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一梦》枯生兰

2、迷路 震惊，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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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岸，我打量着四周情状。岸边碧桃已凋，烟柳含愁，只有夕光无限，秋色无边；街道上行人稀疏，纵使只是傍晚也没见到几个铺子，唯有坊间人家门前的几盏红灯笼被风吹打着，落出些寂寞的微光。扬州街市里，此时一派萧条之象。

　　姜夔向船夫付了钱后便向我走来。

　　“小兰姑娘，不知你家在何处？”

　　我正四处看着的目光一滞。转过头来，我绞着睡衣衣摆，做出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道：“不瞒公子，其实小女本是北方人，家里有人在京中做事，此次乃是在上京途中遇到了盗匪，这才被抢了盘缠衣物丢入水中。如今小女已身处走投无路之境了……”

　　随口瞎编的话，本来不指望他相信。哪知听完我的话后，姜夔注视我的目光竟越发热切起来。

　　“既然如此，那姜夔也不能漠视不理，若姑娘不嫌弃，且跟我来吧。”

　　意料之外的结果。我心下暗喜，面上依旧扭捏作态，轻声道：“那便多谢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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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看着街道两旁的一群破败建筑，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日头渐晚，墨色着染天幕，染成一块绸。半弯月在薄云中时隐时现，零落星子如绣像，散着几不可察的光。此刻我与姜夔站在街道正中央，街上除了我俩外空无一人。而街道两侧是一长条的高阁楼屋，透过檐上斑斓的彩画和损毁的镂花，可以察见曾经的华美，如今却只让人感到诡异；门前植着的花木已然凋亡，枯枝如鬼爪四外伸展，像是要抓住过路人吞吃下去似的；此外，更有系在楼柱上的大块红纱，于夜风中招摇，像极了以封建恐怖为噱头的鬼片场景。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客、客栈……”

　　我瞥他一眼，“你确定这是往客栈的路？”

　　“没、没错呀。”在我的质问之下，姜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望着那些高楼，磕磕巴巴地道：“我记得，客栈就是这么走的……”

　　没想到这大才子还是个路痴。我心下叹息，道：“总之，先往回走吧。”

　　姜夔看向我，颤着点了点头。

　　我们立刻就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然而，走着走着，人没见到，周围的建筑却越来越少。听着那呜咽一般的风声，我不由得抱住双臂，道：“姜公子，这地方，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冷清的吗？”

　　闻言，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十五年前完颜亮南侵后才衰颓下来的。我虽不是扬州人，但却听说自唐时起，扬州便一直是烟花繁华之地。”

　　“杜牧曾有诗云‘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②’。想来那时的扬州，也并非如今日这般萧然吧。”

　　说着，他垂下眸子，低声道：“无论曾经如何兴盛，终究被人心欲望所玷污，成为了金戈铁马下的一场易碎幻梦。”

　　我听着这文艺青年的发言，不置可否。

　　自古以来，只要有国家和君主，战争就是不可避免的。如此自然浅显的道理，完全不必用“人心欲望”一词加以贬斥。更何况，我对扬州从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于我而言，它不过是我与亲人的出生地罢了。总有一日，我会离开的。

　　我这么想着，正欲继续往前走，却忽然听闻一声惊呼。

　　“小兰姑娘，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没啊。”我皱起眉。

　　姜夔整个身子抖成筛糠，“你、你再仔细听听。”

　　我努力在风声和虫鸣声中辨认其他的声音，竟真的听到了一阵细弱的声音，低吟浅唱，宛转缠绵。

　　是唱戏声。

　　我眉头一紧，循声望去，果然在街道尽头处寻到了一点红艳的光。

　　直觉告诉我这里一定有问题。一时之间，我竟忘了姜夔，用尽浑身力气向光源处奔去。

　　“小、小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