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平生》叁叁不吃香菜

3、第3章

　　闵寨是南祁外围的一个小寨子，专门收容难民。
　　来到这里之前，南祁在阮荟蔚的眼里，与西羌、北晋无二，对皇室不忠，自立为君，是枉顾天下大义的乱臣贼子。
　　她想这里收纳了那么多难民，无人看管，大概会如同贫民窟一般，贫穷混乱。但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的人都做着自己的营生，井然有序，就如同一个兴荣的小镇一般。
　　这些流民大多来自周边境的城镇。两地接壤处本就纷争不停，再加之大周官员从中作乱，中饱私囊，发着国难财，百姓流离失所，最后被南祁收留。
　　阮荟蔚听着心中不是滋味。她原以为她做得已经够好，肃清腐败，救济扶贫，却不知道这光鲜背后还有这么多看不到的阴影。
　　大周数十载的腐败如大树盘根一般，又岂是那样轻易能够清除的？
　　是周帝无能让百姓受苦，可南祁却给了这些可怜的百姓一片生存的土地。这不得不让她对南祁改观。
　　这寨子里的人都待她极好，热情得她有些招架不住。尤其秦先生的小徒弟秦昭，怕她养着腿不能动无聊便时常来寻她说话。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秦昭在说，她在听。
　　秦昭现在不过豆蔻年华，她也是在战乱中与父母走散，后来被秦先生捡到便跟在他的身边。两人云游四方，治病救人。此番恰好落脚在闵寨。
　　“就你们二人吗？”听她说起这些的阮荟蔚有些讶异。秦先生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他们这孤男寡女……
　　阮荟蔚自幼生长在宫中，接受的是教育是刻板僵化的男女大防，听到这样的事难免有些惊奇。
　　秦昭一副她少见多怪的表情：“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师傅救了我的命，我把他当亲人一般。”
　　她说着耳根却有些泛红，阮荟蔚看着她偷偷打量另一边正给伤员包扎的秦先生，心头不禁一笑，面上却没有说破。
　　“不说他了，”秦昭凑近摇了摇她的手臂，“荟娘，你可知救你回来的人是谁？”
　　林荟，这是她告诉这里人的名字。林取自那日的树林。
　　“是谁？”那个救她的将军她自然记得。
　　秦昭给她介绍起来。
　　将军名叫宋朝隮，不过二十有三，就已是南祁大将军。祁地一步步发展壮大，成为了如今能够庇护他们的南祁，这一切都离不开宋将军在战场上安行疾斗，以一当百的本领。是以闵寨的人说起宋将军，都赞不绝口。
　　“宋将军把你送来时，还亲自和我师傅说要好好看看你的腿。”她神秘兮兮地笑着。
　　难怪这寨子的人都对她这样热情。
　　想到那个长相清秀的将军，阮荟蔚感觉脸颊隐隐地发烫。
　　没过几日，宋朝隮也来了寨子。他是来向这里的村长交代城主意思的，顺便来看了一眼阮荟蔚。
　　“荟娘！宋将军来看你了！”秦昭冒冒失失地跑进来，给她一个挤眉弄眼地笑容又快步溜走，让她忍俊不禁。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他们以为她只是个难民，那她就把这个难民演到底。
　　她想弄明白到底是谁要杀她。而这个答案，恐怕只有接近南祁高层才能知道。
　　若是南祁真想对她出手，她想要知道原因。如若不是南祁……
　　眼下，她能指望的只有这位宋将军。
　　“林姑娘。”宋朝隮礼貌地敲门。
　　她连忙道：“将军快请进。”
　　他没有穿盔甲，只着白蓝色长袍，梳着整齐的发髻，面如冠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模样。
　　阮荟蔚忍了忍唇，使劲从床上撑起身子，想要下床来行礼，被他及时拦住：“姑娘不必如此。”
　　她抬头，眼中满是泪光：“将军救命之恩，民女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宋朝隮闻言一怔，不自觉地退了半步：“林，林姑娘，当真不必如此。”
　　她却突然翻身摔下床来，跪在地上，用手抓着他的长袍：“民女已经没有家了，若是将军也嫌弃民女……民女只好……”作势就要撞向床沿。
　　他被吓得不轻，赶紧蹲下来制止她，却看见她近在咫尺的小脸，又连忙退后。
　　阮荟蔚见他的反应，哭得更伤心：“将军果然是嫌弃民女……民女已经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宋将军英勇神武，在军中说一不二，此刻却被一个小姑娘搞得不知所措。
　　他好说歹说，对方却怎么都听不进去，一副不能跟着他就活不了的态度。
　　不知为何，本来只是做戏，她却真的越哭越委屈。大概从皇爷爷驾崩后，她再也没有这样哭过。
　　她是皇家的长公主，她不能哭。她的皇弟还小她要撑起朝政，她不能哭。可她的父皇，她的皇弟，他们把她当成什么？她的亲弟弟，是不是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害怕自己太失控，她只好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而在宋朝隮眼里，眼前的女孩眼眶红得不像话，小巧的脸蛋被泪水布满，但又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惹了他的厌恶，仿佛小动物的哀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委屈极了。
　　宋朝隮叹了口气。如此愚昧。却又如此令人心疼。
　　她怎么都不肯起来，他只好答应她好好养伤，待她伤好，便带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