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平生》叁叁不吃香菜

10、番外 秦昭

　　自我记事起，我便同师傅在一块。师傅说捡到我的时候我没有名字，所以他给我起了个名，跟着他姓，叫秦昭。
　　我最喜欢师傅了，虽然他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是个热心的人，不然怎么能到处救死扶伤呢？他对我也是极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
　　师傅医术了得，不过我学得不太好。哎呀，给师傅丢脸了。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时间还长呢。
　　那次我们途径师傅的老家南祁，惯例到闵寨帮帮宋将军的忙。南祁的大人谢叔叔对我和师傅很好，我也喜欢南祁。
　　没想到宋将军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子。将军说她也是难民。
　　那女子叫荟娘。她养伤需要卧床，宋将军怕她无聊，便叫我去陪她说说话。我喜欢和她说话，她总是和和气气的，就像宋将军一样。我用我敏锐的八卦嗅觉闻出来，她和宋将军之间有点小火花。
　　她问我，就我和师傅俩人同行吗。很多人这么问过，他们觉得孤男寡女不该这个样子的。
　　我是觉得无所谓啦，反正我肯定要跟着师傅一辈子的。所以我都是跟他们说，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可有人这么问师傅的时候，他却说，我只是他的徒弟。我心里有点生气，又不知道为啥。
　　后来我们又去了别处，两月后才回来。果然，宋将军已经把荟娘娶回家啦！
　　荟娘打扮起来真好看呀。看着她和将军那么要好，我有点羡慕呢。我一定是不够漂亮，所以师傅才不肯把我当女子看待。
　　后来东周突然出兵打南祁，说什么长公主被他们害了。什么呀，南祁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可紧接着，荟娘就不见了，有人看见她跟东走的人走了。人们便说，她是东周来的细作。将军急坏了，我从没见他这么着急的样子。他还在前线作战，还在操心这些事，人都瘦了一圈。
　　可是怎么会呢？荟娘怎么会是细作呢？
　　不过没过多久，我们就知道了荟娘就是东周长公主。东周皇帝要害长公主，还诬陷南祁，又把长公主送给了西羌。这东周皇帝太坏了，荟娘也太可怜了。
　　南祁和东周的战事稳定下来，将军又找到我和师傅，他拜托我们去西羌接荟娘回来，
　　我第一次去西羌，那里太热了，又干燥，真是不想多待。
　　荟娘变得好不一样。啊，她是长公主，西羌王后，不是荟娘了。
　　可荟娘不愿意跟我们回去，她让我提她把脉，她竟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那是将军的孩子啊，她怎么改不愿意回去呢？
　　我差点就直接问出来了，还好师傅阻止了我，才没有暴露。
　　师傅跟她说了一通弯弯绕绕的，我一句也没听懂。
　　但师傅回去后，却跟将军谈了许久。我听到将军说：“西羌虚有其表，其实里我心中有数，此计可行。大人也会同意。我只担心她和孩子……”
　　师傅宽慰道：“长公主提出此法，定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她腹中胎儿已过三月，已比较稳定，将军不必太担心。”
　　我怎么都想不到那么柔柔弱弱的荟娘，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亲手毒死了西羌王。
　　出兵西羌，将军让我和师傅也跟着，就是怕荟娘还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
　　可将军找到荟娘时她已经快晕过去了。我又生气又心疼，她都没法保护好自己还逞能，不知道肚子里还有孩子吗？太气人了！
　　但好在她没有什么大碍。将军忙着大事，怕荟娘无聊，又让我去陪她说说话。真是的，我又不是专业陪聊的！
　　但我还是去啦，我是喜欢荟娘的。
　　再再后来，祁灭了北晋，又入了东周，真真正正的一统天下了。谢叔叔成了皇帝，师傅嘱咐我，不可再冒冒失失的，见着谢叔叔要叫陛下。
　　我当然知道了，我长大了，聪明着呢。不仅叫了陛下，我还给他行了个标准的礼。
　　谢叔叔笑着说：“小昭儿今年都十八了。”
　　他又笑眯眯地看着师傅：“秦卿何时把小昭儿娶回家呀？”
　　我脸一下就红了，不敢抬头。我喜欢师傅，人人都知道，反正我是要跟着师傅过一辈子的，娶不娶什么的，没有关系的啦。当然如果可以还是更好，不过谢叔叔别问得这么直接呀……
　　我还在忸怩着，师傅就直接给我泼了盆冷水：“皇上不要说笑。昭儿是我的徒弟。”
　　我当时太生气了，跺脚就走了，走时还不忘向谢叔叔行礼：“陛下，民女有事先告退。”我可懂礼貌了。
　　可是师傅也太煞风景了，哼，我要生他五个时辰的气！不行，不够解气，还是六个时辰吧！
　　我去安定侯府上寻小世子玩。
　　哎呀忘了说了，安定侯就是宋将军，宋将军是开国功臣，谢叔叔封他为安定侯。小世子大名叫宋灵均，不过我更喜欢她的小名，球球，因为他刚出生时缩成一团，就像个球一样。
　　他也太懒了，都五岁了，还做什么都要荟娘抱着他。
　　荟娘还是宋将军的小妾。不过她不在乎这些位分啦，宋将军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儿子也被谢叔叔特封了世子，什么位分根本不重要。
　　说起荟娘，我又想起那晚她自缢的时候了。她留下一封绝笔写道：“周已覆灭，然我亦是推波助澜之人。我是大周的罪人，我不能独活。只能恳求将军照顾好灵均。望将军勿念。”
　　还好将军赶到及时，这才救下了荟娘。
　　师傅替她诊脉，我在一旁都吓哭了，荟娘怎么这么傻呀？那改朝换代都是天意使然，哪是人能左右的呀，既然有人能加速这些进程，不正说明这是上天的旨意吗？她有什么罪呀。
　　师傅说：“当时无碍。”
　　将军终于长处一口气，叹道：“她心里的负担从未放下过。”
　　荟娘醒后，将军对她说，前朝长公主阮荟蔚于宫中自尽，世间再无这个人。现在的她，她不是昭和，不是佐理，只是他从南祁边界上捡回来的小妾林荟。
　　荟娘泪流不止，但却笑了起来。那笑容同我想吃一块甜甜的蛋糕，终于吃到了一样。
　　师傅说，荟娘的一生都被周公主的身份困住，现在她终于解脱了。
　　我不太能理解。但我知道荟娘现在不再痛苦了，我真为她高兴。
　　球球在荟娘怀里哭闹不止，他真是被他爹娘给宠坏了。宋将军和荟娘都是和和气气的人，都不会凶孩子的。
　　这个坏人得我来做才行。
　　我插着腰板着脸看着球球说：“球球，你几岁啦？”
　　球球被我吓到了，哭着别过头去，把小脸埋在他娘的胸前，但还是伸手给我比了个五。
　　我说：“你看再过一年，你的年纪用一只手就爱比不过来啦！一只手比不出年纪的人就是大人了，球球都快要成为大人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是不是不合适？”
　　球球停止了哭泣，像是在思考我的话。
　　他挥着手挣扎：“我是一只手比不出年纪的人，我是大人了，我要自己走路，不要娘抱着。”
　　荟娘便把他放到地上。球球能跑能跳，倒也没什么毛病，就是性子娇纵了些。
　　荟娘笑着夸我：“昭儿可真会哄孩子。”
　　可不是嘛，以往和师傅四处行医时，那些难民小孩可喜欢我了，一口一个昭姐姐的叫我，师傅听着还不高兴呢，也不知道他不高兴什么。
　　师傅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又来给我泼冷水了。他说：“她贯会说这些歪理，也就欺负球球年纪小。”
　　哼！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六个时辰都不够，我这次要气十二个时辰！一整天！
　　师傅说，他是来叫我走的，我们要继续踏上旅途了。
　　可我现在不太想理他。哼！
　　荟娘看着我俩竟然笑了。好没良心！亏我还帮她骗球球。
　　球球站在原地，好奇看着我们俩。
　　最后还是荟娘开口了，她对师傅说：“先生别逗昭儿，她比球球大不了多少。”
　　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比球球大不了多少？
　　不行，我还生一会荟娘的气。可是荟娘等会做鱼吃，我也想吃。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荟娘计较。
　　但嘴上还是要说的：“什么呀？我都十八了！！”
　　荟娘笑道：“是是是，咱们昭儿是大姑娘了。”
　　她又对师傅说：“听见没？大姑娘了。”
　　谁知师傅竟然挠了挠头便要走。他说：“你若是喜欢侯府，就在这住一日，我明天再来接你。”
　　荟娘笑着看了会，便蹲下去和球球说了几句悄悄话。
　　紧接着便听到球球高兴地说：“昭姐姐要住我家吗？那我可以和昭姐姐睡觉觉吗？”
　　我看到正背着身往门外走的师傅明显顿了一下。
　　我干脆蹲下来摸了摸球球的头：“可以呀。”
　　球球笑得更欢，说：“球球喜欢昭姐姐，球球以后要娶昭姐姐做媳妇。”
　　师傅的脚步都停下来了，好一会才又大步迈出了门。
　　我心头暗喜，荟娘这一招妙呀。
　　不过我是不敢和球球一起睡的，这小子睡相实在难看，我可不想受这折磨。
　　我要荟娘睡！她这么厉害，一定知道怎么治我师傅。
　　荟娘笑着答应了。
　　晚上宋将军回来，知道我要和荟娘一起睡，表情好像有点委屈，但他没说什么，把玩累了睡得很熟的球球给抱了出去。
　　荟娘让我先回房，她去洗漱一下一会就来。可我看到窗外，宋将军把她按到角落的柱子后面，我这里还是能远远的看到他们的侧脸。
　　将军双手环着她不放，荟娘亲了亲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嘴，他才终于放开她。
　　天哪！好害羞呀！
　　我和荟娘聊到很晚，她给我出了不少主意。直到说得累了，我才慢慢睡着。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荟娘说：“昭儿，我过去最羡慕的人就是你了。”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呀，我没有荟娘漂亮，也没有荟娘聪明，连师傅都常说我没心没肺，傻乎乎的。
　　第二天师傅来接我，我向将军和荟娘道别后便开开心心地随师傅走了。
　　走在路上，师傅突然问我：“你昨晚……睡得好吗？”
　　被荟娘说中啦！师傅想问我是不是真和球球一起睡觉觉，又不好意思说，所以他问睡得好吗。荟娘可太厉害了。
　　我甩了甩头：“没睡多久，都在说话。”
　　这是实话，我和荟娘说了很久的话。荟娘说的，就是要让他误会，看他的反应。
　　师傅果然皱眉，脸有点黑：“和那小屁孩有什么可聊的？”
　　我装出无辜的样子：“什么呀，我和荟娘聊天呀！”
　　看到师傅抿着唇一副有点闷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傅果然还是在意我的嘛！嘿嘿，不承认没关系，我有许多荟娘教我的锦囊妙计。师傅，咱们来日方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