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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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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高山会如期举行。原本一直称病的王后娘娘也出席了。
这种热闹阮荟蔚本是没打算凑的,但她听豫妃说起客人的名册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瑜和秦昭。
闵寨的秦先生和他的小徒弟。
她没想到他们会来这种场合。
来这高山会的,除了见西羌得势前来巴结的,便是自诩雅士的风雅之人。而秦先生在各地游历,悬壶济世,为世人称道,这般清风霁月的人,怎么会做此等趋炎附势之事。他来这里,定是有别的事。
她甚至想,他们会不会是来找她的?但转头又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且不说他们知不知道这大周长公主和那个林荟是同一人,便是知道,她这样欺骗他们,又如何原谅?
秦先生虽在各地游历,表面上仿佛不属于任何一派,但阮荟蔚知道,他其实是谢大人的人。他出生于南祁,做江湖游医是他的本意,但也方便他替谢大人观这天下局势。
前段时间有听闻,周和西羌并未攻下南祁,西羌又不愿再增援,三方就这样僵持。周不肯退兵,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他们此次来,或许是来探一探西羌的虚实。
不管他们有什么想法,她也必须为自己找一条出路。在过几月,她的肚子怕是就瞒不住了,豫妃一直对她虎视眈眈,那个小太医也未必能一直听她差使。她不能坐以待毙。
聚会上众人饮酒吟诗,好不热闹。阮荟蔚悄悄地将自己酒杯里的酒倒在一旁,在人群中寻找到了秦先生和秦昭。
他们看上去没有太多变化。她还记得她去了将军府后,秦昭还去看过她,她当时说:“宋将军是个好人,荟娘,我真替你高兴。”
可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上前,开始与人随意寒暄。
这小王后平日都是懒懒地,现在居然主动找人说话,豫妃疑惑,便让人悄悄跟着她。
阮荟蔚走到秦先生面前,先举了杯:“秦先生,久仰大名。”
秦先生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他身后的秦昭原本低着头,此刻却偷偷抬头打量着她。
他拜了拜:“草民拜见王后娘娘。在东周听闻周公主秀外慧中,风华绝代,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阮荟蔚同他客套着,却突然问道:“先生在东周可有见过本宫的故人?”
她知道有人盯着她,只好顺着他的话绕着弯子问。分明是南祁的人,却说是东周的故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秦先生却丝毫不意外。他淡然道:“自然,草民来之前,娘娘的故人还特地脱草民带来一些话。”
她急忙问:“什么话?”
他慢条斯理地说:“他想问娘娘,如今过得可好?他说,知道娘娘这些年过得辛苦,让娘娘不必挂念家里。若是想家了,便回去看看。”
宋将军……他脱秦先生带来的话吗?
他说,知道她过得辛苦,不必挂念家里。他是在说,他不怪她啊。若是想家,便回去看看。他要她回去。
他特意让秦先生他们来,是要带她回去啊。
阮荟蔚心头涌起无数地暖流,眼眶也模糊起来。她的将军,能明白她的难过,不在意她的欺骗,他要把她从这被操控的人生里解救出去。她的将军,怎么能这样温柔?
她也想告诉他,她有多么想念他。在大周的牢狱中,在西羌的皇宫里,无数个夜晚,她都会想起他,想起将军府里没有顾忌的日子。
但她若是就这样和他们一走了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她需要一个更完善更大的计划。
她咬着唇忍住眼泪,对秦先生说:“烦请先生替本宫对他说,本宫很好。家里都好本宫便安心了。”
她这话是不打算走了。秦昭一听便急了,想跳出来说什么却被秦先生拦下来。
阮荟蔚又对秦昭道:“本宫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听闻先生医术超群,想让先生看看。不过在这里确实不便,想来秦先生的徒弟应当也是不俗,可否请秦姑娘替本宫瞧一瞧?”
秦昭狐疑地看着她,还是依言请她坐下:“娘娘请。”
她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可她三个月前分明还在将军府。这孩子是哪里来的,不言而喻。这样她不更应该回去吗?为何……
正诊脉的秦昭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声张地同秦先生耳语。
她有点着急地皱眉:“这般……”
秦先生打断她:“娘娘脉象甚弱,想来是太过想念家乡,忧劳成疾。娘娘这般不爱惜身体,岂不是让故人忧心?”
阮荟蔚笑了笑点点头:“先生说得是。”
她还是想让宋朝隮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不知他会不会高兴?便让秦先生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吧。
然后便是更重要的事了。
她说:“秦先生,本宫今日读前朝诗集,有些感悟,不知可否与先生探讨一二?”
秦先生以医术闻名,却也是博览群书之人。
他拱手道:“愿为娘娘奉上拙见。”
她道:“‘轻骑过百战,围魏而救赵’,说得是前朝的威武大将军荀瑾,先生以为这诗如何?”
秦先生微微虚了虚眼,答道:“轻骑百战是赞扬荀将军英勇无畏,又借围魏救赵的典故说荀将军才智过人。当是好诗。”
阮荟蔚却说:“不过本宫倒认为,荀将军并未用过围魏救赵的策略,用在此处,不甚合适。这计策,还需要用在合适的地方。”
秦先生自然听懂了,问道:“娘娘可有好怎么改合适?”
她笑着说:“这是自然。待本宫改成你自会知晓。”
秦先生向她伏身:“娘娘果然聪慧,草民自愧不如。”
宴会散后,豫妃把跟着阮荟蔚的婢女叫回来,问她都听到些什么。
婢女答道:“一开始就是普通的寒暄,王后说想念东周的故人,秦先生给她带了几句家常话。然后她请秦先生的小徒弟给她把脉,秦先生说她忧思成疾。之后他们聊起前朝诗歌,这句写得好不好词用得好不好怎么改的,奴婢就听不明白了。”
听上去并无异样。
李嬷嬷怯生生地说:“王后那样子竟然真不是有孕吗?”
豫妃脸色很不好看,反手就给了李嬷嬷一巴掌:“就你嘴巴会说!这秦先生都亲自看过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两人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别人自然是听不明白的。但阮荟蔚知道秦先生是明白的。
她绕了那么多弯,想脱他传达的就是“围魏救赵”四字。现下西羌同周与南祁战况焦灼,与其正面僵持,不如直接对西羌动手。不仅可迫使西羌退兵,顺利地话,还能攻下西羌。
这不是她痴人说梦。
南祁同周对峙,兵马有所消耗,但她知道,南祁厚积薄发多年,百万雄师,百战不殆。他们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而西羌看上去如此风光,与西羌王多年来致力于表面功夫脱不了关系。他许下众多聘礼,迎娶周公主,大肆举办奢靡的宫宴,还有这所谓的高山会。外人看来,西羌是个国力强盛的富国、大国。
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这么多年的铺张浪费,国库紧缺,西羌王却爱打肿脸充胖子。他出兵助周攻祁,局面僵持却不愿增援,不是不愿,是不能。
西羌根本没有更多的兵马、粮食可以增援了。
更甚的是,西羌王克扣百姓,用来举办宴会,将流民充作奴隶贱卖,民民怨早已蓄积。经历过战乱的百姓害怕再次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西羌的建立让他们逃离曾经混乱的大周,勉强能维持生计,所以他们不敢反抗。可若是有更好的出路呢?
如今的西羌,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光鲜,底下有已经被虫蚀,摇摇欲坠的骨架顶端只剩最后一块支柱,那便是西羌王。
若是他没了呢?
西羌王一倒,他的儿子和嫔妃们必会斗得不可开交。到那时,前朝后宫大乱,群龙无首,兵薄马弱,百姓离心。西羌一触即破。
这关键的一环,便是西羌王。这一步只能由她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