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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那晚夜色正迷人,西羌王被王后从婉嫔宫里请出来。那个从来都不给他好脸色的王后竟主动邀请他饮酒赏月。
      他一时有些得意,还以为是她想通了。
      王后问他,陛下如何看待天下?
      他早听闻这位东周长公主早年摄政,手段凶狠,威震四方。但他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一介妇人罢了。
      他嗤笑道,如今天下四分,孤的西羌自然是四国之首。
      他说得狂妄,却也是心里话。
      王后面无表情,又问他,陛下又如何看待百姓?
      他自负地笑道,百姓不过国的砖块。孤需要,便将他们砌上。
      王后摇摇头不说话。
      他道,长公主早年那般雷厉风行的手段,如今怎的如此幼稚又可笑。
      武帝便是想做仁君,事事百姓为先,可他做了那么多,那些百姓却得寸进尺生出异心,腐败更是日渐猖獗。
      西羌王从中吸取了教训。这天下百姓宜堵不宜疏。他把他们当神供着,他们便要造反。可他让他们觉得离开了他活不了,他们便会乖乖替他卖命不敢作乱了。
      王后听着他言语中的不屑一顾,沉默不语。
      最后她举起酒杯送到他跟前,说:“陛下,臣妾敬您。”
      他说得开怀,毫不怀疑,接过便喝下。
      在周围数名宫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情痛苦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身上的肉抽搐着,渐渐地便不动了。
      西羌王刚愎自用一辈子,自恃颇高,或许不曾想过,身边的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害他吧。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这一杯酒送上,她便是彻底地站在南祁这一边了。
      她已吩咐了底下的人。西羌王薨逝的消息不日便会传出,介是便是南祁出兵的最佳时机。
      谢大人勤政恤民,懂得如何治国平天下。正因如此,南祁安泰祥和,富强繁荣。这天下终究是要走向统一的。百姓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君主。南祁,也是民之所向。
      而她,于西羌是罪人,于大周,亦是。
      王后在在西羌王的酒中下毒,数名宫人皆是见证。
      王后被压入大牢后对此供认不讳,西羌举国上下皆为震惊。王后毒害西羌王得消息不胫而走。
      西羌王猝然薨逝,东宫无主,几位皇子的军队连夜包围了西羌王宫,朝堂上下各自站队,明争暗斗。
      百姓听闻西羌王薨了,皆感到有所解脱,但更多的害怕再一次经历战乱,更是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西羌怀疑王后所为是东周指使,面对西羌的质问,但周昭帝非但不予理睬,还欲趁虚而入。东周的兵力大多同南祁耗着,分身乏术,攻势不痛不痒,但却让本就乱成一团的西羌更加苦恼。
      而豫妃终于逮到阮荟蔚的小辫子,便严声下令让人狠狠审她。
      昏暗不透光的地牢里,粗糙的皮鞭落在她的背上,撕心裂肺的疼痛。终于晕了过去,又忽而被一盆凉水泼醒。她只能尽力地蜷缩着身子,保护住腹部。唯一庆幸的是,豫妃忙着替她的儿子争王位,只叮嘱狱卒打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折磨她。
      她祈祷着,她的将军能快些赶来……她想,腹中这个可怜的孩子,陪她受了这么多的罪,若是他们母子此生真的无缘,只盼他来生投一个好些的胎……
      那狱卒兴许是打累了,坐在桌边吃东西,他说道:“娘娘,要不咱便招了吧,省得咱俩一起遭罪啊。”
      阮荟蔚没有抬头。
      见她不说话,那狱卒感到有些自讨没趣。他许是无聊,有意想和她说话,还扔了个馒头给她:“不过娘娘啊,你说东周让你做这些干嘛呢?他们那点兵力哪里攻得进来?这不是让娘娘白白受罪嘛?”
      阮荟蔚看到那个白生生的馒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粘上些泥土。她没有片刻犹豫便抓起来,随手擦了擦便塞进嘴里。
      她必须吃东西。她的孩子需要营养,她须活着,等她的将军来救她。
      这个狱卒瞧着年轻,应该当差不久。西羌都以为她是昭帝指使的,而东周不回应还直接出兵作乱,倒像是默认了。
      她突然抬头一笑:“你以为西羌撑得了多久?”
      狱卒无聊好几日,确是想找个人说话,便同她争辩道:“我西羌泱泱大国,怎会撑不住?老西羌王死了便死了,待公子登基,局势自然稳定。”
      他说起被她毒害的西羌王没有半分感情,可见这西羌王对待下属也不怎么样。
      阮荟蔚冷冷道:“愚蠢。”
      狱卒突然被骂,不禁愤怒地瞪她。可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看上去狼狈不堪,眼中的寒光却令人发怵。
      他打了个哆嗦,嘴上却大声道:“大胆!你这个毒妇又想挨打了吗?”
      她却不怕,问他:“我犯的弑君的大罪,却只有你个小卒在这里审理,你的上司们却都不在,你可知为何?”
      狱卒一想,最近民间犯事的人特别多,狱中不少刺头闹事,长官们都去忙这些了。而王后这个大罪人反倒被晾在了一边。他确实不知道这个活计怎么能轮到他头上。
      他问道:“那你知道?”
      她说:“当然。给我些水喝,我便告诉你。”
      狱卒好奇着,便从一边拿了个水壶扔给她:“快说。”
      阮荟蔚痛痛快快地喝下几大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朝中八位公子争权,外又有东周侵扰,西羌大乱。朝中一乱,作奸犯科之人自然频现。而刑部顶头的那几位正忙着站队,无暇管理,这些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底下的人自然忙不过来。而我,他们早已认定是东周指使,反倒不急于处理了,待公子继位再将我处以极刑也无不可。”
      她抬头看向狱卒:“豫妃下令严审于我,她倒也不是想要审出什么,不过是为了折磨我罢了。刑部却没有那个闲心,便打算找个人来审一审做做样子,应付她了事。而你,瞧着面生,应该是来这里没多久,你没有别的活计因此便被选中。”
      狱卒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她的确全都说中了。他的长官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时间便说,这是豫妃的命令,只管动手便是。
      他还处于震惊之中,便又听她说:“你若是不再打我,我可以再同说些更重要的事。”
      他扯了扯手中的鞭子:“我是受了上面的命令,怎能私自停下?”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挥动皮鞭。
      阮荟蔚说:“西羌不出十日便会被攻破。你若是信得过我,帮我做点事,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攻破?被北周?”狱卒不可置信,但语气里多多少少有些犹豫,毕竟前面那些她句句言中。
      她对是否是北周不置可否,但又说道:“西羌经济因内斗亏空殆尽,现下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而西羌百姓闭门不出,甚至荒废农田,他们也能够预感到要变天了。你回去后,去民间打听一番,便可知道西羌面临的是什么,亦可知道百姓作何想法。你若是信了我,明日来时,替我带着干粮和水,能让我活过这几日,我介是自会告诉你活路。”
      狱卒第二日来时脸色很难看。他回去便向人打听,一问才知南祁派遣了大批人马攻来,已经攻破好几个城。
      兵临城下,如今千疮百孔的西羌根本无力应对。正如王后所说,不出十日,西羌便会破了。
      西羌一破,他这样的小卒,自然无法幸免。
      他恶狠狠地看着她:“你竟与南祁勾结?”
      他虽年轻,却也是西羌子民。西羌王苛待下属,却不代表他面对西羌将灭时能安然处之。
      他咬牙道:“西羌灭了,你岂能独活?我便是逃不出去,也要同你同归于尽!”
      阮荟蔚无意解释什么,只轻笑:“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狱卒咬牙切齿,终是叹了口气,他其实带来了她要的干粮和水。
      想到家中妻儿和年迈的母亲,终究是活命更为重要。
      “你所说的活路到底是什么?”
      “两条路,你可自行选择。一,带上你的家人即刻出城,再也不要回来。二,向南祁投诚。”
      谢大人不做那屠杀俘虏的事,但他也不是愚善之人。按以往,正规军队中人,纳降之人会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没有异心便可归入军中。而离前统治者比较近的士兵,如王宫的近卫之流,或者不肯投降、不安分的人,应当会被收编为奴。
      对这个小狱卒来说,投诚是最好的选择。
      狱卒皱着粗浓的眉毛,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好一阵,他问道:“如何投诚?”
      阮荟蔚轻笑,将自己的计划说与他听。
      等待的日子却更加难熬。
      狱卒每日会从外面给她带回前面的消息。
      九月,南祁攻破西羌都城。
      宋将军率军入城,披荆斩棘,一路势如破竹。
      她听着有些不真切,意识越来越模糊。狱卒虽时常会给她带来一些吃的喝的,但他权利有限没办法弄到更多东西,而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这点营养根本撑不起两个人。脸色越来越苍白。
      狱卒吓坏了,他整天同她说话,生怕她哪天睡过去便醒不过来了。
      她听着他叽叽喳喳,脑子里却一片混沌,眼前的光逐渐地变暗。
      朦胧之间,她听到狱卒奔跑的脚步,外面的争吵打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外的灯光。
      那人穿着一身盔甲,坚硬的铠甲边缘也有了些磨损,那样风尘仆仆的样子,和她印象中真是不太一样。
      她想对他笑一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啊。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轻轻地把她抱起来,把披风裹在她身上。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却依然沉稳有力。她听到他说:“荟儿,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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