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平生》叁叁不吃香菜

4、第4章 阴谋

　　有了这话，阮荟蔚算有了一点底气，开始专心养伤。
　　她在这闵寨无法无事可做，刺杀她的主谋也无从查起。但到大将军府就不一样了。她想，这位宋将军温润有礼，当是位谦谦君子，大抵是不会碰她的。等到了府里，也能做些下人的活计，总还是有办法的。
　　她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才仅仅过了一月余，她就已经身着浅粉色的斜襟金丝绣裙，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宋朝隮回来。
　　这事与宋将军的母亲江夫人有关。宋老将军早年战死，府中只有宋朝隮和江夫人。阮荟蔚见到她时还想着，江夫人绰约多姿，风韵犹存，难怪将军生得这般好看。
　　宋朝隮年过弱冠，未曾婚嫁，甚至连通房都不曾有过，江夫人对此担心不已，还以为他有什么问题。这次却见他带了个小姑娘回府，不禁大喜过望，简单查了查这姑娘的背景得知是个可怜的难民，又心生怜悯。让大夫看过没什么毛病之后便大手一挥，替宋朝隮把她收了做妾。生怕她跑了似的，飞快地办完手续，便把她塞进了他的屋里。
　　阮荟蔚原想宋将军是不会同意的，但不知是迫于母亲的压力还是他真有这意思，他到底是答应了。
　　她从流苏的缝隙间看着他向她走来。取妾不需要穿喜服，但他还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已是给足了她面子。他确是头一次和一个女子离得这样近，也有几分拘谨，坐在她的面前，对她说道：“荟儿，这么仓促，委屈你了。”
　　阮荟蔚低着头不敢看他。害羞是真的害羞，却又带了几分感慨。
　　说到底，是她自己说要以身相许的，人家还是给了名分才碰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什么样的男人一起生活。她没有资格去想。她原以为，她的一辈子都是要给大周的。
　　宋朝隮，这个男人，温文尔雅，同她说话都是和和气气的，仿佛完全没有攻击性。他唤她“荟儿”时，她也会耳根一红。他对着她微微一笑时，她的心头也会如被暖意填满。这世上再没有谁这样温和地待她，仿佛她是他的珍宝。
　　平心而论，她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或许她动机不纯，或许他们本不该有交集，也不会有未来，但她就是心口一热。也许这也是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心口一热了。
　　她脑子乱乱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她大好多。
　　她说：“能与将军在一块，妾不委屈的。”
　　宋朝隮笑了，替她拿下繁琐的头饰，把她放倒在床铺上。
　　初尝情事的宋将军动作又慢又轻，生怕自己没有分寸伤了这个柔软的娇娇人儿。可这却磨得阮荟蔚又害羞又难受。
　　她在陌生的情潮中迷迷糊糊地想，他真的是武将吗？他怎么能这么温柔呢？
　　但很快，宋将军便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他的的确确是武将出身。
　　这个夜晚终是结束在她的哭喊求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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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将军府中的日子过得平静却满足。宋朝隮从不拘着她，在府中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闲来无事时，他还会陪她散散步说说话。
　　江夫人也是个顶好的人，从不因为她是妾室而轻看她。相反，因为她是将军身边的第一个女人，江夫人还时常给她送来些补品明示暗示地向她表明自己想早日抱孙的愿望。江夫人这样心善，所以将军的性子才养得这般谦和。
　　除去夜里尝到甜头意犹未尽的宋将军老是变着花样折腾她之外，阮荟蔚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
　　但她仍然不敢彻底松懈下来。在府中偶尔能听到关于南祁城主谢玄谢大人的消息。这位谢大人便是镇远侯的后代。南祁这些年合并东边诸多土地，成为如今的南方之主，便是谢大人的筹谋。阮荟蔚知道，他想要的决不仅仅是南方而已。
　　若是他将自己视为阻碍欲除之，也未必说不过去。但宋朝隮是他最得力的将士，若是他想杀自己，宋朝隮不该不知情。
　　不是他那会是谁。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却不敢去细想。
　　她无意中在宋朝隮的书房看到了还未脱下盔甲的他。初遇那日，她并未仔细瞧，现在看那肩甲上的图案像是长角的鹿，普通肩甲都是豺狼虎豹的图案，怎么有鹿？
　　她好奇地问他。
　　他告诉她，谢大人曾说，以往那些凶狠的图案是为了表现将士们的勇猛，而鹿的寓意是吉祥康健，他更希望他的土地太平，他的将士们能平安回来。因此南祁将士的肩甲都是鹿的图案。
　　阮荟蔚看着他肩甲上的那只鹿，咬紧了唇。
　　她记得很清楚，那日的刺客的肩甲不是这个样子。
　　他们穿着一身南祁士兵的打扮，却忘了这特别的肩甲。
　　不是南祁要杀她。
　　是昭帝要杀她。
　　是她的亲弟弟要置她于死地！
　　她被南祁士兵打扮的人所杀，不仅除掉了她这个一直潜在的威胁，更是借着这个由头顺理成章的对南祁开战，一石二鸟。
　　这个可能她分明一开始就想到了，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在南祁的这三个月，不就是还抱着侥幸吗？想要找出南祁想要害她的证据，想要证明要杀她的不是她的皇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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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界传来的消息最终还是打破了她的幻想。
　　宋朝隮那日是夜里回来的，面上少见的不苟言笑，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动手动脚，他只是把她拥在怀里，轻声说：“要打仗了。”
　　正如她猜测的一般，昭帝称，长公主三月前被南祁士兵杀害，昭帝悲痛不已，决心讨伐南祁，为长公主讨回公道。
　　阮荟蔚靠在他的怀里，闷闷地问道：“不能不打仗吗？”
　　如此幼稚的话，却也是她以内最深处的问题。战乱让大周分崩离析，让百姓流离失所。
　　但她也知道，皇弟想要开战，会有千百个理由。无论是南祁还是周，想要统一，这一战就无法避免。只是为何隔了三个月才动手，这一点，她却是想不明白。
　　宋朝隮摇摇头，扶了扶她的头顶：“你放心，这么多年，东周从未得手，尽管这次他们借助西羌的力量，但我们也准备了数载，不会轻易输的。”
　　西羌……他到底还是同西羌合谋了。
　　她抬头对他说道：“将军千万要平安回来。”
　　他看向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是连夜离开的。
　　前线传来的消息让阮荟蔚越来越不安。
　　南祁与周在漠南关死战，漠南处地偏远，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援军难以进入，眼看就要两败俱伤。
　　大周称，他们已知晓长公主并未身亡，南祁绑架了长公主，若是他们肯让长公主平安归来，他们可以从漠南退兵。
　　这一条件让南祁众人莫名其妙。漠南关的局面僵持下去，不过是玉石俱焚，周何以能够借此威胁？更何况长公主的事本就是周自己做的手脚，他们又能如何？
　　阮荟蔚却是看明白了。
　　漠南一战大周的将领是庆王。是阮荟蔚那从小便爱好拳脚不喜四书五经的二哥阮元勋。
　　昭帝不是在威胁南祁，而是在威胁她。他要她回去，否则，就要阮元勋死。
　　那场刺杀，或许也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可她现在对他来说，还有什么价值呢？
　　西羌。
　　她突然想起来，两年前，西羌王曾上言想要迎娶长公主，并表示愿意交好。她当时只瞥了一眼便将这帖子扔下了。她从未考虑过嫁人，更不会理会这等乱臣贼子的无理要求。
　　昭帝是用她换来的西羌出兵啊。或许从一开始，那场刺杀开始，甚至从他让那小太监在她面前口出狂言开始，他便在策划这件事了。
　　她想起带她去看小太监表演的翠果，执意要与自己同行，莫名其妙地停在中途，强迫自己和她换衣服，那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这一出主仆情深演得多好啊，她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当初是她自请守陵，但恐怕即便她不这样说，昭帝也会这样安排。他要她远行，在中途安排这样一场刺杀，再让翠果完成一出狸猫换太子，把真正的她带回来扔给西羌，同时又可借着刺杀向南祁开战。可没想到她跑掉了，还被宋朝隮给捡了回去。
　　因此这战事又被推迟了三月，就是在观察她的去向。感觉时机到了，便用阮元勋逼她回去。
　　待她回宫之后呢？他又可借着她在南祁与宋朝隮的事发挥，暗中勾结南祁，这样的罪名，他可以让她死一百次。但他还需要用她来换西羌的兵，他不会让她死。
　　明知是陷阱，她却不得不去赴这场鸿门宴。
　　她的皇弟，竟有这样一番好谋算。
　　在南祁的三个月过得太轻松，以至于她差点忘记了，她生而为阮家儿女，她的一生都属于大周。
　　她终究还是个被提着线的人偶。
　　阮荟蔚临行前没有准备任何物品，只去拜见了江夫人。同往常一样给她敬茶，同她说说话。江夫人见她面色沉郁，还以为她在担心宋朝隮，便宽慰了几句。
　　她却忍不住泪崩，强忍着眼泪向江夫人道了晚安。
　　偷了宋将军的令牌趁着夜色走出城门，不远处已经有人在等她。
　　是昭帝的暗卫。
　　“长公主，请吧。”

作者有话说

　　我又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