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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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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荟蔚被送走那天,西羌派遣了数十辆马车来迎亲,来迎娶王后。聘礼排满了长长的街区。
大周的百姓站满街头巷尾。他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有人说,西羌不再是叛军自立了,陛下都承认他们了。有人说,西羌如今是国了,陛下都送长公主去和亲了。还有人说,这西羌可真气派,比起大周也不差呀。
年过半百的西羌王亲自站在他的王宫前满脸堆笑地迎接她。
西羌王要的效果得到了。他获得了天下人的尊敬和承认。西羌上下都很高兴。
阮荟蔚唯一庆幸的是,西羌王太过开心喝得酩酊大醉,现在如死猪一般睡倒床上。她不用侍寝了。
她实在是不想让这个一身肥肉的老头碰她,干脆用起了拖延战术,第二日她便称病拒绝见人,也不让西羌王进屋。
西羌王吃了几次闭门羹后,干脆不来找她了,左右他后宫人多,这周公主权当个吉祥物供着也没所谓。
这西羌的宫殿如此奢华,是她未曾想过的。白玉铺就的地面,墙面上是精制的各式浮雕,檀木为梁,金箔镶柱,琉璃悬灯。大周皇宫也未见这番景象。
在西羌,仍然能听到关于几地之战的消息。宫里人说,如今西羌与北周共同出兵攻打南祁,这么久了却迟迟没有进展,那南祁比想象的更难攻破。尤其是南祁那位姓宋将军驻守的地方,竟是如铜墙铁壁一般,那宋将军诡计多端,让他们头痛万分。
西羌王对此不甚在意,他出兵只是为了长公主,自然不会尽心尽力,不过是应付昭帝罢了。
他冷笑着,狭长地眼睛透出阴沉:“孤早知南祁不是轻易能攻破的,那宋小将军孤早先也有过交手,确非凡人。南祁,且得徐徐图之。”
宋朝隮……他当初便对她说,南祁不会轻易输的。他那样的人,若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说出口的。
听到他的消息,阮荟蔚也不禁有些恍惚。他一直在前线,大概还不知道自己那个怯懦的宠妾已经偷偷跑掉了吧。江夫人知道她跑了又会是什么反应?待他们从军中的流言得知,她根本不是什么难民,而是大周长公主的时候,又会怎么想?
摇了摇头,定神看向窗外,烈日当空,万里无云。西羌的气候一向如此,又干又燥。
那么温柔的将军,还有那么善良的江夫人,自她离开南祁起,便与她无关了。
在宫中一躲便是一月余,她也越发的懒,睡得多,醒得少。八月十五宫中家宴,阮荟蔚却是不得不出席。
她看向厅中摆放的奇珍异宝,各位娘娘们锦衣华服,大殿中舞姬正轻歌曼舞。
在西羌王宫待了这些时日,她知道西羌王素来张扬且奢靡,但外面还同南祁打着仗,宫里却是这般歌舞升平,他便不怕百姓非议吗?即便他不在意与南祁的战果,这番做派也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阮荟蔚想起皇爷爷的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南祁之所以稳定难以攻克,除了谢大人和宋朝隮的本领,更难得的是上下同心。民心所向,才能稳固。西羌这般做派,不是在走大周的老路吗?
即便现在西羌的百姓迫于生存的压力敢怒不敢言,这些民怨堆积下去,若是有一日朝中生变,那又当如何?
阮荟蔚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大殿上的形形色色的人。
她身为王后,同西羌王并排坐在中央,但两人却没有丝毫的交流。倒是两个珠围翠绕的女子举着酒杯在西羌王的身边扭捏着,他们时而说着话又时而红着脸扑倒在西羌王臃肿的身体上。
阮荟蔚终日闭门不出,对这两个女子印象不多,大概是西羌王新纳的妃子。
而底下的人面色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位深红色华服的女子脸上有些细纹,看上去不算年轻,她正死死盯着用衣袖掩着打哈欠的阮荟蔚。
这位是豫妃,阮荟蔚一来便听说了她的名字。西羌王年过半百,原本是有王后的,便是这位豫妃。但自从他两年前打起长公主的主意后,便直接把她从后位上拉下来了。
豫妃是他的发妻,还有儿子,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但到底是没有办法动摇独断专横的西羌王。她是恨极了阮荟蔚,但又没有办法,看她的表情仿佛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而其余那十几位妃子更多的则是用愤怒和嫉妒的眼光看着西羌王身边的两个女子。
她们的名字阮荟蔚也叫不上来。
旁边一排坐着八位年轻男子,最大的看上去已过三十,最小的不过五六岁。这些是西羌王的儿子,前几位的后面还有他们的家眷。
西羌王没有封世子,而阮荟蔚的到来,更是让他们都变成了庶子,因此他的儿子们明里暗里斗争不少。公子们面上表情不多,但这目光交错之间却是暗潮涌动。
曾有公子来巴结过她,她都是避而不见。他们的争斗她无意涉足,也不感兴趣。离开南祁时,她便想到了自己往后的日子,不过是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阮荟蔚这些日子老是觉着困乏,胃口也不好,吃什么吐什么。
整日昏昏沉沉的,她不由得想着,自己莫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日子将近了?
这样也好。她终究是无法左右什么的。
大周的存亡与她也愿去想了,百姓如何她也不在意了……
只是到了下面不知道父皇和皇爷爷会不会愿意见她?
快要合上眼睛之际,突然被李嬷嬷的声音叫醒。是礼仪司的人。他们来询问高山会的操办事宜。
高山会是西羌的传统宴会,是文人雅士的聚会。
西羌王是极爱那虚名的。
以往他最大的担心不过是自己叛臣异起,名不正言不顺,有了所谓的周公主和亲,百姓已经将他们当做属国看待。他又自诩雅士,时常邀请天下文人异士聚会,名为高山会。如今西羌正得势,前来巴结的名士也不少,正好满足他的虚荣心。
外面战火纷飞,这高山会却依然如期举办,就在中秋的后面几日。
这些事往年都是豫妃在主理的,但现在这后位易了主,礼仪司的人为难起来,只好先来找新王后。
阮荟蔚是不想理这些事,摆摆手便让他们去找豫妃了。
他们走后,李嬷嬷便凑上来说:“娘娘近期瞧着精神不好,奴婢请太医给娘娘瞧一瞧吧?”
她摇头,挥手让她下去。有什么好瞧的呢?便是真病了那也是她命数尽了。
李嬷嬷欲言又止,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有话就说。”
李嬷嬷终是开口道:“奴婢想着,娘娘,娘娘的样子看上去,许是有孕了!”
有孕?阮荟蔚皱眉。
可能吗?
说起来,她的月信确实许久没有来了。南祁一别,已经快三月了。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吐得厉害,不仅没胖,反而瘦了些。
若是真的……震惊之余,她竟有些窃喜。
李嬷嬷的声音还在耳边:“娘娘,若是真有了小公子,那是喜事啊!”
李嬷嬷的话让她冷静下来。
她如今在西羌。她是西羌王后。
阮荟蔚表情渐冷,说道:“嬷嬷不要说笑了,本宫会叫太医,你下去歇息吧。”
不管李嬷嬷说什么,她还是把她赶了出去。
这李嬷嬷是豫妃硬塞给她的,她是信不过。
请太医来一诊便知月份不对。若是让人知道她珠胎暗结,西羌王如此好面子,即便她是大周公主,又怎么能保住她的孩子?
她让信得过的人找了个背景清楚的年轻太医,又花了许多银子打点,这才让他诊脉。
那太医面露惊恐:“娘娘……”
阮荟蔚看到他的表情,问他:“几月份了?你只管说便是。”
太医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娘娘,已有三个多月了。”
竟已经这么大了。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这一旁的小太医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娘娘……这……”
她来到西羌才两月多,竟有了三月余的身孕。也难怪他吓成这样。
阮荟蔚把他扶起来,对他说道:“你别怕,只要你按照我说得做,我不会为难于你和你的家人。”
提到家人,小太医抖了抖,却是冷静了些。
她原是不想借家人威胁他的,但她在这西羌王宫中孤立无援,又没有心腹,只有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
她当然不会真的伤害他的家人。但对于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威胁已经够了。
次日,小太医便称王后娘娘近日心中郁结,是以精神不济,胃口不佳。豫妃提出要再让别的太医看看,也被他以娘娘现在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豫妃气得牙痒却莫可奈何。
这个孩子来得这样突然,她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本以为不过草草一生了,没想到却有这样的缘分。
离开南祁后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的情绪一直不好,吃得也不太好。这个可怜的孩子如此坚强。她心疼地扶了扶自己还平坦的肚子。
它或许也在提醒着她,还不能放弃,还不能绝望。
她还能做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