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一梦》枯生兰

4、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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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头不受控制地一酸，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我心下一惊，忙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专心地看着戏台上的人。

　　“小兰姑娘，我们何时回去啊……”男子弱弱的声音传来，杂在喧闹的人声歌声里，听不真切。

　　我心感愧疚，然而到了现在，也只能继续下去。这样想着，我转回头，双目注视着姜夔的眼睛，诚恳地道：“姜公子，再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不知是不是被我的真诚打动了，姜夔脸一红，低下头，闷闷地应道：“好、好吧。”

　　我安心地转回来，又默默地听了几句，觉得只一直傻坐着不行，便将外衫在身前揽紧，站起身走到前面一桌一名男子的身后。

　　“这位大哥，不知台上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也？”我特意露出傻笑。

　　那男子果然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这都不知道？那可是明月楼的头牌，芍药！”

　　“芍药？”我露出不解的神情。

　　男子骄傲地仰起头，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喏，看到台子旁边的花没？那就是芍药。和门口摆着的可不一样，那可是扬州的名品，京城的贵人家都没几盆。我们芍药姑娘人美又有才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两盆芍药是官家特赏的，每次到了芍药姑娘登台就摆出来，美其名曰：名花配美人！”

　　“噢——”

　　我重重点了点头，步子挪回角落的桌子旁。

　　“小兰姑娘，你方才是？”姜夔将我的举动尽收眼底，此时疑惑地发问。

　　“没事，打听打听而已。”我打了个哈欠，忽而凑到他旁边，低声道：“姜公子，想不想结识美人？”

　　“诶诶诶？”姜夔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去，结果身子一个后仰，便跌倒在地。

　　我：“……”

　　我无语地看着他揉着后脑勺痛呼的模样，觉得自己还是再谨慎一些好。

　　待客人散尽后，我拐着姜夔一步步溜到戏台后，四处张望那戏子的身影。

　　“小兰姑娘，为何要去找那戏子？”姜夔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在我身后问道。

　　我常规瞎扯：“我觉得那戏子长得很像我失散多年的姐姐，现在去确定一下。”

　　“原来如此。”姜夔点了点头，不小心牵到后脑的痛处，轻嘶一声。

　　我无心管他，顾自往前走。廊道却悄无人声，点点烛火晃动，却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怎么回事，又迷路了？

　　我正思衬着，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们是何人？”

　　是那戏子！我一喜，忽略有些不对劲的嗓音，提前换上社交笑脸，这才转过身去。

　　笑脸却在看到那人时一僵。

　　肤似凝脂，眉目如月；唇点朱丹，靥生桃花。可不就是那芍药？但是，但是，为什么会有喉结？！

　　“你你你……你是个男人？！”我难以置信地喊出声。

　　两弯黛眉霎时便蹙了起来。芍药“姑娘”冷冷地看着我，道：“是又如何？”

　　我立刻反应过来，又露出先前的笑容，讪讪地道：“不、不如何。”

　　“只是没想到芍药姑娘这样的绝世美人竟是个男子，我身为女孩，真是好生羡慕呢。”我忙又补充一句。不管是伪娘还是真姑娘，夸好看总没错。

　　他冷哼一声，对这样明显是拍马屁的赞美不做回应。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我斟酌着语句，搭配以无比温和的笑容，道：“不知在下可否知道你的真名？”

　　“问别人的名字前，不应先自报名号么？”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发簪。

　　“……啊，那是当然。”我立刻屈膝行礼，道：“小女秦小兰。”

　　一抬手，指向身旁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男子，道：“这位是姜大才子姜夔。”

　　怎料使了好几个眼色他还没回过神，我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肩，他方回转过来，额头汗涔涔的：“在下姜夔，字尧章，一介落魄书生罢了，才子之名不敢当。”

　　那男人淡淡扫了我们一眼。良久，方开口。

　　“我名为扬……苏扬。”

　　我未来得及思索他话中的停顿有何深意，便被他下一句话给慑住。

　　“所以，你们来到此处，究竟是想做什么？”

　　那声音冷若寒泉，冰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