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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夕(七) 日上三竿, ...

  •   日上三竿,易乾慢慢悠悠地从房间走出,走上前拍了拍大院里翻着书的木青,“走吧,我们去找叛徒。”
      两人一路朝前,越过山川淌过河流,终于在山对面山脚下的桥洞里找到了缩在角落的方伯。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纵身跳进河里,桥下的河水很急,拍打着河边的鹅卵石发出噗噗的声音。两人没说话,迎着铺面而来的水花,迅速爬上桥洞。听见水声,方伯迅速抬起头,盯着他们的表情由恐惧变为惊讶。
      “哈,真够聪明啊!知道我对鬼的感知能力不能越过水,就躲这儿来了。”易乾拧了拧裤子上的水,收起笑脸,冷冷地撇向方伯,“为什么要逃?”
      “我……我没逃啊!”方伯摇了摇头,忙脸惶恐,“是陈生,陈生把我抓过来的。”
      木青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疑惑地抿了抿嘴巴。
      易乾冷笑着走上前,一边将收拢的折扇在另一只手上打得啪啪作响,“噢?他把你抓过来的,你莫不是想说,那一日我在你身上建立的联系也是被他斩断的?”
      方伯抬起头,“对,就是。”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退缩,一派肯定。
      易乾转向木青,小声地问到,“你看出了什么吗?”
      木青摇头,“眼神不飘忽。”
      “他还真不简单,”易乾叹了口气,“也是,主动找上门的鬼哪个简单。”
      沉吟片刻,易乾步步逼近,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只有我俩其中一方自愿才能取消的联系,他又是怎么破的呢?”
      “我不知道,”方伯摇头。
      “那现在他人呢?”
      “走了。”
      “很好,很好!”看着眼前鬼话连篇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的方伯,易乾不怒反笑。
      木青拍了拍他的肩,“冷静。我来。”他知道,易乾现在情绪波动极大,这很可能导致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先前他为自己所施能看见鬼魂的咒刚刚就失效了,再这样下去,更容易被对方攥空子。
      易乾背过身去,不再看蹲着角落的方伯,在木青的暗示下,甩手重新施了见魂咒。
      木青将易乾拉到身后,冷冷清清的开口,“他在哪儿抓住你的?”
      方伯慢慢的答到,“当时我跟着你们走进了赌场,在那儿,就是在那儿,他抓住我的。”
      “具体时间。”
      “我刚走入就被抓了,被他从赌场里拎到了这儿。”
      易乾越过木青望着他,“不可能,那种地方连鬼都混不下去。我对气息格外敏感,那里头绝对藏不了一个陈生。”
      木青没说什么,一个箭步挡在了二人之间,望着易乾,“就这样吧。”
      易乾不可思议的盯着他,“怎么可能,他根本就是……”
      木青打断了他的话,小声道,“我知道,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易乾皱了皱眉头,也不再与方伯纠结这一话题。
      木青半蹲下来,与方伯平视,“那先告诉我们最初你为什么要和陈生交换身体?”
      方伯点点头,“他是个好人……可是最后居然……”
      易乾明白了木青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你当初为什么就相信了他?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糊弄你?”
      “他是个好人,”方伯叹了口气,“我们那儿有记录各种交往人的名单,上头有他的生平、事迹。细的几乎每一件事都有记载。”
      “哦?那你先说说吧。”易乾盘腿坐下,从怀中点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升起,纠缠着水波,轻抚着白云。

      当年陈生的确是个好人,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人,当然,那时他还不住在这个村。
      陈生出生于南方一个较好的城镇,是镇上陈员外的三儿子,他小时候最喜欢读书,长大了诗句、故事出口成章,引得无数孩子喜欢,可他不喜功利的考试,也不愿入官场,他的父母没说什么,毕竟家里已经有一个儿子在官场就够了。
      他们能容忍他成天玩乐,能容忍他荒废时光,却容忍不了他爱上了一个下的人家的女儿王莙。怎料这儿子像铁打的心,软磨硬施非要娶那个女孩不可。这下他们可慌了,下了最后通牒,说他硬要娶,就离开陈家。
      陈生难从父命,收拾好自己的积蓄,带着女孩儿离开。他们一路向北,游山玩水,度过的生命中最快乐的几年。直到他们身上的盘缠用的差不多,索性用剩下的买了地与房,在离得最近的小镇住下。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窘迫,陈生想到昔日拿手的诗句与文章,欲学说书先生的样子,摆个小摊在街头讲故事。可这不是他所在的城镇。所谓“丰年朱玉,俭年谷粟”不过如此,这儿大多都是一些为生存而拼命的人,除了孩子,几乎没人愿意听他的故事。这些孩子,送去学堂已是底线,家里人是不会给闲钱只为让他们听故事的。那里更多的人认为,与其把钱给他,还不如自己拿去赌场碰碰运气,要是真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那才好。
      他没辙了,想跟村里的木匠学做工。从小温室长大的小少爷,怎会使得惯斧头?没过几天,他败下阵来;他随渔夫捕鱼,自己掉进了水里;替烛厂蜡烛,把自己烫起了满手水泡。
      王莙总是又心疼又好笑地看着他一次次失败归来,陈生看着刚满月的女儿和家中忙碌种田的妻子,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让他们过最好的生活。王莙笑着告诉他不用,她说只要他愿意一起干农活勉强顶个温饱就够了。陈生不愿,他说他一定要赚好多钱,给他们带来富裕的生活。王莙笑笑,不语。
      陈生废了一番功夫才得到街上的邓林的许可,二人合作一起经商,两人一动一静,一个善宣传,一个善制作,生意红火。陈生家的日子果然好过了不少,可好景不长,邓林想把生意做大开到京城去,而陈生舍不得镇上的安逸,两人只好分道扬镳。邓林离开后,站在街头,只懂宣传的陈生傻眼了,没人愿意要他那一看就不到家的制品,他的生意跌倒了谷底,一连几个月都没什么起色。
      街头的小混混在他面前炫耀自己在赌场得了多少银子时,陈生想自己不如也去试试。他没有大钱,也无权,只能在一场玩,而在那儿,他玩了十把全输。愁眉不展的他第一次走进赌场旁的酒馆,喝的酩酊大醉,王莙没怪他,只是让他下不为例。他却想要继续,幻想着有朝一日翻盘,自己一切全部回本。
      日复一日,他输得越来越多,喝得也越来越多,脾气日益暴戾,有时回家还会打王莙,第二天他酒醒后却又哭着向她道歉。王莙不和他计较,她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那个为他放弃陈家少爷身份的人,原谅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将房子都输了出去。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焦虑回家失手杀人……或许她依旧不会怨他,可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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