有逻辑的沟通。
阮荟蔚却忍不住落泪。她的将军竟这般相信她。想到自己的欺骗，她当真顾影惭形。
宋朝隮抬手抚去她的眼泪，打趣道：“我知道你的身份时，还以为你这爱哭的毛病是装出来的，没想到却是本性流露？”
她被破涕为笑，伸手锤了一下他。大周长公主怎么会爱哭，不过在心仪的人面前的有恃无恐罢了。
她认真问道：“将军真的一点都不怪我欺瞒于你吗？”
他替她把碎发抚到耳后：“最初是怪的。我那时以为你是东周来的奸细。但后来才知道你是长公主，也知道了周帝做的那些事。”
提起昭帝，阮荟蔚一时沉默。
他又说道：“你愿意同我讲讲吗？”
“讲什么？我的皇弟吗？”
他摇头，看向她：“我想了解所有的你。如果你愿意，便与我说一说吧，就当做聊聊天。”
她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别人说起过去。
她从自己幼年时说起，一直说到现在。她说起皇爷爷，父皇，昭帝，二哥，西羌王，豫妃……
转眼，便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说这么多话。她说着，他一直认真听。
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发，满是心疼。
她却是释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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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隮偶尔会来看她，但都不能待太久。西羌被攻破后，后续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谢大人没有来，这些事则需要宋将军来办。
他和她谈起南祁的过去。
南祁最初是没有打算自立的。她的皇爷爷武帝之前的那位祟帝是个昏庸无道的君主。百姓不堪折磨逃难到祁地，那时镇守祁地的是正是镇远侯。镇远侯收容了这些难民，向祟帝求援，可祟帝非但对此不闻不问，还怀疑镇远侯别有居心，时不时便派人前往祁地，那些人名为监视，实则却在祁地胡作非为，欺压百姓。
镇远侯索性将那些人赶了出去，闭上城门，就此不应。祟帝大怒，命令军中铁骑讨伐祁地，甚至下令要屠尽这一城乱臣贼子。彼时大周已开始衰败，奸臣当道，国库空虚，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战力还是不容小觑。这一战打得极其艰难，双方皆是损失惨重。最终祁勉强挡住了来兵，镇远侯却倒在了战场上。
经此一役，镇远侯世子，也就是如今的谢大人的父亲，更是坚定了自立的心，他自称祁地城主，开始运筹帷幄，养精蓄锐。而大周也因这一战元气大伤，其他封地见这样的战果，知道朝廷战力不足，纷纷自立，祟帝方寸大乱，再无暇叨扰祁地。
谢大人成为城主后，开始将多年筹谋运用于实际，逐步吞并南方各地，成为了南祁。
这些旧事，阮荟蔚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皇爷爷的时候，大周便已经四分五裂了。
宋朝隮和她说这些，其实是想问问她现在的想法。
倒不是怀疑她有二心。
她本是大周长公主，曾被德帝要求死守大周江山，如今却主动站在了祁这一边。
到如今，南祁灭了西羌，自然也称国。谢大人，如今当称他为祁王，他要的不仅如此。他爱百姓，也有野心。所以从祁地到南祁再到现在的祁国，每一部都在他的计划里。
他要的，是一统天下。
祁的理想与周必然是无法共存的。宋朝隮担心的是，她心中不安。
尽管在他这个外人眼里，周帝对她所做的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不论是德帝还是昭帝。周既如此对待她，她也不必内疚。可她毕竟是周朝公主，眼睁睁的看着周朝被推翻，怎么可能心中没有一点负担？
阮荟蔚却握着他的手摇摇头。
这些事她早就已经想过无数次。
她知道皇爷爷在位时，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有意与各地谈和，他想要和平地让大周重新聚合。但大周的分裂是因伤了根基，不是这么容易谈和的。武帝所为只是让局面平静地维持了下去。
武帝崩逝后，那表面的和谐也无法再维持，大周的覆灭那时便已成定局。
阮氏一族掌权二百余年，曾经也是人才辈出，可多年的内斗、争权，如今却只剩下她和昭帝两人。她虽曾代昭帝掌权，却终究只是个女子，从未有过实权，也不可能被承认。
而昭帝……急功近利、疑神疑鬼、刚愎自用、不择手段。她清楚，他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有时候她会想，六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或许是有一份责任的。无论是在他那么小的时候诛杀他的母族，还是因他年幼没让他早日接触朝堂之事，亦或者是跟二哥走得太近没有注意过他的情绪。诸多因果，她也说不上来。
不管怎么说，大周即将被写进历史。无论是父皇、她，还是昭帝，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一结局。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改朝换代，清楚前朝那些余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对天下百姓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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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祁攻破，宋将军凯旋，他对外称，西羌王后在宫中自戕。他还带回一个有大肚子的女子，他说，那是她先前怀了身孕还偷偷跑掉的小妾，恰好在西羌遇上，便把她给逮了回来。
人们纷纷议论，宋将军看着斯斯文文的，莫不是私底下有什么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好不容易有个小妾都怀孕了还给跑了。
祁王自是不信的。他还特地让宋朝隮带着小妾进宫拜见。
阮荟蔚身子重了，祁王特许她不必行大礼。她第一次正面见到祁王。
这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身材细长，总是噙着笑。看着慈眉善目，可那灼灼的目光却仿佛可以将人看穿。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又看到宋朝隮皱着眉的样子，轻笑出声：“放心，孤没有恶意，不过是想瞧瞧传闻中的周……不，宋将军的小妾是什么样子。”
祁王的确也并未为难她。
回到将军府，阮荟蔚最担心不过是江夫人会怎么看她。
但事实上，江夫人非但没有怪她，还把她当宝贝一样供起来。江夫人对她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啦。往后咱们好生过日子。你这肚子里可是我们宋家的长孙。”
阮荟蔚感动不已，能遇到这样好的江夫人，她当真是三生有幸。
她同宋朝隮说起这事时，他却说：“你本就多虑了，我娘从未生过你的气。”
宋朝隮的父亲原是祁地民间义士，武艺超群，参军后立了战功，得镇远侯世子赏识，便被封了将军。后来娶了祁地文官的女儿，便是江夫人，生下了宋朝隮。
江夫人的娘家江家祖上是大周的官员，在祟帝期间，她的祖父甚至位列丞相，却因权利太盛，遭祟帝忌惮，给他安了个谋逆的由头，举家上下流放到了南边。那时的江夫人年仅五岁。镇远侯与江丞相是旧识，不忍看老友受苦，便将他们全家接到了祁地，江家感激他，更是对皇室失望，从此便为祁效力。
江夫人本不是苛刻之人，更何况她亲身经历过因被皇室忌惮而导致全家遭受无妄之灾，更是对阮荟蔚被自己亲弟弟怀疑算计感到心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江夫人能明白她的不容易。再者，宋家子嗣单薄，宋朝隮的父亲年纪轻轻便走了，现在阮荟蔚怀着孕，又受了那么多折腾，可不是全家的宝贝吗？江夫人哪里舍得骂她。
常来看阮荟蔚的还有秦昭。
秦昭气她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一开始连着好多天都不肯同她说话，只气呼呼地把药端来就走。阮荟蔚瞧着无奈地笑笑，心里却是开心的。
不过秦昭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阮荟蔚哄了她几句，很快便消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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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国历三年，北晋破。祁成为了势力最强大的国家。虽然东周仍自称正统皇室，痛批祁是乱臣贼子，但天下人皆知，些天，已经变了。
昭帝日渐暴戾恣睢，若是有人稍不顺意便会遭受灭顶之灾。听闻那芳妃为了争宠给昭帝下了点助兴的药，昭帝却直接让人将她乱棍打死。
东周宫中一时人人自危。
祁国历五年，祁军兵临东周城外，却迟迟没有进攻。而传闻中早在西羌一役中自戕的大周长公主却突然大张旗鼓地回了东周皇宫。
那一夜，宫人皆能听到姐弟俩的争吵。
他们听到昭帝摔碎花瓶，大声质问：“皇姐，你勾结叛臣，逆取顺守，就不怕死后堕入阿鼻地狱吗！”
他们听到长公主说：“大周气数已尽，无力改变。”
昭帝却大喊：“气数已尽也轮不到你从中作梗！你身为周公主做着这等下作的事，心中便丝毫无愧吗！”
长公主沉默许久才说：“我不过是希望天下百姓有个好的归宿，少受些苦。”
他们吵了许久，到后半夜才停下来。
第二日，长公主推开门走出来，昭帝却在床上，仿佛在昏睡。
她直接走上朝堂，说：“皇上近日累了，需要休息，便由本宫代为管理。”
众官员面面相觑。
大周将灭，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过是时间而已。昭帝在朝中培养的那些所谓忠臣早就逃之夭夭。昭帝也已经不怎么上朝了，每日还坚持上朝的只有那几位年迈的老臣。
长公主下令，打开所有城门。各地军队，没有她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城门大开，祁军一路畅通无阻，兵不血刃到达皇城。
长公主亲手把周献给了祁。
周朝覆灭，祁取而代之。祁王为开国者，是为祁太祖。
新皇登基。昭帝被关了起来，还未等皇帝安排他的处置，他便在狱中自尽了。
长公主于祁是有功，并没关于狱中，只让她暂时待在宫中。
然而没过几天，便传出长公主在宫中悬梁自尽。
周朝经历两百年的历史，起落沉浮，随着最后两个阮氏儿女的消失，终是落下了帷幕。
一切都成了历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